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在线：野马之死调查

　　央视《法治在线》2007年11月1日播出：《野马之死》，以下为节目内容。

　　导视

　　解说　荒原驰骋 它们是中国境内最后的野马

　　同期　地球上剩下的唯一的一种野马——它比大熊猫还珍贵，

　　解说　夺命地带 珍稀野马频繁猝死

　　同期 只有野马躺在那里，——没有什么现场，

　　解说 记者调查 追问野马死亡事件的幕后真相

　　同期 司法解释也好，法律条文也好，没有具体解释的

　　敬请收看第一现场　《野马之死》　

　　演播室　

　　您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法治在线》，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的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内，生存着一群珍稀野生动物普氏野马，作为中国境内最后的野马，普氏野马是一个脆弱的种群，数量比大熊猫还要少。从今年8月开始，保护区内连续发生了野马猝死事件，引起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本栏目记者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卡山保护区，野马之死的幕后真相让我们感到触目惊心。

　　解说：

　　新疆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总面积 平方公里，216国道纵贯整个卡山保护区。2007年8月15日，一名司机驾车穿越保护区的途中，发现了国道上躺着一匹鲜血淋漓的野马，这名司机打电话向警方报案。

　　同期 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卡山派出所 所长 刑希江

　　从我们从出发点到现场300多公里，过了可能10个小时了，我们到了现场以后没有什么痕迹，只有野马躺在那里，——没有什么现场

　　解说：

　　通过现场勘查，警方发现这匹野马的死亡时间已至少超过了16个小时，尸体上留有明显的汽车撞击痕迹。16个小时，只是解剖学上推断出的一个客观数字，然而比这个数字更为冰冷的是，它意味着，所有在这个时间段里路过的司机全都漠然离开，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肯为这匹挣扎的野马停留哪怕是片刻的时间，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这个倒下的生命。这是保护区内首次发生野马被撞死亡事件，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派出精干警力展开调查。

　　同期　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卡山派出所 所长刑希江

　　因为每天过路的车辆达2000多辆，如果找那个线索反正比较困难。——现在的车基本都很大，都拉几十吨的东西，一拖二，或者是二拖三那样的车，撞个小东西根本显不出来，找不到什么痕迹的

　　解说：

　　就在警方对案件展开调查的第二天，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悲剧再度发生了。2007年8月17日，同样是在216国道上，一匹不到一岁的小野马被过路汽车辆撞倒，肇事者驾车逃逸。接到路人报警后，卡拉麦里森林公安局的警员迅速赶到出事现场，野马保护观测站的巡护人员也赶到现场准备急救措施，但是小野马的后腰脊柱已经断裂。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前面的头可以抬起，两个前肢都可以动，一摸， 骨头断了。

　　解说

　　在抢救过程中，救援人员看到，小野马瘫倒的不远处，他的家族群一直守望在那里，这个群落的头马117号种马，始终回望自己受伤的孩子，迟迟不肯离去。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当时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回头 它始终等这匹马让它站起来，这一匹受伤的马表现出来就是说同样的，——它就靠两个前蹄在那儿扒拉——它也想站起来跟上群体走，它也想活下来，但就是站不起来

　　解说

　　日近黄昏，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挣扎，小野马终于放弃了求生的努力。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那个马掉泪了，那个眼睛好像跟人一样的，有一滴泪，当我们把它运回去，停止呼吸之前，掉了好多泪，当时就是说，作为我们心里特别难受，好多在场的人都不忍心看了

　　解说

　　卡山保护区内的野马，被称为新疆野马或普氏野马，目前全世界不足1500匹。19世纪中后期，由于大量猎杀等原因，新疆野马在中国的版图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1986年，我国林业部门花费巨资从英德等国引进回18匹普氏野马，开始实施野马拯救工程。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曹主任

　　地球上剩下的唯一的一种野马——它比大熊猫还珍贵

　　解说：为了恢复野马的野性，2001年8月，新疆林业部门对普氏野马首批进行了野放，经过6年的野外生存适应，野放野马总数繁衍壮大到了50匹左右，然而，突然发生的野马连续被撞事件，给普氏野马的野外生存带来了新的威胁。

　　同期　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局长 韩志栋

　　森林公安从01年成立到现在，就是发生这么大的国家一级保护的这个动物被撞，有那么大的反响，在我看来这是第一次。——野生动物撞倒一匹，很可能偶然的他可能撞上取得，至于接二连三的一直在出现这个问题，这个事就真的要考虑了

　　解说

　　两起野马被撞事件引起了新疆森林公安局的高度重视，警方决定悬赏通缉肇事者，这是中国警方首次为野生动物案件发布悬赏通缉令。8月23日，一张张特殊的悬赏公告开始在阿勒泰和周边市县招贴。

