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工作强度大被称为过劳模

　　-李 敏

　　平均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基本上没有休息日，睡眠不足，三餐不定……这是很多大都市白领的生活写照。鉴于他们的敬业精神、工作强度比起劳模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媒体将其戏称为“过劳模”。北京师范大学一份调查显示，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大约有七成白领都属于“过劳模”一族。

　　“过劳模”剪影

　　有人曾用“三高和三中”来形容“过劳模”，即：高学历、高收入、高职位，中层、中产和中坚分子。看来，要作个“过劳模”并不容易，除了工作卖力之外，还要有很多其它的附加条件。这个新名词和“小资”一样，几乎只是白领的专利。

　　据央视《时空调查》与智联招聘网于2006年底联合进行的一次调查结果显示，52%的人经常加班，不怎么加班的人只有4%。上班有点，下班无点，已经成了很多上班族的常态，朝九晚五变成了朝九晚“无”。更令人吃惊的是，被调查的14000人中有73%的人根本得不到加班费，是属于无偿加班。虽然《劳动法》对于加班费早有明确规定，但大多数企业都置若罔闻。央视曾经采访过一位饱受无偿加班之苦的王先生，他为了讨回公司拖欠自己的加班费，把公司告上了法庭，结果却告了东家，丢了工作。

　　其实，普遍而无偿的加班只不过是职场压力的一部分，拼命三郎式的工作方式几乎成了白领们的一种自发选择，尤其是当他们刚刚步入职场之际。某职业指导师就认为，白领成为“过劳模”，很大部分是因为他们在职业规划上为自己设置了一个过高的标准，在最初往往带有强烈的自愿成分，对自己的超时工作充满自我欣赏的情绪。

　　“自从进入新公司，我就没在晚上10点前回过家。”去年加入一家外资广告公司的王芳说，她每天加班超过两小时，睡眠不足6小时，周末不是继续工作就是去充电，虽然常常感觉胸闷，但连到医院体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谁都不是铁打的机器人，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谁都清楚长期透支体力就等于慢性自杀。但出于各种原因，很多白领还是要自愿或被迫绷起神经来过日子。有一位白领这样讲述自己的生活，“有时老板规定三天完成的工作，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因为我所在的公司，大家做事的效率都很高。如果你做得比别人慢，你的位置就不保。我经过两年的努力工作，才得到了部门主管的职位，岂能给后来者可乘之机，所以我必须更努力。”至于这种工作状态给身体和精神造成的影响，也就只好置诸不顾了。

　　职业指导师指出，如果长时期超时工作、透支体力，有可能会导致进入精神疲惫的“能量耗尽期”。在这个阶段，由于精力下降，很多人会发现自己的付出未必能得到预期的回报。其中一部分人会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工作还不够努力，于是不顾效率继续加大工作强度，形成恶性循坏。如果再不加引导，就有可能进入最危险的“受创期”，最终甚至会导致“过劳死”。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过早凋谢的网络才女鼠尾草便是一个不幸的例子。自从参与创办时尚集团第15份杂志《美食与美酒》以来，这位女强人的工作量基本是一个普通编辑的3倍，一年数次出国访问，国内出差好比打的一样频繁。每天仅有4、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白天依然要精神饱满地工作。这样的生活方式严重违背了自然规律，积劳成疾正是她过早凋谢的根本原因。被确诊为胃癌三期后，她在反思中将自己的病因归结为睡眠严重不足、饮食极不规律、精神压力太大。她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在养病的日子里才发现原来生活应该是这样，我们太多地去追求那些违背自然规则的事情，以为自己生存的空间没有禁区，其实正在慢慢积累疾病的因素。”

　　“过劳模”是怎样酿成的？

　　“前三十年拿命换钱，后三十年拿钱换命”，当这句话成了很多人一生的剪影时，我们不禁要问，究竟是什么让理论上应该富有朝气的白领们处于这样的恶性循坏之中？

　　首当其冲的是来自职场的压力，更明确地说，是位置或职业的竞争。中国本来就是个劳动力极度丰富的国家，只有人找不到工作的，没有职位招不到人的。更何况我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以劳动密集的制造业为主体的第二产业对GDP增长的贡献率基本上在60%以上，2001年之后更出现了重型产业加速发展的倾向，工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中，近3/4来自重制造业。在这一大趋势下，非体力劳动的工薪岗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白领”岗位，并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增加，反而相对不足。事实上，不但新的白领岗位供给不足，现有的白领岗位收入也出现了相对停滞甚至下滑的迹象。

　　而另一方面，上个世纪90年代末开始的大学扩招造就了庞大的毕业生队伍。2006年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田成平就承认，2006年高校毕业生比2005年增加了75万人，达到了413万。按70%的初次就业率计算，2006年约有124万大学毕业生无法实现当期就业，即使能够找到工作的学生也不得不降格以求。据一份由团中央、北大政策研究所联合调查的数据显示，有六成以上的大学生将月收入定位在1000—2000元之中，1.58%的学生甚至愿意“零工资”就业。面对这些以低廉的工资和谦卑的姿态陆续进入职场的师弟师妹们，他们原来的师兄师姐们不可能不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威胁。怎样保持自己的优势、保住自己的位置，除了继续拼命之外，似乎没有其它更好的途径。

