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邮教授曾剑秋：上网免费导致社会不公平

　　◎文/本报记者 邓艳玲 ◎摄影/本报记者 吕家佐

　　“中国上网费不论是和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相比，都不贵。”备受非议的北京邮电大学教授曾剑秋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认为，中国上网不能免费，应该让电信企业有足够的利润吸引优秀人才来自主发展民族电信事业；如果像印度宣称免费，非但不能做到，最终也会导致社会的不公平，而且还危及国家信息安全。

　　中国网费贵不贵不能一概而论

　　我并没说中国上网费不贵

　　青年周末(以下简称为“青周”)：大家都感叹世界银行为中国老百姓说了话，您倒好，跑出来喊一嗓子：中国网费并不贵，您凭什么这样说 ？

　　曾剑秋(以下简称为“曾”)：我并没有说这句话。事实上，不论是中国还是其他国家，上网费在不同情形下都有不同等级，北京有120元包月的，外地也有50元包月，新加坡有免费的，也有300元人民币包月的。但有一点我相信大家应该有深刻体会，比较起几年前的资费，中国的上网资费有明显下降，今后必然还会继续下降。

　　青周：网费下降并不代表就便宜，前段时间，信息产业部称2006年中国电信资费整体比2005年下降了11.5%，但网友们在跟帖中群情激愤，表示强烈反对，认为网费依旧贵，您怎么看？

　　曾：信息产业部作为国家产业管理机构，发布这样的信息也是产业发展的研究基础，事关产业大局，必须有充分的调查，怎会胡说！网络很多时候只是网民用来宣泄自己当时情绪的地方，不经调查就轻易发言，不足以采信。

　　青周：网络不足采信，但世界银行的报告都说中国的网费比发达国家贵10倍？

　　曾：据我所知世行的这份报告大部分内容是赞同中国在信息化推进过程中取得的成就，有些人断章取义，只揪着网费这一小点来说，而不及其余。

　　按照国际电信联盟的标准，网费都是按成本来计价，看每分钟付多少钱， 不可能拿 “互联网使用价格占收入水平的比重”作为考量标准。

　　现在美国建一个网络和中国、印度所需设备是一样的，成本也差不多，而且我们很多设备和专利技术都必须要到美国等发达国家购买，通常还要花更高的经费。

　　英国不但网费贵看电视也贵

　　青周：商品贵贱与否，不和收入挂钩，光从自身价格能反映出什么问题？

　　曾：在香港，月入8000港元以下就是穷人了，我在香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但这样比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只需要陈述客观现实。

　　如果硬要比，不论是和很多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相比，我们国家的上网费真的很便宜了，很多网吧都是一个小时一元多钱。在泰国、柬埔寨等国，上网费要20-30元人民币一小时。

　　我刚从英国回来，在旅馆上网一小时一英镑，相当于人民币15元钱。据我所知，很多英国人也觉得贵。非但上网，前段时间据《泰晤士报》英国有20%—30%的人家里是没有电视的，因为电视执照费太贵，每年交110英镑才只能看到三个台，他们觉得贵干脆不看了。

　　上网免费最终导致社会不公平

　　互联网最不适合搞免费

　　青周：成本一样，人家印度提出免费，至少说明设备方面企业让消费者买单是不够厚道？

　　曾：说得轻巧，免费上网意味着上网不要掏任何钱，那机站的建设，网络的建设和今后的更新、维护都需要人买单，这个单由谁来买？互联网最不适合搞免费。它是高科技产业，更新换代特别快，如果没有足够的经费去拓展带宽，很快就会被淘汰。

　　免费上网不是把网建好就行了，免费上网是有条件和基础的。如果政府花钱建起了免费的网络，最终得益还是有钱的人，因为他们有电脑、PDA等各种可上网的终端设备，很多穷人连手机都没看过，还上网？结果，免费上网政策受益是富人，社会弱势群体照样无法得到所谓“国民待遇”，政府究其实还不是为了有钱人忙一场，这样最终导致社会不公平。

　　青周：印度在软件业的发展举世瞩目，他们也许也想集中投入优先发展电信业？

　　曾：软件业发展和电信是不一样的，信息化首先是网络硬件设施的建设，网络建设是需要钱的。

　　印度差不多10亿人口，至少1/3的人赤贫，她的GDP刚刚过1万亿美元，她要实现全民免费享受宽带服务至少需要1至2万亿美元，这笔花费对印度自己来说显然无力承担。如果她真要2009年做到全国宽带网免费，可以借助他国力量，但这样，印度的国家信息安全是值得担忧的。

　　打电话免费是发展趋势

　　青周：免费上网不可以像旅游景点的门票免费一样，先让你可以免费进来，至于你需要什么旅游纪念品，吃饭什么的，就需要另外付钱要增值服务？

　　曾：上网就是一种基于网络的增值服务。基础业务和增值业务对通信业来说，就是打电话和在打电话基础上的网络服务。

　　老百姓信息传递，最快捷的不是上网，而是打电话。打电话是基础业务，要免费应该是这个免费比较好，这也是全球通信业的发展趋势，上网等其他的算是增值业务，这样企业有钱投入网络的维护。

