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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恋香港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7月04日12:11 观察与思考
-叶文玲 怀恋香港 10年前,有人约我撰写有关香港的文章时,几乎不假思索,我用了“初恋”的题名。 既是一种心情,也是一种感觉。对香港,对这个几番匆匆来去的地方,我有一种有许多话却难以说尽的感觉,迷迷茫茫欲说还休的情绪布满心头,就教人想到了初恋。 父亲在40年代经商时,曾经到过这个在我们小镇人心中非常陌生而又艳羡的城市。父亲的具体描述,我已忘却,只记得他述说时啧啧连声的赞叹,“有机会,我还想再去,这个地方,你们以后都应该去开开眼界!”这是他的结论。 后来的一段岁月中,不要说父亲那“再去”的愿望成了泡影,“都应该去开开眼界”也当然是痴人说梦。香港在以往,在绝大部分平民百姓心目中,是一个陌生、隔膜、疏远、令人无法企及甚至提到她都要产生某些不安情绪的城市。在非常年月中,香港与“有港台关系”这个政治牵连沾边后,许多真有沾连的人士都怕招惹祸患而洗刷规避惟恐不及。 香港的繁荣和可爱,在不正常的岁月风烟中,就这样被渐渐风化,那时一直未能得识的我,对她的认识,自然也只剩下了一些概念的残片。 香港令我再度神往和亲切,当然是改革开放后的年代。一些作家陆续出访后的记述,越来越多的影视作品中的背景;尽管她的图像已渐渐清晰,可是没有亲见,毕竟是概念的、想像中的。有几回出访,本来都与香港沾边,却由于日程限制,与她擦肩而过。于是,在星空云层中俯看香港,原先渐渐清晰的印象又渐渐朦胧起来。 大女儿十多年前在深圳做丝绸外贸工作,第一次出差香港,累得人仰马翻,还在公车上丢了刚买的物件,尽管如此,却对香港的繁荣和现代化程度赞不绝口。虽然后来她去了美国,但是,若要让她挑选工作节奏最理想、生活最方便的城市,她一定会首选香港。 1995年6月,我应邀去台湾参加“百年中国文学研讨会”,往返程中都经过香港,算是“终于亲见”。回程中,虽只待了3天,香港却似一只魔术师的手,将我的心撩拨得对她有了许多眷恋,以至对家人叙说印象时,不觉也沿用了父亲的话:有机会我还想再去,这个地方,我们大家都应该去开开眼界! 香港的魅力首先缘于什么呢? 在访问过法兰克福、汉堡、东京、纽约、芝加哥等地并作了比较后,我有了答案。我觉得这些大都会的高楼都是那样排山倒海,很有一股把人都逼小了的气势。而香港那雪白的一排排高楼大厦,仿佛更加美丽别致,它们好像不是盖在地上,而是从海上拔“海”而起的;扑入眼帘时,更像密集的冰山无边无际,像一座白色的神话王国令人目眩神迷,那惊心动魄的美丽所造成的瞬间感觉,真是任什么言语也难形容。 这以后,又接连几次去了香港。我曾住过北角一间很实惠的小旅馆,也曾因参加全国人大代表团访问非洲路经香港时,住过最漂亮的“香格里拉”。北角那间小旅馆虽不比高级宾馆,却因楼下便是商业网点的便利,完全可以做到“饭来张口”。那饭,是我一向喜欢的、虽非鱼肉大宴却很新鲜可口的家常小吃。有日路过一家菜市场,仅仅转了一只角,就让我充分感受了应有尽有的丰盛,价钱也与内地相近。于是我笃信了这句话:在香港,从最昂贵到最低廉,你可以买到来自全世界的物品。据说,香港的人口600多万,餐馆小店竟有5万多家,一个人若是一天换一家,则要150年才能真正“吃遍香港”。可见香港餐饮业是多么丰富和繁荣,所以说“吃在香港”绝非夸大其词。 于是,我认为,香港主妇们最称心的,一定是菜场。假如你安于做一名主妇,香港自然是首选。无怪香港回归前夕,当有些人纷纷选择拿去国外定居的绿卡时,先生的一个老同学恰好来家作客,久居香港的她,虽然也很为“长守空房”的夫妻关系烦恼莫名,但是一谈到这,她却还是一口咬定:在香港居家过日子,比在任何地方都好,打死我也不愿离开! 在东京时,我曾充分领教了地铁之便,但再方便,至少还有语言的隔阂。香港却不是,即便是初来乍到的人,只要你殷勤探问,绝不会迷路。即使你凑巧相问的是一个满口广东话的“老香港”,他也会设法马上找来一个能与你对话者为你指点迷津。 那几日,我曾闲逛了住所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商店,不管是专卖水果冷饮的“许留山”,还是只卖日用品的小店,店主都是笑脸相对;那摆置得恰到好处并颇为艺术化的商品,那极有分寸的价格,使人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感,即便只是一杯冷饮,即便不买什么,都仿佛教你有一种长了见识的乐趣,使人有归家的亲切。 