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张保庆大动肝火

　　[解说]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出乎张保庆的意料，因为这次发言，让张保庆一时间成了舆论的焦点，有人称他为凭良心做事的个性部长。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张保庆大动肝火呢？

　　王志：就什么事让你们这么生气呢？一定要点名批评？

　　张保庆：就是这个当时推行国家助学贷款政策，就是我们国务院发行的文件

　　规定要推行一种贷款方式，什么意思，它里面有一定的政策成分，你比方说，它的贷款利息在学校期间，那就由政府还了，就学生不负这个利息。按照我们当时的设想如果这项政策推行的顺利的话，那不就有困难的学生都能拿到贷款的话，他问题不就解决了吗？那你这样的话，一个地方政府，特别一个省级政府，国务院发了文件你不执行，而且竟敢一分钱不贷，那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从哪个方面讲都不允许。

　　王志：但是生气能解决问题吗？

　　张保庆：当然如果光靠生气，光靠批评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然在有时候，也起到一定的作用。点名批评作为有些地方，当天晚上就开始研究，来落实这些事情。那么从这个角度讲呢，这个点名批评这个效果嘛，倒是达到了。

　　王志：事后你有压力吗？

　　张保庆：还没有人就是敢公开，批驳我，说我这个批评的不对，还没有这个现象发生呢。

　　[解说]

　　在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期间，张保庆一直致力于国家

助学贷款政策的制定与实施，然而到了2005年，国家助学贷款政策已经实施了六年，效果却不尽人意，张保庆的这次发怒，引发了社会各界对国家助学贷款政策的关注。

　　王志：那什么原因它不顺利呢？

　　张保庆：原因我觉得有几个方面，一个我觉得首先是我们的学校不积极，因为什么呢，当时有条规定，像需要贷款之后，你学校还要负责将来向金融机构提供有关信息了，还负责一部分追还贷款的义务。那么这样的，学校就认为，这个事太麻烦，有些学校不愿意做这个事情。

　　王志：学校态度不积极。

　　张保庆：不积极。

　　王志：另外呢？

　　张保庆：另外呢，我觉得金融机构态度也不积极，为什么呢，我们银行机构，他老认为，我们银行嘛，金融嘛，他也按照银行法的规定，来自由贷款。那么这项贷款带有点强迫性的，就是你这个银行必须要贷。特别是成办这个贷款银行你必须要贷，那么贷了他还要有个风险，

　　王志：但是很理智的想一想，现在都市场经济了，你刚才说的两个客观原因，他并不因为你生气就消失了？

　　张保庆：这个这就是我们国家，你要讲到市场经济，这题目就大了，你比方好多人认为搞市场经济呢，好像其他方面都可以按市场经济这套了，不对，这个观念是错误的，我的看法，为什么我们要执行这个政策，就我们你经济这套发展可以按照市场经济的发展，涉及到社会发展层面的东西，就不一定都按市场经济这一套来办，这就是，那要那样的话，那你困难，你就困难吧。谁有钱你就上，谁没钱你就别上了。按照市场经济这套来搞的话，那就不行了。

　　[解说]

　　按照市场经济办教育，也就是“教育产业化”，这是上世纪90年代在我国教育体制改革中出现的一种提法，按照这种思路，势必会导致更多的贫困学生上不起学的局面，对此，身为教育部副部长的张保庆坚决反对。

　　张保庆：教育不能产业化，教育不能市场化，这是教育部这些年来坚决反对的，也是我坚决反对的。我们教育部的领导，在这个问题上，是清醒的，是坚决反对的，如果不是教育部坚决反对，那就不是不今天这个局面了是王志同志啊！知道吗？

　　王志：但是现在学费越来越高，高得离谱，那原因出在哪儿呢？

　　张保庆：那么这些年为什么造成这个收费越来越高了呢，我个人的看法，也很复杂首先应该承认，根本有些地方，有些高校，就没有很认真的执行国家规定的标准，不执行啊，比方我们2000年订得很死，最高收费标准，高校最高收费标准不能超过3500，但实际这几年落下来，但是全国可能要接近到5000了，平均数，那是显然高，这是不对的。

