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支柱

　　与央视《讲述》联动报道(8月19日)

　　特别视点：准备入棺的她，忽然嗯了一声。父亲立即再次送她去医院。她已成植物人。为此，妈妈疯了，奶奶断指。 半年之后，她醒了。继而又从医院消失……

　　生命的支柱

　　蒋 书

　　2007年4月20日，女儿已昏迷213天了，柯勇仍守候在她的床前：给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放音乐，成 了柯勇每天的必修课。此时，谁也不知道：他的女儿何时醒来？甚至说不清会否醒来？但为了唤醒女儿，柯勇每天都这样坚持 着。人们只看到他作为父亲为唤醒女儿所付出的爱心，而大多没看到他为此所承受的煎熬。

　　一、父亲难写“放弃治疗”

　　柯勇的家住在陕西省岚皋县大山深处，梅梅是他的独生女儿，大名叫柯增雯。2006年8月30日，叔叔骑摩托车 接她放学时，与一辆面包车相撞，摩托车一下翻在沟里，梅梅被甩下车，头部重重地摔在地上，导致颅骨严重损伤，当即昏迷 ，被送到岚皋县医院紧急抢救。因伤势太重，她一直处于生命垂危状态，随时可能离开人世。可人们从没看到照料女儿的柯勇 说过气馁话，每次都是在鼓励着她。

　　2007年10月19日，梅梅昏迷了51天后，突然出现了生命衰竭的现象：瞳孔扩散，体温居高不退。看到女儿 的生命在一点点地离自己远去，柯勇一下崩溃了。医务人员们虽然对此予以同情，却爱莫能助：因为本医院的条件设备实在是 无能为力。心急如焚的柯勇，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脑子都要炸了，当即给医护人员下跪求助。医护人员拉起他道：你女儿的 病情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我们基层医院条件实在有限，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治疗。主管医生对柯勇道：这孩子可能活不过两 个小时了，你是准备把她放在太平间，还是拉回去？

　　眼看平时活蹦乱跳的孩子，此时变得生命只有两个小时了，柯勇决定把孩子抱回家：在她生命结束前，让孩子的爷爷 奶奶再看一眼。谁知，处于极度悲伤的柯勇如此决定后，却又经历了一次感情折磨：把孩子抱回去，得按医院的程序签字，不 能就这么走了。签字就是家属同意放弃治疗，而不是医院不治疗。就这“放弃治疗”四个字，柯勇足写了半个小时，光那个“ 放”字就写了20分钟。当时他想：还是等孩子真正咽气了后再写吧。可孩子的叔叔说：要走就赶快走，只有两个小时了时间 有限，说不定她奶奶看不到她最后一眼了。柯勇只好咬牙签了字，又用了5分钟给女儿洗了个澡。他边洗边对女儿道：梅梅， 爸爸叫你也没反应，爸爸给你洗个澡，再亲你一下吧。柯勇给女儿洗澡毕穿好衣服，把她抱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 医院第一步的，只觉得当时脚都抬不起来。

　　上车后，女儿躺到柯勇怀里，柯勇靠在座位上，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从县城回到家里，车子走了50多分钟，柯勇 觉得走得太快，他对司机说：走慢一点，让我把女儿多抱一会儿。车快到家了，闻讯正在岔路口等着的奶奶，上前大叫一声： 梅儿——我的孙子我的宝贝！当即晕倒在地。回到家后，梅梅一直没有知觉的翻着白眼，无助的柯勇只好把女儿放到床上，束 手无策地悲哭不已，直至哭晕过去。

　　柯勇清醒后，给女儿订了一口棺材，当时没拉回家：当地的习俗是人走后再去拉棺材。正当大家皆手忙脚乱地准备梅 梅的后事时，突然，守候在梅梅床前的奶奶发出一声尖叫。

　　二、女儿复活妻子疯了

　　原来，奶奶发现躺在床上的梅梅哼了六七声，即叫道：快来看、快来看，梅梅在哼呢！闻听此言，大家惊奇不已地涌 至梅梅身边。柯勇把女儿的眼睛掰开查看，好像瞳孔有些恢复了。他对女儿道：梅梅，你要是真的不想走，就再哼一声。梅梅 真的又哼了一声：嗯。