如果说这些都是琐屑的感觉的话,那么,那次应香港中文大学前校长马临先生之请,到海洋俱乐部赴宴时,我才又一次领略了另一种“气氛”。 这是个“贵族”的聚集消遣之地。要到这里聚会,光有钱不行,得是俱乐部会员,须有会员证才能定席宴请朋友。在香港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如此优雅而宽敞的所在,足见它的不凡身价。 俱乐部外部是一座很大又很舒适的游泳池,白色的沙滩椅星罗棋布;回廊几重,庭园深深,房舍是非常讲究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园子里草木葱茏,细瀑如泉,外界的燥热和喧哗早被此间茂盛的绿荫阻隔;临窗所见的海湾,只有尺波不兴碧绿如蓝的一汪水,水的另一边,是几座逶逶如睡的春山,悠悠而来的一角白帆,如冉冉云朵飘忽回还,也好似只为此间增添怡人的情趣而设。在这样的“贵族”之家用餐,那菜肴的讲究,自然不用说。将此间喻为仙境,当不为过。 我说过,在香港,要是拥有一所窗户面海的写字间,真会觉得置身仙境。无怪那么多大厦如森林般矗立在铜锣湾和维多利亚海湾边。我们大家非常熟悉的金庸先生,就在临海的海湾,拥有这样一座仙境似的书房。 那年,我应前《文汇报》主编曾敏之先生之邀,带领浙江作家代表团前去访问,查先生听说我们来,以美宴盛情款待并特意让我们参观他的临海雅舍,故而我们便一饱眼福。 金庸先生的书房面海,房间之大,书架之多,书籍之丰富,都令人无法不叹为观止。那年,日本某出版社已重金购买了他的作品版权,而他的15部作品在世界各地的所有译本,更像一个个威严的团队排列。无怪人称金庸先生是中国“最富有”的作家,在我看来,他之最“富”,就富在拥有“双海”—真正地在书海中游泳,且与真正的大海相依。 灿烂紫荆花 香港最令我迷恋的,自然还是夜景。 我曾以“地上流淌着两条金沙的河流”,赞叹夏威夷美丽无比的夜景,我也曾以“疯狂的辉煌”感慨拉斯维加斯那由灯海构筑的超常的辉煌。在东京,在纽约,在登高看过当地的夜景后我都爱作点比较。 夜景的辉煌虽然都来自灯火的璀璨,却因地势和地面建筑的不同,辉煌的造型就千姿百态,各各有别。纽约和东京,都是在静止的一百多层的摩天大楼上看的,灯火造成的如仙如幻海市蜃楼的形态,也自不相同。 那年,在到香港的当天晚上,在和合大厦的第六十二层旋转厅,徐徐旋转了一个小时后,我就觉得:从此以后,不会有更美丽的灯火奇观,能使我击掌称奇的了。 因为,在白日看来并非特别出挑的太平山,在灯海中,成了一个神秘而朦胧的仙岛。而白日里就教人不能不刮目相看的以中银大厦为中心的一组建筑,则更是铜锣湾中一支擎天巨椽,灯海是它的淋漓之墨,星空大地是浩瀚巨纸,它就洋洋洒洒在人间天上写成了这阕瑰丽无比的诗章。 面对过度辉煌,我往往只有无言的感慨,面对如此辉煌,我常常会为“苦无灵笔写风神”而汗颜。在香港,我不能不为无时不在享受现代文明的辉煌成果而扼腕赞叹,赞叹的同时就升起了一种自豪:这个地方,是我们中国的,是我们自己的! 赞叹完毕我往往要想:如果教我也在这块土地上生活,就像我现在一样以写作为生,我喜欢么?能适应么? 答案是否定的。 我爱香港,但绝对做不了香港人。香港人的那种做事像打仗、走路像竞走的快节奏生活,香港那白天是车的海、夜晚是灯的海,24小时热闹热烈奔忙如梭的生活情状,香港的大多数人为了抢时间,往往要灵活得像一条鱼儿似的在几条无轨电车的通道中急速穿行的本领,我如何学得会如何能适应呢? 在香港,哪里会有闲人闲心闲钱来为一个不太成熟的作者开作品讨论会,让他修改提高,让他发表后又出版;哪里有这这那那的官方出钱让众多文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聚会呢? 话说回来,虽然有这么多的自叹不如,仍不妨碍我对香港的喜爱,这喜爱极大程度地超过了对东京、对汉堡、对法兰克福和对纽约。个中原因简单不过:因为那些地方再好,是“别人”的,而香港,则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自己的”—所有的爱因便都在其中了。 1995年,我从台湾参加一个会议回程时,曾在香港住了3天。 第二次是应香港文友之邀的正式访问。当在住地的窗口望见为庄严的回归仪式而建造的广场在维多利亚海湾已经高高耸起时,我无法不再次感应到那种“初恋”式的心跳耳热。 2001年春,第三次去香港时,这颗“东方之珠”,以密如珠帘的夏雨,迎接了我们的到来。这一次,我是参加许嘉璐副委员长率领的全国人大代表团,访问非洲回国途经香港。 MK644,是我们回程时所乘的最后一班“外航”。从毛里求斯起飞到香港,约10个小时,应该说也是不短的航程。有了在毛里求斯的愉快告别,又有青纱帐中的紫红蔗花摇弋着为我们送行,更因为想着马上就要看见我们的香港,大家的心情越发放松了。 