　　[解说]

　　贫困学生是张保庆谈论最多的话题，面临我国贫困学生的现状，张保庆在很多场合下都表露出他的忧虑。

　　王志：有多迫切有多重要呢？

　　张保庆：我觉得很迫切。全国大概各地区在校的困难生大概有4000多万，这些都是青少年，在学习阶段。如果这些人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你中国特色社会制度的优越性就很难讲了。是吧。第二个就讲社会要和谐发展，和谐发展如果这么多的青少年，就是因为家庭困难，完不成学业的话你这个社会怎么和谐发展。那第三层意思呢，就现在讲教育公平，我承认，教育公平应该是一个最大的公平。是不是。所以这些这种种因素综合起来，我当时说过一句话，这个资助困难学生完成学业这个天大的一个事情。

　　王志：会不会是因为你是管教育工作的，所以你觉得这个问题是全社会最重要的？

　　张保庆：这个事情我觉得有这个成分，你比方说我主管教育的，那当然我考虑的比别人要多，我喊的说的也比别人要多，这肯定是责任所在，职权所在，也是你责任心所在，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但是我前面讲那些理论，讲那些原因，我个人看法，凡是一个清醒的领导者不管他干什么，不管他负责那一方的，都应该像我前面讲的那样来看待这个事情，这个现在我觉得根据我的体会，这个大多数领导，特别是越往上层的领导都是比较支持的。

　　…………………………大隔断………………………………

　　导视二:

　　他走马上任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理事长的新职位

　　张保庆：我是老同志，但是我不是来养老的

　　谁来捐款？

　　张保庆：前李鹏总理，人家把人家稿费的300万全部捐给基金会

　　怎样资助？

　　张保庆：这是我现在花尽脑子研究的一个问题

　　《面对面》王志专访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理事长张保庆，正在播出。

　　[解说]

　　2005年10月，也就是张保庆在新闻发布会上冲冠一怒的两个月之后，他从教育部副部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这位个性部长的突然退休，立即引发了人们的种种议论，有人猜测，张保庆是因为大胆敢言丢掉了官职，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呢？

　　王志：有联系吗？

　　张保庆：没有联系。我可以坦诚的讲跟这个没有联系。后来我为什么又赶紧讲了一些，跟新闻记者讲这个事，是两回事情，我退休，本来我在2004年的6月就应该退的，退我是早都有考虑的，而且上边也有安排的，是吧，但不过这个是个巧合嘛，大家都认为好像是因为你批评了，才叫你退，实际上不是，实际上对我这个批评，我后来得到了消息，上级领导还是比较欣赏的。

　　王志：两个月以后你就退休了，所以有人在想，如果说张部长没有面临退休这个坎儿你还会那么做吗？

　　张保庆：这些事情这是一般人会这样推理的，但实际上我当时批评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退休不退休的问题。至于我这个人的，应该有个人的因素在里面，也许别人讲会缓和一点，是吧，因为这是个人的性格所决定的，别人讲可能会更缓和一点，也可能用词更柔软一点，我用词比较厉害一点，比较声色俱厉一点。

　　王志：是仅此一次呢？还是平常就是这个脾气？

　　张保庆：不，我这个脾气一直没变，不能说一点没变，但没有变的这个，也没有彻底改，就是因为我这个脾气不好，两条，一个是脾气不好，爱批评人，这个毛病伴随我一生了。

　　王志：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为官性格？

　　张保庆：如果回顾自己的一生的话，我就这么个看法，因为我这个人呢，我就觉得我做人，做事还是可以的。那么做官呢，我想了想，就不能说很成功，

　　王志：但是在老百姓眼里，教育部副部长也是很大的官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做官还不够成功呢？

　　张保庆：有句话讲叫“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我原来不大相信，后来我看有一定道理，有一定道理。你比方我，现在做官讲究刚柔相济，我这个人了毛病就是我刚了一点，柔不够。