　　同期 新疆森林公安局　局长　王生有

　　这个野生动物不会说话，撞死就撞死了——没有人举报，没有线索怎么办？就研究拿出两万块钱来悬赏，一匹马一万。

　　解说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野马被撞事件，野放站的巡护人员在216国道沿线加大了巡逻力度， 216国道纵贯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的长度有177公里，寻护人员一天下来只能折返两趟。国道上往返车辆的超速行驶使寻护人员忧心重重。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车速太快了　规定80，结果就130，140的超，我们站在公路旁边看过去的车都胆战心惊。

　　解说

　　秋意渐浓，卡拉麦里刮起了的风尘，在萧瑟的秋风中，意外竟像宿命般的不可避免，悲剧再次降临到了这群本就濒危的野马种群。

　　导视　60%

　　死亡路段 野马再次被撞

　　警方追击 抓捕逃逸肇事者

　　字幕　　2007年9月1日　国道328公里＋831米处

　　解说

　　2007年9月1日6点30分，保护区内发生了第三匹野马被撞事件，在车辆猛烈撞击下，被撞野马肝脏破裂，当场死亡，这一天，距离这只小野马满3个月大，仅差一天。

　　同期　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局长 韩志栋：

　　我当时一听头大得，怎么又被撞一匹呀

　　解说

　　由于这一次有了过路司机的及时报案，警方在案发3小时后沿着同一方向追到了恰库尔图收费站，在监控录像中，他们在7点16分这个相近时间段里，发现了可疑线索。

　　同期　　这个，前面都凹了

　　同期　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局长 韩志栋：

　　通知沿线，福音、波尔金、福海我们这三个县的森林公安，上路的上路，——各修车点维修点去查车的查车，—我们三个，带上人就往北屯赶，

　　——在往北屯赶的路上，一下看到过来一个大巴——，前面一个大坑——当时我心里面就想，就是它——这时候就把他扣住，扣住带回去

　　解说：

　　就在警方对撞马肇事司机展开讯问的过程中，第四起野马被撞事件发生了。

　　字幕　2007年9月8日

　　解说

　　2007年9月8日，野马种群的头马117号种马在216国道上被当场撞死，这对于这个野马家族近乎是灭顶之灾。由于案件发生时，有过路司机目击到了肇事车牌号，警方在当天就抓捕了两名肇事逃逸的司机。

　　解说

　　在采访中，两名肇事者向记者讲述了驾车撞马的整个过程。

　　同期　肇事逃逸者　

　　6点多这个时候 80迈。

　　同期　肇事逃逸者　老人　

　　开到328这个地方的时候，前面过来一个车，猛一回灯， 我这个车刚过去， 那个“牛” 就在方向盘底下了，就来不及刹车，就好象贴在上面一样了

　　同期　肇事逃逸者　副驾驶

　　我说这些戈壁滩上怎么有牛呢？ 该不是碰上人了吧，他说不会不会， 我们过来一看，路上躺着一只野马。

　　同期　肇事逃逸者　老人

　　拉马，马也拉不动。

　　——当时腿也软了

　　同期　肇事逃逸者　副驾驶

　　上车，我说上车，现在咱给老板打电话，

　　字幕　警方取证的电话录音　

　　同期　老板　

　　那就不承认啊，把责任推了

　　解说

　　在先后抓获三名撞死野马的肇事司机后，警方感到的却是无奈，依据现有法律，竟然无法对肇事者依法进行惩处。

　　同期　新疆阿勒泰市森林公安局　局长　韩志栋

　　法律的无奈，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一块，为什么说不能叫他是犯罪嫌疑人呢？就从我现在自己掌握的这点法律知识，和我现在也在查资料，看我能对他，就是以森林公安的名义，能对他采取一个什么措施，能够给他定义一个什么罪

　　同期　新疆森林公安局法制科　科长　马学军

　　

交通事故它是有规定，但是在森林和野生动物，我们所管辖的范围内，司法解释也好，法律条文也好，没有具体解释的，所以我们现在权力，就这么大一点，森林公安局是保护野生动物，在公路上要撞死野生动物就没法处理了。

　　解说

　　野马之死使司法实践遭遇了一个新的盲点，交通肇事撞死国家珍稀野生动物到底该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野马之死如果按照普通的交通事故来处理，那么肇事者所需赔偿的损失只有微乎其微的几万元。然而按照国家规定，国家一级保护陆生野生动物的赔偿价值标准，是按照该种动物资源保护管理费的12.5倍进行执行的。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曹主任

　　野马在咱们国家规定是资源费是6万5千人民币，它的赔偿价值应该再乘以12.5。

　　解说

　　一匹野马死亡的实际赔偿价值超过了80万元，这对于肇事者来说近乎一个天价。

　　记者：你知道要赔一匹野马大约多少钱？

　　同期　肇事逃逸者　副驾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的价格， 后面局长一说把我们吓了一跳。