　　见女儿还有一线生机，柯勇忙连夜抱着女儿离开了县城，来到了西安市高新医院，医院立即组织手术。由于高新医院 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精湛的医疗技术，终于把梅梅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但此时梅梅还不能睁眼，不能动弹、说话，一直处于昏 迷的植物人状态，甚至没有一个医生敢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怎么样。正当对梅梅的治疗处在关键时刻，大悲过后的柯勇对此结果 已是非常满足，准备全力以赴照顾女儿时，家里的老父亲给他打来电话说：出事了，梅梅她妈疯了，到处跑，也不认得人了。

　　梅梅的妈妈是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家里的日子过得虽然不是很富裕，但独生女儿的优秀表现，成了妈妈心理上最大 的精神支柱。梅梅在学校担任班长和学习委员，作业从没让父母费过心，学习成绩年年拿第一。看着曾活泼懂事的女儿昏迷不 醒，家里为抢救她已欠下了10多万元的外债，现借债无门。这一系列打击，一下超出了这个普通妇女的心理承受力，医生说 这是严重的精神疾病，需住院6个月，费用要万元左右。这下柯勇急了：若女儿和妻子同时住院治疗，我从哪弄这些钱呢？尽 管家里捉襟见肘，柯勇再也拿不出钱来，但他必须做出决定。

　　急得在楼道里来回转圈，两三个昼夜没有合眼的柯勇思忖：妻子毕竟是成年人，神经病不会要命，她没有生命危险； 可孩子若停止一天治疗就有生命危险，且此时是治疗最关键的时候。得先救孩子，把妻子的事放到后一步：先把她哄到老宅子 里去，把窗玻璃全部下掉，把她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只留个小孔送饭、送药给她。

　　就这样，梅梅的妈妈被强行地暂时留在了家中，靠着孩子的奶奶每天照顾着她的起居。同时，住在医院守护在女儿病 床前，坚信女儿一定会醒来的柯勇，开始为了女儿的苏醒做着积极的准备。他担心女儿在床上躺久了，腿肌肉一旦萎缩，将来 怎么直立行走？手肌肉一旦萎缩，以后怎么能握东西？若如此，她将来怎么生活？想到女儿今后的事，柯勇下决心不让女儿的 肌肉萎缩，他慢慢开始学习按摩，由不会到会。

　　柯勇对女儿的按摩护理做得相当认真仔细，医院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好多病友的家属都闻讯来参观他的按摩，纷 纷称赞道：哎，不简单啊，将来能开按摩院了！甚至有次柯勇与给女儿治病的医生开玩笑道：我现在按摩技术大有提高，你们 能否介绍我的陪护中心工作？谁若要男护士，我就给他做按摩。

　　三、奶奶断指孙女苏醒

　　转眼，梅梅躺在床上已5个月了。虽然她一直没有苏醒，但由于柯勇坚持不懈地为她按摩，梅梅的肌肉没有丝毫萎缩 。就在柯勇满怀信心地等待女儿苏醒时，又一个不幸消息传来：梅梅的奶奶在家里干活，心却惦记着孙女梅梅的病，精神一恍 惚，不幸被猪草机打断了手指，却不愿意去医院进行治疗，怕治起来要花很多钱：孩子病成这样都没钱看，我怎能再花钱治手 呢？先拖着再说。

　　县医院的医生告诉奶奶：若将手指接上，需7000元钱；而不要断指仅包扎伤口，则只花900块钱。奶奶最终瞒 着柯勇选择了截断手指，她觉得自己的伤与孙女的生命相比算不了什么。她觉得孙女太懂事了：这个娃确实仁义，今年就要满 9岁，马上就上三年级了。以前我们分家时，她说她要把我们带着，要给我们养老。我是离天远、离土近的人，梅梅还这么小 来日方长，把钱省下来救我的宝贝孙子吧。孙女都没钱看病，我还有钱来保手指吗？她受那么大的伤都痛到现在了，我这伤小 不要紧，我可以忍着痛。