雨幕中我不由想起那年曾应此间朋友曾敏之先生之邀,率我省作家回访了香港,一住就是一星期,访问过程非常愉快,回来后,却不曾写出片言只语。也许,“这过去的,都变成了亲切的回忆”? 于是,当一幢幢摩天大楼又像一部“朦胧诗”,在密密的雨雾中,一层层呈现时,我顿时觉得:这些年来,从香港回归前到回归后,我竟能接二连三或路过或专访,不能不说是与香港有一点奇缘,而接二连三的访问,从头回忆,更像做了一个长长而奇异的梦! 7点50分,在内地,恰是上班人流蜂拥的时刻,可在交通秩序井然的香港,一切都像在静悄悄地进行,一切都是那么大气而安然。到达下榻的“香格里拉”时,又一次有了“到家”的感觉—虽然,真正回到杭州的家,还要乘两次飞机。 在“香格里拉”的住室撩开窗帘一望,惟有“香港”才有的“港感”再次分外浓烈起来,铜锣湾那千百幢摩天大厦林立眼前的景象,总教人生出一种难言的振奋。但是,且莫忘记那句俗话:香港,那是“以金铺地的社会”呵!拥有财富者,才能在香港立足。所以说,在更多的时候,我总认为:香港,是鼓舞人们去创造财富的一个象征。 中银大厦,在如山的楼林中,总以独秀一枝的面貌耀人眼目,以往来去时,总爱仰头看它那刺破云天的“银剪”标志。一般参观者通常也只被允许上到第四十三层,这一次,接待者为我们安排上了“中银”的最高层:第七十层。这当然是特别破例,到顶层细看并在此“俯视”,与从地面上仰望,那感觉真不可同日而语。 “中银”也是贝聿铭先生的杰作。建设这座大厦,据说才花了26亿港元,是投资最省的范例。现在,在全国各地,当然还有比它更高的大厦,但从整个格局上看,“中银”仍是无出其右的。香港的“现代”与“气派”,也是从这些代表性的建筑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到会展中心参观,我们的自豪感再次提升了。 会展中心—曾经举行回归仪式的地方。这记载着历史转折的场所,中国人所扬的“眉”所吐的“气”都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永恒。现在,这儿无例外是中外游人最感兴趣的参观热点。 与“中银”一样,会展中心也为我们破了例—特地叫来专职管理人员,为我们打开了举行回归仪式的厅堂大门—当这扇同样记载着历史荣光的大门徐徐开启时,别说那可容纳几千人盛宴的大厅,在我们眼前是多么开阔和气派,光是那先进的现代化启动方式,就又一次令我叹为观止。 教我十分欣赏的,还有大厅门前的那组悬浮雕。据说,这是一个澳大利亚人设计的,这一很前卫的金属悬浮雕,是两组银白与金色的细长尖棍,用很坚韧的长丝,悬吊成一种飞翔的意向,乱而有章的组合中,似有雄浑的乐音响彻云霄。因此,这组悬浮雕的题名就叫《风中的音乐》。 我惦记着许多需看需访之地,其结果便是:到什么地方都是匆匆来去。如果以我的兴头,伫立雨中看看维多利亚湾,就会获得最大的满足。说到这里,也许教人难以置信—我们这算是“高规格”的访问团,团员中,比如像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的于友民,这位曾为香港回归的有关法律条文的起草尽过很大心力的副秘书长,竟然也是第一次来香港! 尽管是寸土寸金之地,香港可观可看的“景”仍然不少。因为下雨,更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不得不取消了原来的一些游览计划,如那个大凡到香港都要去的海洋公园,那个隔海相望的造型似船的“文化中心”…… 当然,更多的闲游旅客是无视天象的,虽然下着蒙蒙细雨,而雨中游人穿梭如织,雨中的那朵紫荆花,也越发灿烂如金,分外迷人。 我知道,现在我来又一次回忆在香港看到的这一切,不仅是一个迟到者也是一个过时者的观感。在香港这个尤其能体现现代信息的社会,我叙述这些当年见闻,更会被文坛的“先锋”作家和读者讥为“老背”。但是,我仍然乐此不疲地写下这一切,就是因为心中那个时时涌动的感觉,当思念的金沙在我眼前堆集时,它使我的感觉分外强烈也分外深切;这感觉,如果拿一句大家都熟悉的“电视语”来说,那就是:不比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这“奇妙”的含义,也就是一句话:我们的香港,真好!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浙江省政协文史委员会副主任、浙江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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