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8月28日12:21 外滩画报
![]() 姜文 姜文带着新片《太阳照常升起》参赛威尼斯电影节。他将遇到的华人竞争对手有李安、杜琪峰、李康生。尽管有未能入围戛纳电影节的伤心事,姜文还是一副不输底气的样子,他说,这个连失恋都不如。 文/果子李 今年戛纳公布最终的名单时,姜文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巴黎。事前,他与大家有约在先,无论事成与否都开香槟:喝。得知结果那个晚上,有人问,还喝吗?“为什么不喝啊?喝!”姜文说。又有人问:“咱不是借酒浇愁吧?”姜文说:“不愁!这是个事实呗,不去戛纳就是了,我觉得这连失恋都不如。”参加电影节需要游戏精神。姜文自信高调地去威尼斯电影节,也会在未入围戛纳时大大方方向所有朋友发7个字的短信——“戛纳没选择太阳”。他在接受采访时说:“人要玩得起,我是有点替戛纳遗憾,也有点替我遗憾,事情过去了。” 今年出征威尼斯电影节,姜文赶上了与1994年去戛纳电影节一样的情形,华人导演扎堆,那年是王家卫、蔡明亮,今年是李安、杜琪峰、李康生。要和李安同台PK,姜文很兴奋:“他是奥斯卡导演,也拿过最佳外语片,挣了1亿多美元票房,我和他一起PK、一起去电影节、一起上片,我不跟他PK,我和谁PK啊!和这种人PK怎么都不算输。” 众所周知,姜文要和李安PK的武器是他的《太阳照常升起》。 姜文亲自执导的电影屈指可数,目前仅有《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鬼子来了》。前者成为一代人的青春记忆,5000万人民币创下当年中国最高票房纪录。因为《鬼子来了》,姜文5年不能执导电影;这部他对人性本质思考的影片,让当年法国媒体作了如此评价:“与他的同胞张艺谋和陈凯歌相比,他的风格更接近费里尼和库斯图里卡,一部推陈出新的电影杰作标志了一位才艺非凡的电影人横空出世。”此后7年,姜文的导演生涯一片空白。 不论做演员,还是当导演,姜文还是那样自信。“我之所以拍电影,就是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比其他人稍微多一点对事物本质的观察。”这是姜文对自己的认识。 《太阳》改编自女作家叶弥8000字的短篇小说《天鹅绒》。“人好不容易拍部戏,要弄出点意思来”,打打杀杀的东西,姜文看不出意思,从女性小说里却看出橙色的奔放色调来。姜文解释,自己有“阅读障碍”,往往看到牌匾上的字,念出来完全是另外一堆字。看叶弥的小说就对他有一个撞击,撞炸了自己的脑子,一下子撞出了另外3个故事,“感觉天晕地转,不得不拍”。而此前,姜文也在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为了告别的聚会》中找到这种感觉,但是托人去问了昆德拉,可惜自从被人拍了《布拉格之恋》之后,他就抗拒翻拍电影,他说他的小说已经写完了。姜文干脆买下了叶弥的小说。 《太阳》和海明威的小说同名,再考证是出自《旧约》,“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太阳”原名《太阳再次升起》,改名的原因传说和审查有关。姜文也格外对太阳有感情,“对我来说,太阳多亲切啊,有点像我家里的亲戚一样,很实在、舒服,而天鹅绒对我来说,反而很缥缈”。 《太阳》 故事分四段,分别讲述的是“疯”、“恋”、“枪”、“梦”。电影里的女人,陈冲扮演穿白大褂的医生,暗喻制服诱惑;还有唐妻孔维的天鹅绒肚皮,以及扮演疯妈妈的周韵,有双性感的赤脚。《太阳》里的男人,姜文、黄秋生、崔健都是成熟的爷们,还有个单纯的小队长房祖名,亦都雄性非凡。周韵对自己的好朋友说过,这部电影是一个关于“曾经”的故事,很残酷,也很美好。比如老唐和唐妻,他们曾经彼此很爱很爱,唐妻可以从南洋跋涉几千里过来找自己的爱人,可是后来,却因恋情引来老唐的枪击。 《太阳》的所有拍摄都在4千米以上的地方进行,因为缺氧使人非常难受,有人说,这不是人呆的地方,而是神呆的地方。画面干净、色彩纯粹。