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江:一党民主不会导致党内派别斗争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6月27日17:49 国际在线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人物周刊:怎么在提倡一党民主的定义中,防止派别的产生?

  王长江:很多人担心一党多派会有把政党引向分裂的危险。我觉得,列宁对于党内派别有明确的定义,他说,党内的所谓派别是有自己的组织,纲领和纪律的。

  这几个因素缺一不可,斯大林最初也是按这个标准来套用不同意见的,最早他用这个标准说反对意见不是党内的派别。到了后来,斯大林羽翼丰满,他变了,他觉得不同意见都是派别,彻底的肃反扩大化了。虽然我们对斯大林的做法提出过批判,但是他对于派别的认识却继承下来了,只要是不同意见,就是派别。

  于是到了现在,党员之间走一走,就是搞派别活动。这个认识是不对的,不科学。党内的不同意见始终存在,这种不同意见的相互联合应该被允许,而且绝对得允许。没有不同意见,选举怎么提名?

  很多时候,我们把派别的界限模糊化了。派别必须得有自己的组织、纲领和纪律。缺一不可。日本自民党的派别制就是这种形式。

  作为一个党,党内该不该有不同意见?我觉得该有,不同意见该不该互相连横,我觉得也是需要的。但是作为一个党,应该划清这个界限,比如提出控制,控制党员之间不能有组织,不能有纪律。其他的放开了,让他们去干,去干了有一个好处,就是恰恰不会形成党内有党。

  为什么呢?这在过去可能(形成党内有党),因为过去每个人的阶级观点很对立,政治还停留在阶级政治的层面,一旦观点不同,那就有可能成为阶级立场不同,主张公平就是社会主义,主张市场就是资本主义。而现在这个鲜明的阶级立场互相渗透得模糊了,无法在这样一个平衡的面上找到很多利益共同点,我今天跟你观点一致,明天和你观点就不一致了。这样的局面下,党内加上一些硬性的规范,让这些观点流动起来,很难以形成固定的派别模式。

  这就是我认为搞一党民主又不引发党内派别斗争的原因。大家的诉求都得到了交流,哪有矛盾?

  重要的不是主张,而是理由

  人物周刊:事实上,这些年外界对你的评价始终褒贬不一,一些人认为你是思想很创新的自由派,而另一些人把你看作保守派,你怎么看这些评价?

  王长江:我隐约有听到,但是不知道他们把我划为哪一类。我是觉得实际上,不管现在的左派还是右派,这些都是很简单的划分,我觉得你仔细去琢磨,就会发现他们思考问题的方法都是一样,都用的同一个方法论,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之前先入为主的一些观念,一些之前已经被定性为左的或右的东西。他们在逻辑起点上是有共性的,如一说到一党,就认为是左派的,保守的。反之,即是多党制。

  他们把这些简单的划分上升为常识去套用,去扣帽子。看你是主张一党还是主张多党,如果是一党,那肯定给你一个左派的帽子。而在我们党内的一部分人看来,觉得你总想改变它,去动它,觉得我是右派,就又把我推到右边去了。造成我如今这样两边嫌弃的局面,左边也推我,右边也推我,实际上我觉得这是一个思维方式的问题。我觉得恰恰是在当下,很难用一个简单的左右来套用我们的理论。

  重要的不是主张,而是支持你主张的理由,我想我的理由很清楚,就说你执政,但是有条件的,不管什么党执政,你都得是要满足条件的。如果你代表不了公众的利益,满足不了公众的利益诉求,你即使是多党,那也是一党内的派系斗争。法国过去很长时间的政党生活是这样,政党很多,闹得很厉害,但都是一些知识分子和精英在闹,老百姓根本不关心,不谈国事,这就造成了一个多数人的暴政,知识分子们闹来闹去很少安静。

意大利曾经也有这样一个阶段。但你即使是一党,如果能够保证一个沟通的作用,能够满足多元化的利益诉求,那么它就是好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不能绝对地说,多党制好,一党制就不好。

  我说,你可以给我划线,但是你得看我的底线在什么地方。很多人看到我的表面说,哦,他支持的是一党民主,他就是左派。实际上这并不是底线,关键在于我为什么要这样去看待问题,根本在于对中国的民众如何,对中国的发展如何。有人提出要搞多党,老百姓都起来,不顾死活,只是一部分有知识的人在争来争去,一种情绪化的东西,就像苏联的解体,很糟糕的。

  反对者总要拿那些不是常识的常识来给人扣帽子。按照固有的理论延伸出来,一党就没有竞争,没有竞争就没有民主的选举,没有民主的选举就没有真正的所谓的民主。这个简单的线性逻辑党外的一些人和党内一些保守派思路都是一样,只不过朝着两个方向,理论出发点都在一处。

  事实上,我们这些年在实行政治改革的时候,来自这两个集团的阻力是一样的大。我在文章中提到的,如一党和多党的关系,民主和西方民主的关系,选举和竞争选举的关系,就是回答这些年来自这两个集团的声音。认为一说到民主,就是西方民主,党内左派以此为依据叫嚣,党外人士也同样说风凉话,说所谓的民主就是西方民主,就得照搬,市场经济都照搬了,民主制度为什么不照搬。

  改革阻力在中间层

  人物周刊:你的文章发表后,很多文章探讨,是否最近党内政治改革的时机已经全面成熟?你怎么看?

  王长江:我觉得政治这个东西不宜过分地热炒,因为现在政治体制改革已经成了一个标签,(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概念,一提这个概念。党外神经质,党内不舒服。一方要恶炒,一方要捂着。很没有意思。

  现在不是要不要政治体制改革,而是怎么改的问题。也不是突破口的问题,而是怎么整体推进的问题。已经是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的势头。

  整个党面对的压力都是有的,但到了各个层次压力是不等的,最高层一块,最基层一块,中间是一块。

  如果执政党希望不要遭到失去执政地位的风险,就必须考虑这些。必须得改,上层的动力是有的,但顾虑也是有的。

  到了最基层,地方上,政治改革的积极性更大。最基层的压力直接来自于民众,很多中央的政策要落实到这里,感受最深的是那些基层的党干部,而且基层的党员还得面对另一个现实,有责任而没有权力,权责不平衡。

  最上层和基层都有政治改革的极高诉求,阻力在哪里呢?阻力在中层,特别是国家部委,他们把很多权力收回来后,权力大了,但是并不承担相应责任,他们没有太多改革的动力。

  因此现在的局势是党内改革两头的动力都很足,但是中间层的动力不足,形成两头拖着中间走的态势,因此政治改革是一个牵涉方方面面的问题。(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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