　　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是经济的压力。我国的白领集中在城市尤其是大型城市，近年来城市的基本消费水平急剧上升，他们大概是受冲击最大的群体，高居不下的

房价让他们成为名副其实的“房奴”，一场大病的医药费足以击垮一个年收入近十万的家庭，沉重的教育负担让越来越多大城市白领夫妇选择“丁克”。如果按必需支出占收入的比例衡量，他们有可能是生活负担最重的阶层，呈异常窘迫的相对贫困化趋势。

　　一个在都市中打拼的年轻人这样形容自己的生活，“走在城市霓虹闪烁的街头，我感到很累，我都快30岁了，但还不敢要小孩，为什么？因为养不起啊！我还要供弟弟上学，我还要养活年迈的父母。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个城市的工资水平不断下降，消费却越来越高，很累啊，欲哭无泪。”

　　有学者将这种趋势称之为“白领民工化”。虽然很多人不认同这种提法，但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中产阶层的收入明显偏低。虽然不断有学者提出，扩大中等收入者群体也是缓解贫富差距过分悬殊的重要措施之一，但是在目前我国的经济政策和体制下，由于受“两分法”思维方式的影响，处于中间的中产阶层利益常常被忽视。例如，当需要发展经济时，政府就拼命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由此制定的政策往往向少数富裕阶层特别是企业家阶层倾斜；而当觉得需要促进社会和谐和平等时，政府的目光便更多地投向了最底层的劳动者。政策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在这两大利益集团之间摇摆，居于中间的中产阶层就无形中成了一个弱势集团。

　　还有就是我国目前的社会保障体系非常不健全。与发达国家相比，今日中国最缺的不是物质丰富，也不是精神追求，而是社会保障。德国每年平均为每个公民的医疗费用支出2730多欧元，而中国不足30欧元。中国

养老保险仅仅覆盖全国2%的人口，拥有失业保险的人数更是少得出奇。中国社科院的一项调查表明，三分之二的中国人根本没有

医疗保险。出于经济上的原因，有将近50%的病人不去医院就诊；在接受会诊的患者当中，经医生诊断应该住院治疗却未住院的也达到将近30%。在世界卫生组织对191个成员国的卫生总体绩效评估排序中，中国名列144位。

　　前文中的鼠尾草夫妇就为治病卖掉了房子。得一场大病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生存压力自然会逼着人努力工作、拚命赚钱、以防不时之需、在恶性循环中越陷越深，明知此路不通，也只得硬着头皮挨下去。

　　走出“过劳模”漩涡

　　处在社会转型期的一代人，或许总是要比前辈和后辈付出更多的代价，刚刚成长起来的中国白领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代人。中国的转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整个大环境的好转要依赖于整个社会结构和体制的调整，这无疑是一条长长的路。

　　但在指责社会和历史的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当事者个人的主观选择、生活态度对“过劳模”的产生同样起着关键作用。从现实来说，白领即使再辛苦、再寒酸，生活水平、社会层次也不是农民工所能比拟的。纵使周围都是“过劳模”，我们还是可以安排自己的人生。虽然今天社会的劳动关系还远谈不上和谐，但事实上，白领还是有说“不”的权利。当越来越多的白领觉得自己民工化、底层化之时，我们就不应该仅仅追问白领为什么这么累，也应该要思考一下白领的心态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有专家就认为，所谓的白领“过劳模”，首先不是生理上的“过劳模”，而是主观的、心理上的“过劳模”。他们为自己设置了太高的目标，永远看到的是一个比自己更高的阶层，一种更有品质的生活，于是坚持着无休止的攀登，在短暂的满足感、成就感之后，很快就会被一个更上阶层的诱惑和压力所击垮。这种徒劳的、无休止的攀登正是他们筋疲力尽的原因所在。

　　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就认为，就内心世界而言，很多白领还不如民工。“很多农民工朋友虽然生活艰辛，但内心却充满希望和温情。赡养父母，扶助兄弟姐妹，养育孩子，这些都可以构成他们生活的意义。可很多白领呢？一面是加班加点，身体透支，一面是奢侈消费，玩情调、追奢侈。这样的反差，不值得人们反思吗？

　　“看起来都是打工一族，其实白领和农民工的价值追求是存在差异的。很多农民工朋友会想，我只要赚了钱、只要学会了一门手艺，就要回家乡。但很多白领可以说是无‘家’可回，因为他从没觉得家里有人在等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他们心里，没有一个愿意为之无私奉献的他人。所以，很多城市白领，其实是一个漂泊者的灵魂，心灵无处安家。”

　　如何安抚这些在都市漂泊着的年轻的心，是一个需要全社会思考和关注的问题。对政府机关来说，一方面要采取有力措施尽量保护劳动者的正当权益，让白领们不再成为免费的加班机器；另一方面也要健全社会保障体系，让每个人对生存不再有深切的后顾之忧。对当事人来说，既然外部环境不可能一蹴而就，那就调整好个人心态，努力在工作和健康之间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平衡点就。明确生活的意义、放弃过多的欲望、满足简单的生活、充实自己的心灵，大概就是走出“过劳模”漩涡的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