姜文要西红柿长在仙人掌上,还要一双绣花鞋一前一后保持队列漂过来,他要老式的小火车在黎明奔腾着穿过野花的海洋。为了美感,姜文将小说中疯妈为了2斤肉而疯的情节,改成是为了一双花费不菲的绣花鞋,“肉再美也是尸体。我喜欢拍性感的东西”。 《太阳》里面因为有太多绚丽的画面,有人担心会不会太漂亮、太绚丽了。姜文笑着说:“色彩本身并没有错,色彩对于我来说,是习惯问题,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始,我就很注重色彩,到《鬼子来了》,色彩已经变成很极端的黑和白。请注意,我一向不光有好的色彩,还有来劲的故事,因为好的故事创造好的角色,好的角色创造好的演员,否则夏雨不会得威尼斯影帝的。”《太阳》经历了姜文个人的变化,也经历了时代的变化。姜文不在导演江湖的这7年,中国电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安带动的武侠古装大片风潮起来了,张艺谋、陈凯歌割地纷争,连冯小刚也挤进来,要三分天下。观众因为大片而激动,也因为大片败坏了胃口。姜文这几年没有掺和,一直在一旁冷静观察,“很热闹啊,对于市场有好处,对刺激观众的观影兴奋度也有好处,但是如果你想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下混一混,就要承担尘埃落定后的代价。” 姜文不喜欢魔幻新电影这个定义,自己从没用过这些新名词。“如果说有一种东西叫做魔幻现实主义,我倒更愿意说,现在的中国就是现实魔幻主义的样子。”姜文如是说。 只有电影才能拯救他 文/马戎戎 我见到姜文的时候,记忆里“阳灿”时期的长发和镶满铁钉的皮靴已经被平头、圆领T恤和凉拖代替。工作室里悬挂着女儿作的画,书架上满满的书,摆着一张很少见的毛泽东在延安的照片。他喜欢那张照片上毛泽东的眼神,探询又坚定,像哲学家。从前,阳光灿烂制片公司还存在的时候,公司的墙壁上悬挂着马恩列斯毛的画像。姜文属于被打上毛泽东时代烙印的那一批人。毛泽东时代留给姜文的财富,一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另外,就是那个年代流行的那种“轴”的偏执精神。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时,他脑子里那个年代的自己和孩子们是阳光、纯洁和健康的,后来找来当年的照片一看,才发现那时自己的眼神只能用偏执来形容。 这种偏执和毛泽东时代的改天换地的热情,造就了姜文的电影。姜文的电影永远不是要再现一个世界,而是在创造一个世界。拍《阳光灿烂的日子》,姜文觉得飞机应该是红色的,就把飞机染红了;马小军爬上的烟囱也应该是红色的,就把一半的烟囱染红了,至今辅仁大学里的烟囱还是一半红,一半灰。新片《太阳照常升起》也是这样,拍摄历时一年,从云南到甘肃,动用了几百只飞禽走兽,很多出现在影片中的动物,毛色质感都被姜文修改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把300多立方米的藏式房屋、数十吨鹅卵石和红土从千里之外运到外景地;数十辆卡车被调集,托载一只铁甲船从金沙江下游一直运抵高原湖。他根本不在乎他要创造的这个世界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只要是他要的,就一定要做到。这也是他的电影屡屡遭遇投资危机的根本原因。 然而,姜文和他的电影之间,却存在着一种非常个人化的呼应关系。和他同辈的导演,比如第五代,有一种非常强的群体性,他们关心很多大时代的话题,他们的电影里总是可以找到许多群体记忆。但是姜文的三部电影,灵感全部来自个人感受:《阳光灿烂的日子》从开场就聚集了速度、昂扬、幻想、懵懂、亢奋等等成长中的所有要素,马小军基本上是他少年时期的影子。《鬼子来了》的动机则被他追溯到他13岁时看的《甲午风云》,中日海战中,中国战败的故事引起了他少年时期对灌输的固有观念的恐惧,这个恐惧吸引他不断地接触所能找到的历史资料,直到他要拍《鬼子来了》的时候,他说他好像都能闻到那股气味,能感觉到那时候的光线,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翻译官”应该做的:它们已经存在于意识的某处空间,翻版出来就是。 