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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同窗的青春往事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8月06日16:32 《法律与生活》杂志
本刊记者/吕娟 提要:西南政法学院创造了法学界传奇的“西南现象”,而作为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学子,西政78级为中国的法学教育树立了成功的典范。 求知似渴,授知孜孜 张建田在形容当年自己与同学们的学习态度时,用了“如饥似渴”。 “那时,于国家百废待兴,于我们,回归校园的机会来之不易。”于是潜心学习,静心攻读始终是校园的主旋律。 经过“文革”的洗荡,学校可供同学们参阅的资料图书少得可怜,尽管西政图书馆当时的图书保有量位居各政法院系第一。 同学们很快找到了满足自己求知欲的办法。 张建田在导师高绍先的指导下,放弃了漫无目标的学习方式,利用老师教授的“织网学习法”,将自己研究的志向定位在军法领域。也是在这时,他养成了积累的习惯,临近毕业时,他已收集整理军法方面的资料20余万字。近30年后,已是中央军委法制局法制员的张建田指着身边的一摞摞厚重的资料、一叠叠珍贵的图片自豪地说,关于78级的资料图片,没有人比我更多。张计划退休后,利用手头积攒的资料,出一本关于西政78级的专著。 年龄跨度大是西政78级的一大特色,学生中,年纪最长的33岁,最小的仅有十五六岁。“每逢年长的师兄师姐聚在一起大侃当年的峥嵘岁月,感慨人生的变幻无常时,年小的只有在一旁瞪大眼睛咽唾液的份。”梁治平认为,这种年龄的差异和生活经历的纷杂对于学科和学制单一带来的问题多少是一种平衡与弥补。 入学一年多后,谢朝华便是从一位叫王海的师兄那里得知,原来在本科之上,还有一个叫研究生的更高的学位。为了传说中两人一间的、配有黑白电视机的宿舍,以及对一个导师带两三个学生的憧憬,谢确定了考研的目标,但是,除了专业课以外,英语是考研的必考科目。在那个学英语被人们视为“臭老九”的年代,谢找到一本厚厚的英文版的毛选五卷,从此捧着毛选念英语成了谢氏独门的英语学习法,经年后,谢谈吐间时有英文单词蹦出,常引来师兄师姐们侧目,在拿到赴法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时,谢“打心眼里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 西政78级是不乏讨论、思考氛围的。从法学理论到国家兴亡,从学校热水供应到澡堂开放,学生们都以主人的姿态参与意见。78级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班刊”,通常是用钢笔写在半张书桌大小的白纸上,张贴在食堂、走廊,成为校园一道独特的风景,每逢下课、吃饭、自习,同学们都聚在“班刊”前,拜读、批注,神态潇洒而认真。 令二班吴南伟忍俊不禁的是,这种讨论热潮甚至带到了厕所里,“一道民法代位继承的分配比例的考试题,大家在厕所里争执声一片,蹲位、站位均满员,似乎有人未脱裤子,直接蹲在那里,手中夹一只烟,嘴里高呼正确答案是三一三余一。” 由于校舍紧张,频繁变动上课地点,抢占座位成了同学们每天必须重视的大事。晚自习结束后“轰”学生走,往往成了学校管理人员每天挠头的事。一些学生因此跑到教师阅览室徜徉书海。对于当时掌管阅览室的吴家莲老师来说,当年周强、王凡、李少平、张建田等人,成了给她添麻烦的“常客”。一次,因私自允许学生进去看书,吴家莲老师受到了教务处领导的批评,50多岁的人落下眼泪,但之后,她仍“我行我素”,有时干脆在下班后,将钻在书堆里的学生锁在屋里,待晚上上班时再放这些补足知识养料的学生“自由”。 若干年后,在各自的岗位上取得一番成就的同学们分析那时的老师所具有的神奇力量:十年浩劫,西政百废待兴,从工厂、农村返回校园重执教鞭的老师们,对重返课堂的机会倍加珍惜,他们像对待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期望之殷切溢于言表,教之谆谆,授之孜孜。 西政78级学生享有头生子的特权,三伏天考试,同学们在考场外总能吃上老师们提前备好的冰棍,喝上绿豆汤,考场上汗流如注时,总有一条雪白的毛巾递到面前,抬眼便是老师慈祥亲切的目光。