　　得知母亲的手指头掉了，柯勇握着电话放声痛哭。可过后，稳定下情绪的柯勇，仍是每天24小时守候在女儿身边照 顾女儿。他坚信：女儿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在守护着女儿的那些日子里，柯勇的眼前不断浮现女儿从前的事情。女儿学习勤奋 ，在学校荣获过不少奖状：优秀少先队员、优秀班干部、学习委员、班长，集多种荣誉于一身。每天，她很早就去学校发作业 ，然后与同学们做早操，放学后把同学带到家里来玩。连老师都说：梅梅最懂事了，光这一学期就挣了4个奖状。

　　回想着女儿从前的学习生活，柯勇在病房里也为女儿营造出一种学习氛围。医生在查房时，常看到柯勇在给女儿读唐 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每每此时，柯勇就把自己脸贴着女儿的脸，两眼注视着女儿；而梅 梅仍是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回应父亲。柯勇仍继续念着唐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 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2007年4月29日，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下，在父亲一声声爱的呼唤中，梅梅终于睁开了紧闭了220天的双 眼。

　　那天，柯勇正在给女儿调营养液准备喂她，同房的病友突然叫道：哎，雯雯她爸你过来看，雯雯的眼睛睁开了。柯勇 转身一看：只见女儿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望着他笑呢。柯勇喜出望外，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女儿道：梅梅，你要是饿了 就把嘴巴动一下。女儿即扑闪着眼睛动了动嘴。柯勇一下高兴地扑上去抱起女儿道：坐起来，让爸爸抱一下。梅梅如同大梦初 醒般地张开手臂，也向爸爸扑来，紧紧地和爸爸抱在一起。柯勇足足把女儿抱了10分钟，兴奋得当时又想蹦又想笑又想哭， 喜怒哀乐一下涌上心头。

　　四、爱心力挽生命狂澜

　　梅梅苏醒了，这只是康复的第一步，她还不会说话，也没有肢体动作，正是继续治疗的关键时期。此时柯勇却有些撑 不住了：梅梅的叔叔骑摩托车载着梅梅出车祸，被交通队判定负全责。靠务农为生的柯勇为了抢救女儿，卖光了家里的一切值 钱物，向亲戚朋友借的17万多块钱也花光了，同时还欠下了医院近3万元债务，更可怕的是，他身上连一顿饭钱都没有了。

　　一次到中午吃饭时间，柯勇不好意思透露他卡上无钱了，故没去食堂买饭。一个非常有经验的老护士看出其中蹊跷， 即问他：你怎么了，是饭卡里没钱了吧？我这儿有个饭卡，你先去买饭吃吧！说着把自己的饭卡给了柯勇，柯勇感激地去食堂 去刷卡买饭了。后来，有些护士经常把自己的饭卡拿出来给柯勇买饭。而柯勇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我在这里给女儿治病，每天的债务不断上涨，我又没有经济来源，往后怎么办呢？

　　2007年5月2日早晨，照例每天查看病房的医生，来到了梅梅的病床前，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父女二人都不见了 。柯勇怀着等挣到了钱，再来还这个债的想法，选择了不辞而别。而西安市高新医院的医学专家认为：梅梅的病情正是恢复的 关键时期，若此时终止治疗，她可能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了。医院的有关医务人员认为：柯勇是个很有爱心和责任心的父亲，他 不辞而别肯定有他的难处，医院把其女儿救治到此时，若放弃太可惜了；他们父女情深，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医院又把梅梅接 了回来，并告知柯勇：欠费的问题你不用考虑，医院会通过各种渠道来帮助你；咱们一起共同努力，把孩子救助过来。

　　随后，西安市高新医院做出决定：免去了柯勇所欠下的近3万元的医疗费用，并继续为梅梅治疗；同时，西安市高新 区管委会的全体公务员，梅梅的同学、老师，还有她家乡的当地干部，也都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2007年5月21日，柯勇在众多好心人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西安市高新医院。谈起女儿、谈起自己，谈起自己 家庭的未来时，他充满信心：我对生活非常有信心，因为女儿在不断康复，我正值年富力强，我相信靠自己的双手和智力，能 把所有的债务还清，并使家庭的日子过得好起来，让女儿和妻子康复，使母亲的晚年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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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社会专题部《讲述》栏目 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