　　互联网比到最后就是比带宽，就像修马路一样，马路宽了，上面跑的车才可以多，而带宽是需要不断拓宽的，如果没有钱去让企业拓宽带宽，电信业谈何发展？免费就是一句空话。

　　需要更多的钱建立电信核心技术

　　中国必须要有自己世界级的电信企业

　　青周：电信运营商购买设备、维护网络的费用必须要由消费者买单吗？

　　曾：企业一旦建立网络，就是全程全网的，就需要维护，如果免费， 怎么保证企业正常运转？企业不能正常运转，还谈何上网？

　　其实，我们电信运营商从每个用户的收益是很低的，主要靠的是规模。把这些收入集中在运营商手里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分散给每个用户，一个月省10几20块有什么意义呢？

　　青周：省再少也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白给电信运营商呢？

　　曾：现在我们很多人考虑问题，首先看到的就是眼前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会跳出来看整体和长远的利益。信息产业是战略产业，关系到国家存亡，没有国何来家，何来个人利益！

　　号称要成为全世界市场经济的榜样的美国为什么最终没有拆分高度垄断的微软？因为国家利益。甲午海战我们为什么输给日本，其实我们当时的GDP比日本高，但主要体现在茶叶、丝绸等方面，而日本已经建立起了比较好的工业体系，就是战略体系。但后来的中国没有从中吸取教训，斯大林注意到这一点了。所以他就开始构建工业体系。苏联红军反击希特勒的时候，取得了巨大成功，战略体系给了极大的支撑。

　　中国的电信业还和世界发达国家有很大的距离。我们没有核心的设备和技术之外，更缺少很多重要的东西。

　　上次台海地震导致断网，为什么影响到我们？因为全球目前有十几个根服务器，这些根服务器大部分在美国，还有在欧洲、日本分布了一些，中国没有。根服务器是数据的总部，首先要在这里进行交流。互联网用户交流信息、访问网站几乎都是通过根服务器这样一个主的电脑进行网络联络。这值得中国反思，根服务器都在美国，我们的整个互联网产业完全暴露在美国的视野范围之内。中国应该有自己的根服务器，要有自主研发的电信设备和专利核心技术，这一切都需要资金的投入。

　　作为战略产业，电信企业要保持合理的利润来吸引优秀人才加入，以提高我们国家电信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中国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拥有自主创新技术的世界级的电信企业，不然未来中国通信安全非常危险。

　　被人骂我也坚持说真话

　　青周：很多人都在骂您，您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或者保持沉默，或者站在消费者的立场说话？

　　曾：我也是一个网民，每月也必须要按时交纳120元包月费。作为一个消费者，我当然希望免费最好。

　　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害怕激怒网友，没有什么人敢说和网友意见相左的话。我作为一个学者，从客观角度理性地看待上网费用这些事情是良知也是责任，被人骂我也要说真话。

　　我说的不一定完全正确的，但总需要人全面考虑了国家、企业、消费者的情况后再说实话。

　　青周：北邮一贯和信息产业部门联系紧密，您说法的公信力和说服力不由让人心生怀疑？

　　曾：有没有公信力该看的是说得有没有道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做学问是我的兴趣所在，我不为任何人代言，只是将我自己的研究成果发表出来，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读大学是国家出钱培养的，我为什么要替企业说话呢？你以为他们会给我发奖金啊？

　　台湾海峡光缆断了，也影响我的工作。我接受采访时说地震属不可抗力，按照国际惯例是不需要赔偿的，断网不应该怪电信运营商，电信运营商也没必要赔偿。当时很多人骂我是电信运营商的走狗，后来很多人理性地分析之后都接受了我的看法，这件事也逐渐平息下来。

　　对话背景

　　5月1日，两则有关互联网资费的新闻不约而同发布：一则是印度通信及信息科技部部长声称，2009年印度将实现全民免费享受宽带服务；一则是世界银行发布报告《中国的信息革命：推动经济和社会转型》，称中国互联网使用价格占收入水平的10%，是发达国家的10倍。

　　这两则迎合了国人对电信垄断和网费高企的反感心理的消息放在一起，让舆论炸开了锅。人们纷纷指责中国电信企业“黑心”。就在人们怒骂正酣之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印度免费是吹牛，世行报告不科学，中国上网费并不贵，免费没必要

　　而发出这个不识时务声音的正是北京邮电大学教授曾剑秋。5月11日，本报记者就带着网友们怒火中烧的种种疑问，专访几乎被口水淹没的曾剑秋。

　　曾剑秋其人

　　1957年生，湖南湘潭人。北京邮电大学经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