　　同期　肇事逃逸者　老人…

　　我现在说实在的，叫我给他出钱，我现在就是没有钱，我现在就是判我刑都可以——就这次这个事情…，一点也想不通这个事情，我太害怕了，我思想接受不了。

　　解说：

　　野马之死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更为重要的是，头马的被撞死亡对于野马家族生殖繁衍造成了灾难性破坏。

　　同期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所谓这一匹头马倒下以后，整个它这个家族就等于崩溃了，群体里面的母马现在已经怀有117后代了，完了以后现在就是说一群公马进入它的群体了，到明年产驹的时候，新的公马已经控制了这个群体，它就是这个繁殖群的老大，它为了保持自己的血统，就是说，明年生下来117的后代，它全部咬死

　　导视80%

　　216国道为何成为野马死亡的频发地带？

　　谁来保护中国最后的野马种群？

　　解说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发现，四匹野马的被撞地点如出一辙，2007年8月15日，8月17日，9月1日，9月8日，四匹野马相继倒在216国道328公里附近。

　　同期　　记者　

　　为何独有328公里处会成为死亡地带？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一下雨以后，它就要穿过公路，往返找好几个淡水水源地，——这边没有水，又要穿过公路，完了以后到另一块去找水

　　解说

　　在216国道328公里附近，恰恰留有8月3日一场大雨后所积存下来的淡水水源。因此这里也成为野马饮水的必经之路。

　　9月15日，我们在216国道旁拍摄野马时正巧抓拍到了这惊险的一幕，一个群落的野马正在排队过马路，这时一匹小马被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虽然有大马的陪同，但是小马明显有些焦躁想赶紧穿越公路，就在此时，一辆大车正从远处逼近……

　　同期 记者

　　远处的大车见到这一幕后，选择了停车等候。

　　解说

　　记者了解到，在几起撞马事件过程中，如果司机在驶入野马重点保护路段时，能够按照减速的警示标牌，有意识地自觉遵守减速驾驶，避让野马，那么这四起野马被撞的悲剧本可以不再发生。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王臣：

　　根本就没有刹车，整个就是说把马撞出了30多米远，我们四起事件当中，没一辆车踩刹车，没一辆踩刹车，如果他踩下去，那一条带磨损一千块钱

　　解说

　　野马死亡事件频繁发生后，很多人对这条纵贯保护区的国道设计提出了质疑。

　　同期　新疆森林公安局法制科　科长　马学军

　　公路部门为什么修路的时候，为什么好多事不专家论证，为什么不给野生动物留条通道呢？设计的这个问题。

　　解说

　　记者沿着216国道沿线采访时发现，沿途的警示标记数量很少，记者从相关部门了解到，要想在保护区内设立警示牌，因涉及到国道建设问题，因此报批程序非常繁琐，而一张巨大的警示牌的制作费用，也让相关部门支付不起。

　　同期　新疆森林公安局法制科　科长　马学军

　　林业部门现在条件很差，你让他真正做路标路牌，经费上确实有困难，现在就是动员社会各界有识之士，有势力的这些大公司什么的，能够协助一下，——全社会都来关爱野生动物。

　　解说

　　记者了解到，同样是由于经费不足，卡山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安的警力与配备也严重滞后。

　　同期　新疆森林公安局　局长　王生有

　　我去阿拉泰看了一下，办案没有费用，加油的钱都没有，厅里领导，赶快开了会，给解决了这个几万块钱，跑起来才能办案——第二个车子，森林公安现在装备是什么呢，——好人跟不上，坏人追不上，通信连不上，就这么一个状况。

　　解说

　　2007年9月22日，两块“野马野放地，请减速慢行”的警示牌被竖立在216国道300公里和320公里处。车辆经过野马野放区时要求限速每小时50公里。216国道依然车来车往，普氏野马的生存危机依然没有解除，一个世纪前，因为猎杀他们曾在这里消失，如今，他们再次面临灭种的命运，在新疆，这些中国最后的野放野马已不到50匹。

　　同期 新疆野马繁殖中心　曹主任

　　不能从我们手里面，从我们这一代和两代灭绝，让我们后代再见不到野马，那样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字幕

　　本片制作过程中，2007年10月6日下午五点，第五匹野马在216国道325公里处被撞死亡。

　　我们希望它是最后一匹……

　　演播室主持人：

　　同一片荒野，同一块路段，同一种原因，同样的悲剧演了又演，天马西来，汗血

宝马，这是新疆野马在中华文明史上留下的传奇史记，在今天，面对一匹又一匹倒在

车祸中的野马，我们不能束手无策，因为它们是一群珍稀的生灵，它们是中国最后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