个人感受固然有时会失之偏颇,但这也正是艺术家和艺匠之间的分水岭。尤其在过于重视群体讲述的中国,个人经验能够被讲述才是最意味深长的。对于姜文来说,如果不采取那些看上去极端“任性”的做法,也不可能准确贴切地进行这种个人经验的讲述。然而在电影产业链并未完善、电影自己无法实现从投资到回收的健康循环的中国,大多数导演将资金来源寄托在热钱和各种老板一时的心血来潮之上,电影观众大多盲目追寻所谓的流行口味的浮躁时期,姜文种种个性化行为看上去便多少不合时宜。姜文的一个朋友曾经讲过姜文找投资的故事,他根本无法跟老板列出一个详细的投入产出计划,只是一味地向对方描述自己对电影的想象,对艺术的理解,最终让老板听得如芒刺在背。合作自然没有谈成。 事实上,姜文的电影有着许多能被大众接受的好看电影的必需元素:激情、想象力和正面价值观。姜文电影其实永远在宣扬那些非常正面的价值观:善良、爱、勇气和生命力。姜文总是希望自己的电影“带劲儿”,希望让观众在他的电影里得到淋漓畅快的感受。他缺乏的,只是时下流行的市民趣味:圆滑、妥协、小温暖、小幽默和小花招。而他所具备的,正是中国时下那些所谓“商业电影”最忽视的。 姜文的那些朋友,比如陈丹青、艾未未、方力钧都感觉到他有一种孤立感,电影的形成离不开一个细密的社会系统,他一方面身处这个系统,一方面又要完成他的个人化表达,最终往往孤立了自己。和他对电影的审美一样,姜文的个性不够圆滑,外人对姜文往往有“霸气”的评价,但事实上,姜文是个内心极柔软的人。他对自己的女儿爱到几乎怕的地步,女儿一叫他爸爸,他就“噌噌”地奔过去了;周韵怀孕,他没有为所谓的“形象”而逃避,而是非常爽快地承认了这个孩子,并用结婚的形式来履行一个男人应该负起的责任。刘晓庆的案件发生后,也是姜文不惜巨资帮刘找来最好的律师。姜文的“霸道”与所谓的“傲气”,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身处娱乐圈这个复杂的环境中而不得已采取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而他的“不好合作”,其实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出于他对自己的艺术趣味和艺术主张的坚持。如果在一个阳性的环境里,姜文根本算不上是个异数;正是在中国目前普遍的阴性文化环境中,姜文的“霸”才被凸现出来。至于姜文自己,他其实经常有一种活在幻境里的焦虑感。姜文说过自己有“狂躁症”,没有电影拍的时候,他连热水管和冷水管都分不清楚,生活的细节经常让他抓狂。只有电影才能拯救他,他对电影有一种近乎宗教的情感。采访过他剧组的成员,他们都说,在现场,姜文总要保持拍摄现场的绝对安静——电影是造梦的机器,他则是做梦做得最深的那个,而且比任何人都更相信梦境。 姜文说,只是在这几年,他才真正从梦境中走入社会,这几年,指的是《鬼子来了》后的几年。总是在和人较劲的姜文终于遇到了较不过劲的对手,姜文自己终于认识到了自我小宇宙的局限性。所以他才会说,这几年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个人和社会的关系。或许,还有个人和时间的关系,姜文说,女儿出生后,他忽然认识到,自己不过是漫长的生命长河中的一环。这种感受成就了《太阳照常升起》,电影的名字来源于《圣经》:“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大地永存,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太阳照常升起。”人到中年,姜文希望展现的,是一种生命中回头看的中年通达的态度。然而在观众口味越来越趋同、环境越来越复杂的电影环境下,他是否真能如他想向大家展示的那样通达?
【发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