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囚子：我心中的好警官

　　文/冷雪红

　　本文背景：本文作者是一位孤儿囚子，2007年8月1日，他的稿件从遥远的大漠边疆来到《法律与生活》杂志主编手中。与稿件一起到达的，还有他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相信你不会嫌弃一个贫苦寒酸又罪恶深重的孤儿犯人的……遇到陈警官，他彻底改变了我与许多人的愤世嫉俗的思想和扭曲的灵魂。”他说，写这篇文章很希望有一天陈警官“能在办公室的《法律与生活》上看到自己是多么伟大，知道有浪子记住自己，坚信他今后的工作会更好”。他还说，写这篇稿件绝对不是为了“溜须拍马或为了什么利益而写作的”，而是因为“一位好警官就像一位好老师，(他)育出的学生才是好学生。我们太需要这样的好警官了”。

　　为了核实稿件的真实性，本刊主编亲笔给作者所在的新疆兵团农三师图木休克监狱的监狱长写了一封信。8月的最后一天，图木休克监狱热情洋溢的回函到达。函中写道：“稿件中所写的人和事均是真实的。”

　　在此，我们特别刊登此篇文章。

　　地处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塔里木盆地的戈壁滩上，隐藏着一群来自全国各地，同样是黑眼睛、黄皮肤的炎黄儿女。这群炎黄儿女多数都是当年进驻新疆的解放军战士的后裔。他们的身上有着父辈们精忠报国、吃苦耐劳、艰苦朴素的精神和作风。他们扎根荒漠，守卫边疆，维护地方的和平与稳定，尔后开垦荒土，挖渠引水，变荒为田，建起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绿洲。

　　司法机构在此成立后，他们更是默默无闻，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秉公执法，为党的改造事业而无私奉献；为挽救教育服刑人员呕心沥血，尽心尽责，用一份阳光般的真情唤醒了无数的失足浪子；为社会重新塑造出一个个崭新的守法公民。他们就是我心中神秘的大漠卫士。

　　挽救家人

　　服刑人员吉吉尔奇，36岁，文盲，因枪杀一名汉族人，被判处死缓。

　　吉吉尔奇入监伊始，一直不认罪服法，三天两头找政府，无理取闹：“那个汉族人要拐卖自己族中的女子，才把他给杀了，这是见义勇为，怎么要判刑坐牢呢？太不公平了，我不服！要上诉到最高人民法院……”

　　针对吉吉尔奇这种情况，图木休克监狱管教科的陈波警官及时找他谈心，苦口婆心地帮他讲解法律知识，想让他真正了解法律，从而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可该犯如同一块顽石，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认同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的妻子又写来一封如同炸弹般的信件。信中写道：家乡降落冰雹，家中的瓦屋顷刻间被砸了无数个洞，庄稼也没钱买肥料了，我们母子四人的生活没有着落啊！

　　看着妻子在信中的哭诉，吉吉尔奇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逢人便哭诉，说政府欺负少数民族的人了……弄得整个监区都不得安宁。他愤世嫉俗，反改情绪不断高涨。

　　对此，警官陈波二话没说，就与刘清、杨席、邓健3名警官一道，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各拿50元，给吉吉尔奇的妻子寄去以解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陈波警官还不断地找吉吉尔奇谈话，先从人生谈到父母，又从父母谈到家庭，再由家庭谈到法律，最后谈到一个人犯罪给社会、被害人和自己带来的危害。直到吉吉尔奇点头信服，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有所认识。

　　陈波警官会不定时地找吉吉尔奇拉家常，叫他在生活改造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找他，他会尽力帮他解决。当警官陈波得知，吉吉尔奇过“火把节”不食猪肉时，还特意令伙房单独帮其炒了一份羊肉。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渐渐地，吉吉尔奇体会到陈波警官是真心诚意地在帮助自己，挽救自己。特别是他在收到妻子的第二封信后，堂堂七尺男儿落泪了。