　　[解说]

　　虽然坦言在为官之道上过于刚性，然而面对贫困学生，张保庆却显示出了柔的一面。因为主管贫困学生的资助工作，更让他加深了对贫困学生的的感情。至今谈起往事，这位个性部长依然情绪难以平静。

　　张保庆：我那10年中，我为什么对国家助学贷款，那么大声疾呼，那么批评难耐，因为我每年都接收到至少几百封就是诉苦，就是得不到资助，得不到国家助学贷款这样的一种信。当然了，那时候也有个别学生的家长，我记得一个学生，一个家长是从甘肃来的，我并不认识他，然后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女孩子。也不，怎么样风尘仆仆的，我看办公室找到我的时候，衣服，鞋啊都很破的。后来她们说，孩子考上大学，没法上，上不起。那我后来，我说，你不要管了，你孩子要上哪个大学的？后来我把我们部里面，我们部里有财务室负责这个事情，交给他，这个需要落实，如果学校拿不出钱，我们拿。

　　王志：对于他们的心情你能体会得到？

　　张保庆：我就是对所有的贫困学生，感情上，可能由于自己的经历嘛，感情上跟有些人的认识不一样的，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这种关心和忧虑。我个人为自己的事情很少流过泪，但是说实在，为这个困难学生的事，确实流过好多次泪，

　　[解说]

　　为了贫困学生流眼泪，增加了这位个性部长的贫民色彩，也就是在40多年前，20岁的张保庆就曾因为无处筹措上大学的路费而留下了眼泪，那时的情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张保庆：我的父母也是比较刚强的人，从来也是不求人的，很少找人借钱，而我当时，我上大学要走了，没一分钱，没有一分钱，所以我那个母亲急了，说怎么办？第一次，去求人，那人也是个亲戚，人家也是比我们富一点，一分钱没弄到。所以我的母亲，回来之后啊，哭，后来我说的，算了，你不要这个，再去求人了。所以反过来，我就到了，我高中的那个学校里去了，见了老师也不好意思张口找老师借钱。后来老师就谈钱了，中午请我在他们食堂吃饭，他说保庆，你来总是有点什么事情吧？我才说了，我要报到了，没钱，没有路费。这个老师一听啊，他说你不早说，那个老师是这样，他家里也很穷，56块工资，家里养一大堆，他留了伙食费大概留15块钱的伙食费，吃饭的。他从办公室他说，你看我就花掉5块钱了，把这10块钱全给你吧！所以那个，我印象很深呢，这个老师从抽屉里拿出10块钱给我，但是回来还不行啊！这个到需要多少钱不知道，打听吧，就是我们村子里没有一个到过北京的，邻居没有周围也没有到北京的，后来怎么办呢，后来全家人商量，把一头羊也卖掉了，就是6、7块钱，后来我说算了，就凭这点钱进京我说不行就不行。就是上大学就是这么上的。所以这个人呢，这个但是我从来不觉得，所以这个，这是个包袱是个耻辱，但是反过来讲，正是有了这段经历，才使我加强了对农村的了解。02：02：02：11所以这个，我可以无愧的讲，我做这件事情，是带着感情的。

　　[解说]

　　带着感情的张保庆在教育部副部长的位置上一呆就是10年，在从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张保庆着手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的筹建工作。2006年3月，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挂牌成立，由于张保庆的原因，基金会的发展倍受关注。

　　王志：就客观的来说，因为你这一个插曲，你现在的基金会特别引人注目，所以有人认为您的发怒是不是为基金会提前炒作。

　　张保庆：没有。没有。这话更是个误会了。基金会的工作在这之前，人家并没有考虑我来管，我也下决心不管，也表了态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在教育部干26年了，干26年。一层一层干上来，应该说过去的工作，又加上我个人的要求工作比较严，都是在一种紧张的情况下度过的，所以我当时下的决心退下来之后，坚决不要再管教育的事情了。那就真正的剩下的时间过一点比较散淡，比较宁静，比较符合干一点，过一点这样的生活。