去老师家里问题、补课、打牙祭似乎是每个78级同学习以为常的事情,那时,在重庆的高校中,流传着一句顺口溜:“要说师生关系好,唯有‘政法’比不了。” 在同学们的眼中,讲授中共党史的袁老师胆识俱佳,讲授英语的杨老师循循善诱,讲授法制史的张警教授学识渊博、治学严谨,讲授古汉语的张紫葛老先生,说起红楼梦来“陶而然之,舞之蹈之”。在学生舒扬看来,张紫葛教授尤是个传奇人物,“他讲课时大多闭着双眼摇头晃脑娓娓道来,讲起庄子的《逍遥游》令人随之飘飘欲仙,他自称双眼完全看不见,但板书却异常整齐,尤其是他能一下子辨认出这位女生是阿毛,那个丫头是阿莲,至于男生,他却立刻像瞎子摸象,半天叫出歪瓜、劣枣。” 或许正是张紫葛老先生的仙气感染了学生,令他们日后在中国的司法、教育、研究等领域以及政坛取得了后辈难以毗及的成就,著名法学家陈兴良在评价当年的西政学子时说:“似乎歌乐山有一种仙气,从歌乐山走出的学生,都有一种成仙得道的感觉。” 呵!麻辣小面 1998年10月,西政78级20年聚首,提到校门旁的小面摊,提到那漂着红油的麻辣小面,不少人食指大动,咂嘴舔舌,其中,尤以九班同学,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杨忠民为甚。 杨忠民的“口水故事”是被大家多年来津津乐道的。 西政的学生,日子过得清苦。“空心菜、臭豆腐,一日三餐玉米糊,吃顿大肠烧萝卜,余香绕梁三周多。”在那时,除了一周一顿的肉菜,学子们唯一打牙祭的机会便是生病,领“病号饭”,而这顿让人嘴馋心慌的“病号饭”就是那经过年级主任和医务所长共同签字特许的“麻辣面”,为了能吃上一碗面,许多人三天两头往医务室跑。 但动不动“生病”是不现实的,况且,下课钟尚未敲响,请“病假”者早已在食堂窗口前等候“病号饭”了,后来者只有排在蜿蜒的队尾,看着高擎着满碗荤腥、一脸英雄样的“病号”们经过干着急的份。 不知何时起,校门旁开了一家名叫“好又来”的小面摊,8分钱一碗,初时去吃者不多,但日子一久,便有人吃出了其中的妙处,供需矛盾于是紧张起来,一个小面摊前常常被一群肩挎书包、一手挟书本一手持饭钵的学子们围成一团。某日,杨忠民与同宿舍许江、贺卫方等人赶至面摊前,刚报上小面名字,便有“几丝馋涎从口中流出,竟滴在了服务员的手背上,令其直瞪眼。”杨忠民理直气壮地回瞪回去。 大二后,学校伙食渐渐有了起色,校门旁的小吃摊也日渐丰富起来,但是,78级的人对麻辣面的情感仍是至深的。四班的孙红旗多年后在他的《牵肠挂肚麻辣面》中写道:麻辣小面几乎成了我们交流的特殊名词,成了彼此理解和沟通的谒语,是我们生活中的念想味精,多年不见,一提麻辣面就能涌动起情感的闸门。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经历太多的痛苦,太久的彷徨,需要像触电一样的麻,才能激灵起来。麻辣面确实是一副良药,它医愈了志士的创伤,滋补了学子的身板,使之傲然挺立于风口浪尖,拔萃于天涯海角。 歌乐山之恋 78级另一个典型的特征是男生多,女生少,女生只及男生数量的1/7,其中还有已婚、有子者。 在那个年代,爱情虽是激进者时常挂在口头的字眼,但恋爱则是神秘而隐晦的,落诸于行动者更是凤毛麟角。隔墙之外,“川外”女生虽多,但素来的间隙令西政小伙子不敢冒“叛校”之不韪。 张建田发现班里杨忠民谈了恋爱,纯粹是误打误撞。 张是九班班长,与班里26岁的杨忠民交往甚好,常一同吃饭自习。但有一段时间,杨忠民变得早出晚归,吃饭时也常不见踪影。张建田起初并没有在意,班里有人笑着提醒张注意班里“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还令他摸不着头脑。 某日晚,张建田晚自习后,碰到班里的陆绮,张热情地询问她去哪里,陆绮没有作答,羞答答地跑开。张建田有了军人的警觉,挨个查男生宿舍,果然,杨忠民不在。 第二天,张建田半开玩笑地找到杨忠民,让他从实交待近日动向,杨紧张至极,问他看到了什么,张答,我都看见了,昨晚我一直跟着你呢。 至此,杨忠民与陆绮的恋情大白,半月后,张建田在校篮球比赛中不慎手腕骨折,杨忠民看望时幸灾乐祸地问,是不是跟踪我太辛苦? 以后的20余年间,每逢同学聚会,杨忠民、陆绮夫妇都会指着张建田说,这家伙大学什么也没干,就跟踪我们了,张建田哭笑不得。 杨、陆两人因何生情,张建田不得而知,但二班韩福民可以肯定的是,同寝室的李洪欣之所以能与班里孙小迎小姐共结连理,与李的锻炼结果与锻炼精神有莫大关系。