　　妻子在信中写道：

　　尔奇，感谢你寄回家的200元钱，真的如同雪中送炭，解了家中的急！我从邮局领取后，就用其中的160元钱买回两包化肥，追上了庄稼。咱家今年的庄稼有望了，小苗的长势很好，我们母子4人可以吃饱饭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不清楚是谁给他家邮寄了钱，但天生聪慧的他猜测到是陈波警官。于是，他来到了陈波的办公室，泪流满面地告诉他：“陈警官，我来给您叩头了，您救了我的老母亲和妻儿，让她们可以吃上饱饭了，叫我如何报答您的恩情啊！”

　　“只要你认罪悔罪，遵守纪律，踏实改造，早日回家与亲人团聚，这就是给我最好的报答了！”陈波将吉吉尔奇扶起，并动情地告诉他。

　　“我一定听您的话，不再辜负您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吉吉尔奇连连点头，并向陈波警官递交了500字的悔改决心书。

　　截至2007年6月，吉吉尔奇已经获得记功减刑两次。面对笔者，他很激动：“汉族人好啊！现在在我的心中，陈波警官更好，富有爱心和扶危助困的美德，他不仅挽救了我，而且还救了我的家人！”

　　唤醒希望

　　服刑人员木首姿拉，蒙古族，自幼失去父母。1999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

　　木首姿拉自从入监后，没有人帮他送过一分钱，这使得原本自尊心就很强的他感到在众多服刑人员中没有一丝面子，情绪一落千丈，整日无精打采。自认为没有钱就无法减刑的他，对改造前途完全失去了信心，不是出工不出力，就是故意弄坏生产工具，以此为借口抗拒劳动。甚至于在“三课”文化学习时，他卧在桌上睡觉，心情不好时干脆把作业本撕成碎片。

　　面对这样的服刑人员，陈波警官并没有嫌弃他，反而更加关心他。陈波警官费尽心思，先找到他的病因，对症下药。陈波自掏腰包，给木首姿拉配备了一套服刑人员该有的生活用品，不仅如此，在伙食上，也给予了他一些照顾，以此来帮助他重塑自信心，鼓励他迎难而上，重新站起来做人。

　　陈波明确告诉他，监狱关于评审改造积极分子和减刑奖励的标准，“政府是看你平时的改造态度而做出决定的，绝不是看你有没有钱来减刑”。

　　陈波警官的一席话，听得木首姿拉如沐春风。自此，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去干，节假日或工余时间，他更是专心致志地钻研起了养殖技术方面的知识。木首姿拉弃旧图新、追求上进的一举一动，都被陈波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2005年年初，木首姿拉获得了第三次减刑并予以释放。面对新生本是一件喜事，然而，木首姿拉却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因为他没有家，走出监狱后，他不知该去向何方。

　　此时，陈波警官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知道你幼时失去了父母，现在回去也没有家，我帮你在阿克塔姆镇找了一份放牧的工作。”

　　“真的吗？”木首姿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下，意识到并非梦境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明早一出狱，你就可以直接去上班了。”陈波怂了怂肩，诚挚地回答道。

　　似亲不是亲，非亲却胜亲。“陈警官，您比我父母还好，您想得如此周到，叫我如何报答呢？”此时的木首姿拉早已泣不成声了。

　　“你暂时不用谢我，等你出去后，好好生活，干出一番成就，这就是给我最好的报答了！”

　　由于木首姿拉在狱中学会了养殖的技术，他一到畜牧场，就如鱼得水，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如何帮羊防病、打针、夹虫子、剪毛、接生小羊羔……他样样都会。

　　两年来，他帮阿得多老板赚了近80万元的利润，不问出身的阿得多老板十分看重这个勤奋能干的小伙子，除了发给他4万元的工资外，还出资在镇上帮他修了一间房子。

　　2007年3月，木首姿拉与一位26岁的维吾尔姑娘喜结良缘。成亲后，他们夫妻携手来到陈波警官家，一进门，木首姿拉就跪在了陈波面前：“陈警官，我这一切都是你赐予我的，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在我心中，你很正直、亲切，如同我的父母……”

