《盲山》：看得见的丑恶

　　-叶 红

　　《盲山》和李杨的处女作《盲井》一脉相承，用纪录片的样式讲述出女大学生被拐卖至某法盲山区，多年后被解救的故事。

　　[剧情简介] 22岁的女大学生白雪梅找工作的时候认识了热情大方的姑娘胡晓晓。她在工作和金钱的诱惑下和胡晓晓一起坐车去山区采购中草药。

　　经过长途跋涉他们来到一个小山村。白雪梅睡醒后，发现胡晓晓早已不知去向。白雪梅被告知，她被人贩子卖给当地40岁的农民黄德贵做老婆了。白雪梅想要回家，却遭到了黄德贵的拒绝。到了晚上黄德贵强暴了她。白雪梅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毒打、漫骂。

　　性格坚强的白雪梅不断寻找机会逃跑。但是这个封闭的山村中没有人愿意帮助她这个外来人。他们反而还帮助黄德贵对她严加看守。她每次逃跑都被抓回来，并遭到当众毒打。一年后，白雪梅为黄德贵生了一个男孩，黄家对她放松了警惕。白雪梅在中学生李青山的帮助下，和父母取得了联系。在警察的帮助下，她终于逃出了这个山村。但是她的孩子却不得不留在那里……

　　李杨作品的力量是隐藏的，看他的电影，会感到一股暗潮涌动，无声息的力量是惊人的，在浑然不觉中爆发出来。

　　李杨把故事设置在90年代初(因为1994年全国有一场大规模的“打拐”行动)，一位女大学生被拐卖到西北偏僻山村，她想尽一切办法但始终无法逃脱。线性叙事没有玩什么花招，但由于细节的描述非常生动，层次丰富，因此极具戏剧力量，观众的心始终跟着女主角。

　　《盲山》聚焦的是买卖妇女的丑恶罪行，拐卖妇女自当是天理不容，但是收买妇女的那些人家就可以宽恕吗？他们的罪恶不亚于那些可耻的人贩。导演很聪明地把受害者定位于一名女大学生，醒目的身份使其悲惨的遭遇更受关注。

　　导演力求通过一种纪录片的手法来展现白雪梅的受难经历，镜头语言不偏不倚，他没有过多地苛责那些购买人口的家庭，他只需要完整地表现出这些人家的思维方式和处世态度，就能够使观众得出一种公正评判。把白雪梅买来当老婆的黄德贵年届不惑，40出头还是光棍一条，他的父亲为了延续香火给他买了一个老婆。粗鄙丑陋的黄德贵与温文尔雅的白雪梅形成鲜明的对比，黄德贵是法盲吗？不是，他完全懂得买卖人口国法不容，但是人到中年还是孤家寡人，使他走上了这条歪路。买卖人口完全是对人权的一种践踏，黄德贵所在的山村，被贩卖到这里的妇女不在少数，所以这里的村民也都沆瀣一气，互相串连，谁家买来的老婆要是跑了，村民们都帮着追赶。这是最要命的，这也就导致了受害者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贩卖人口在这个愚昧的山村中，村民们都不以为耻，很多光棍还羡慕黄德贵有这么好的运气。这其实是一种人性的扭曲，在这帮村民的认识里，白雪梅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件稀罕的商品。

　　山谷里的路悠长而崎岖，很难找到尽头。通向文明的捷径并非那条人走出来的大路，而是一座最高的山上的小路。

　　《盲山》之盲，其盲点在于人性，小山村中的每一个村民都有这种盲性，他们完全考虑的是自身的利益，只要不触及这一点，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黄德贵买老婆，谁也管不着，他成家立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连送信的邮递员都在暗中帮助黄德贵，这种人性上的无知是可怕的。

　　在人物塑造的方面，白雪梅这个人物必定是最丰满的形象，她善良，但也年少无知，在小山村里被压迫了多年之后，她开始学会狡猾，甚至放弃了尊严和道德底线。在她看来，只要是能逃出这个吃人的小山村，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有了许多缺点，白雪梅这个才显得真实可信，避免了以悲惨遭遇赚人眼泪之嫌。

　　山谷里的社会是男权的，这和文明世界是相近的。白雪梅在进入山谷之前，她不曾意识到自身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她满以为通过自身的努力可以改变一些窘境。可是，进入山谷之后，她发现她错了，她没有权利支配自己的身体，她必将被物欲直接控制或间接控制。“你们大学校园里的生活是啥样子的？”“没啥子好说的”—她此刻并不怀念那段时光，她痛恨它，痛恨它欺骗了她。如此说来，“盲山”并不仅仅存在于“世外”，甚至整个“俗世”就是一座盲山。这不是悲观，这只是乐观的另一种表述。毕竟我们的劳动有了成效，使得我们中的一些人感到心满意足了。

　　影片结束之后，我们或许要问：这些是为什么？但终究不会得出什么绝对正确的答案。但至少看完会知道，白雪为了生存付出了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沉重的代价，我们这一原始动机—为了生存—不应该是恒古不变的真理，或许我们应该寻找更加自由的“原欲”。

　　《盲山》的用色是大胆的，这样更有生命的质感。音响的运用虽有些刻意，但效果很好。影像的平衡十分到位，不追求主观性的运动，但这或许减轻了“煽动”效果，但这保障了“安全”。影片中加入了民歌与几组空镜头，增加了一些灵气，但依然固执地坚持了导演的风格，使得观众产生了距离感，但并不产生美。

　　看《盲山》，我觉得似乎应该替老家那个当年买来的傻女人感到庆幸，庆幸她后来傻掉了，而从此不知何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