李洪欣素来在班里倡导并身体力行于“练块”,以便夏日来临之时,展雄姿于大庭广众。其时响应者不少,尤以李洪欣体形最佳,后终受同班孙小迎青睐,两人由恋爱而结婚,相爱至今,且夫唱妇随于苏州大学法学院,羡煞韩福民和周遭的同学。 五班汪卫国虽没有身体力行,却以一句“既爱之,何不委”成功地为同寝室的吴家如谋划了一场恋爱。吴家如暗恋某张姓小姐,向汪讨教计策,汪直截了当地指出:征服知识女性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她更有知识,海阔天空跟她吹!吴家如领计而去,不几日果然奏效,但从此再也不汇报进展,令汪大叹重色轻友。 四载歌乐山下结出的不止有爱情之花,更多的是学子们对生活的热爱。 一班慕亚平课余钻研“直筒裤”的剪裁手艺,年级里不知多少人的时髦裤子出自他的手;二班男生大寝室叶青、张飞舟等九人联名致信著名歌唱家李谷一,热情声援她的“乡恋”,为此,该宿舍落下“李谷二——李谷九”的趣谈;四年的时间,也足以让被师兄们笑为“限制行为能力者”的贺卫方长大,针对同学中出现的撕书现象,贺卫方撰文《阅览室的撕书者》,慷慨激昂地号召大家注意道德的培养;在校期间,78级10个班先后成立了37个业余法律顾问小组,利用课余时间,受理174起法律咨询,出庭担任40多起刑、民事案件的辩护、代理工作,在全国首开政法院校学生开展法律服务工作的先河…… 何日再相会 四年光阴,稍纵即逝。 1982年,西政78级面临毕业。 在每个学生的眼中,校园依旧疮痍满目,简陋不堪,但大家流露出的,不再是厌弃,而是浓浓的不舍。 能为四年的大学生活留下什么?合影吧,五班同学决定。1982年7月20日,全班除江必新、尹鲁先等4位同学外,都已到齐。 排队……调整个子高低……紧凑一点儿……照相老师傅一一嘱咐,那位矮一点儿的同学推一推眼镜,那个女同学的辫子向前理一下,边上那个同学收收腹,不要挺肚子,一——二——三——好! 同学们满意而惆怅地散去,未几,老师傅追出门外,提高重庆话的嗓门儿大喊:同学们,对不起,没有放底片! 张建田所在的校羽毛球队决定用顽强的拼搏,为即将告别的母校留下最后的荣誉:1982年5月,他们如愿以偿,在重庆市羽毛球比赛中力斩群雄,荣获冠军。 1982年夏某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六班同学刘竹冬想到即将告别的母校,忽生豪情,填词曰:西风叱咤/放肆说华夏/论祖国河山广大/任我挥鞭跃马! ……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火车、汽车、轮船,载着一个个满腔抱负、笃定与离情的学子奔向祖国四面八方。 由于“总政统一分配”的政策,张建田未能如愿进入军事法院,带着些许的无奈与暗自立誓,踏上返回原部队的列车; 谢朝华的毛选学英文法十分奏效,这个24岁的来自农村的小伙子顺利地考取原国家教委派往法国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的预备研究生,从此畅游世界各地; 李尚公分配于昆明市军区军事法院任审判员,而吴南伟则赶赴西北政法学院;杨忠民来到北京,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任教至今,贺卫方、阮齐林考取了中国政法大学的研究生,选择了在法学的道路上进一步深造。还有周强、江必新、龙宗智、王卫国、李玫、霍宪丹、梁治平、顾培东…… 辗转,起伏,20余年。 多年后,西政78级学子聚首时调侃,有谁能知道,彼时的毛头小子、青涩少年会成为今天的政坛新秀、学界名流、商界俊杰,成为所在岗位、领域的中坚力量?也许,一切从1978年的歌乐山下开始,便不是偶然。 多年后,步入中年的张建田在一篇回忆西政的文章中这样感叹:“青春与年少是花,总会凋谢;风格和情谊是根,万古长青。” (西南政法学院78级校友、法律出版社张波编审,中央军委法制局法制员张建田大校为本文采写提供了大量材料、图片,特此鸣谢!)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7年7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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