　　木首姿拉的妻子也上前单膝跪地，用她那并不流利的汉语说：“感谢您，陈警官，给了我一个好丈夫！”

　　陈波警官赶忙上前扶起了这对夫妻：“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努力奋斗的结果啊！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尽了一个监狱人民警察的一点责任……”

　　拯救灵魂

　　服刑人员龙云川，汉族人，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龙云川因吸食过毒品，刚入狱时，骨瘦如柴的他身体一直不好，多种病毒趁虚而入，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使他长期卧床不起。最令他痛苦不堪的是，无法忍受毒瘾发作时的折磨，加上他一入狱，父母便病逝了，妻子也离他而去，一时间的剧烈变故，使他心灰意冷，痛不欲生，他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趁人不备，他用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幸亏被狱警及时发现，得以活命。

　　经过长达6个小时的输血抢救，龙云川渐渐苏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睛，看见守候在身边的竟是陈波警官时，泪水哗哗往下淌，像个孩子似地哭嚎着说：“为什么要救我？我罪有应得，让我快点死掉把！”说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拔去吊瓶的针头。陈警官立即抱住龙云川，但他挣脱后，将头径直朝墙上猛撞。陈警官见此情景，大声斥责道：“龙云川，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以为这样一死就可以解脱痛苦了吗？你有没有为你6岁的女儿考虑过？她是无辜的啊，现在我正忙着与你们当地的政府联系，让他们想尽办法帮着收养你的女儿，知道吗！”

　　龙云川被一席话镇住了，一时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双眼浸满悔愧的泪水，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陈警官，我太痛苦了！之前，我也想到了女儿，可……”

　　“快点起来，你的情况我也了解，现在正想办法帮你解决呢。”陈波告诉他。

　　以前，龙云川曾听说新疆的改造环境很恶劣，管教们很残酷，没有一丝人情味，所以，当他跨入监狱大门时，就心如死灰。可现在，他望着眼前这位高大魁梧、英俊潇洒、诚实豪爽、几分和蔼又几分严厉的警官，听了他的一席话，敬重之余，心里也有些畏惧。

　　他飞快地起身，抹干了眼角的泪滴，一句话也说不出……

　　根据龙云川的实际情况，陈波警官亲自去了趟戒毒所，与同行虚心请教关于戒毒的相关知识，并带回了一些能帮龙云川戒除毒瘾的药物。之后，他又买了些营养品，让龙云川补养身体。

　　在陈波警官的精心照料下，龙云川的毒瘾发作次数越来越少了，身体渐渐健壮起来，面色由铁青色转为红润色。当龙云川渐渐好转起来时，陈波警官却累病了，但他毫无怨言，躺在病床上的他，还不忘向同事询问龙云川的改造情况。

　　人不劝不醒，钟不敲不响。经过陈波警官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规劝、教导，龙云川成功戒毒后，勇于认罪悔罪，遵守监规，服从管理，接受教育。

　　鉴于此，2007年6月，龙云川获得呈报老弱病残犯减刑1年零11个月的奖励。

　　手捧减刑裁定书的龙云川，喜极而泣，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大漠监狱警察真好！在我心中，仁慈、有一颗菩萨般的好心肠。”

　　正如一位服刑人员所言：“我们服刑人员见到了陈波警官，就等于看到了希望！一位好警官就像一位好老师，他育出的学生才是好学生。我们太需要这样的好警官了。”

　　陈波警官十年如一日地与犯人“打交道”，默默地在工作岗位奉献着。无论服刑人员遇到什么大小难事，只要找到了他，他都会尽力帮着解决，从不推辞。他就是这样用真情帮助浪子，唤醒浪子重回正途，赢得了失足浪子的敬重与信任。

　　他就是神秘而真挚的大漠卫士。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7年11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