　　王志：那你为什么又接受了呢？

　　张保庆：这就是一个，跟前面这种因素联系到一起了，因为我在教育部副部长这个位置上，十年中，主要管资助困难学生的工作。尽管也参与了政策的制定，也参与了政策的执行，但10年下来，我老觉得资助困难学生工作没做好。起码没有达到党中央国务院当初提出的这个政策要达到的目标，没有达到。经常还听到有一些家庭困难的学生，得不到及时的资助，甚至我也听到了一些，个别学生确实因为家庭困难就放弃了学业，这种事情，我老觉得，这个叫做什么，叫做这个心愿未遂，总觉得遗憾。那么因此在这个情况下，以前我是不想做的，后来因为领导，各方面领导找我谈，我自己冷静的想一想，还是应该把它接下来。

　　王志：那您在位的时候，出现这个情况，还是事与愿违，那您现在退位了，一个基金会，他能做什么呢？

　　张保庆：我现在已经退下来，我现在只能从基金会这个角度讲，我把资助困难学生这块，配合政府，做得更好一些，这也算尽到心了！

　　王志：那您对基金会的起得作用会感到乐观吗？

　　张保庆：基金会目前只能，他主要起作用只能在资助困难学生方面做一些工作，如果能做得好的话，那就把这个矛盾面会减小一点。

　　王志：对您个人来说呢？这个基金会的吸引力又是什么？

　　张保庆：对我个人说老实话，金钱方面的吸引是一点也没有，对于我个人来讲，主要是事业了，完成一个心愿，或者说是完成一个心愿，。

　　……………………小隔断…………………………

　　[解说]

　　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宗旨资助贫困学生以及改善办学条件，在上任基金会理事长的新职位后，62岁的张保庆就开始了他为贫困学生募捐的心愿之旅。

　　王志：你怎么去说服人呢？

　　张保庆：我说服应该是这样，第一先给人家写信，第二呢，一次写不行，两次写，两次写不行，三次写。等到人家有消息了说，咱们谈一谈吧，我再去拜访他。我们拜访是我先不谈钱，从来就是先讲教育的重要性。

　　王志：他凭什么给你呢？助学有很多方式，很多地方可以捐赠。

　　张保庆：有人说是主要看着我来的，我觉得有这个因素，但不是全部，不是全部。你比方说我举个例子，现在已经签了协议了，人家不愿意宣传，是个私人企业，这个老板他说他要把自己每年用…的收入，全部用来资助困难学生。人家也很认真，到北京把全国性的基金会，全部找了一遍，最后还是找到我们了，他觉得我们这个基金会在操作上，操作规范，和服务宗旨和服务态度是最好的。

　　王志：那你没有说动的那些又是什么原因？

　　张保庆：没有说动的原因很复杂，我看了看，有这几种原因，一个是我看，，他没有意识到他这个企业对社会应该承担的责任，也就是说这个社会责任的意识不够，这是中国企业家现在普遍缺少的一个东西，第二个也有人，有些企业家根本不让宣传，怕捐赠，为什么呢，就怕没完没了，还有一种情况是基金会没搞好，基金会的现在形象不佳，为什么讲呢，因为有些基金会搞垮台了，有些基金会捐了钱了，最后这个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所以对这个基金会工作有影响，对基金会的形象有影响。我觉得这几个原因都有。

　　王志：有失望的时候吗？

　　张保庆：也有失望，就有一些企业家，你跟他联系多次，他不答复你，就是这个，你给他写了信，他也不理你这种人我比较生气，因为我为什么讲呢，你捐不捐是你个人的自由，对不对？但你起码也要保持一个礼貌啊，是不是？ 你比方说，人家给你写了很多信，你起码得回封信，你说不捐你也得回封信吧，是吧？你打电话，你不捐也是你个人的自由，但是你起码也该应该有个答复，就是我们暂时捐不了，不能采取置之不理的这种态度，这种态度我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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