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理想去飞行

　　康辉:说起飞机之父，大家会很自然地想起美国的莱特兄弟，因为历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但不久前一架老式飞机复制品的成功试飞，使得到底谁是“飞机之父”的争论再度激烈起来。

　　2006年10月22号，一架仿制的14BIS 飞机从巴西里约热内卢巴西议会大厦前腾空而起。为什么在人类已能进行外太空飞行的今天还要花大价钱用木材和亚麻布制造如此简陋的飞机？为什么巴西人对复制这样一架飞机会有这么大的热情？

　　这要从一百年前说起。1906年10月23日，一架好像笼子一样的东西被运到巴黎市郊一个公园的空地上，人们很快围了上来，一个新名词进入了他们的耳朵——飞机。但这个印着14BIS字样的东西看起来更像一个风筝，骨架由竹子和钢琴丝制成，机翼的材料是丝绸。

　　正当人们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张巴黎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飞机前面。他就是阿尔伯托.桑托斯.杜蒙，来自南美洲国家巴西的航空先驱。在法国“航空俱乐部”专家组和1000多名巴黎市民的注视下，桑托斯.杜蒙驾驶着他自己研制的14BIS，依靠飞机自身引擎的推动飞向天空，在3米高处飞行了大约60米。当飞机安全降落在地面时，杜蒙受到了在场观众的欢呼。飞行场景被电影胶片记录了下来。欧洲媒体纷纷报道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成功的动力飞行。

　　杜蒙对飞行的热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1873年出生于巴西的他经常在父亲的咖啡种植园里凝望天际，或者陶醉于法国作家儒勒- 凡尔纳的小说《80天环游地球》。1891年，十八岁的杜蒙跟随父亲来到巴黎，学习化学、物理、航空和机械，梦想着成为儒勒- 凡尔纳笔下的飞天英雄。

　　1897年，杜蒙首次尝试乘坐热气球。升空的快乐让他迅速投身到热气球的研制当中。1898年3月23日，杜蒙制造出世界上第一个载人氢气球，在机械师的陪同下，飞行了两个小时。此后他制作了好几个热气球和飞艇，经常驾驶它们在法国各地飞翔，其中险情不断，多次受伤，但这都未能阻止杜蒙挑战蓝天的决心。1901年10月19日，杜蒙驾驶他研制的6号飞艇围绕巴黎埃菲尔铁塔飞行一周并返回原地，引起了巨大轰动。这次飞行耗时29分30秒，飞行距离12公里。杜蒙把获得的10万法郎奖金全部分给了自己的机械师和巴黎街头的乞丐。这位个子不高，衣着考究，常戴一顶巴拿马草帽，为人热情而机敏的巴西人征服了巴黎人的心。巴黎兴起一股“桑托斯.杜蒙飞行热潮”。杜蒙声名远播，他于1904年应邀赴美国访问，受到罗斯福总统接见，与他探讨飞艇用于战争的可能性，但杜蒙对此不感兴趣。

　　康辉:就在杜蒙不断研制出新的飞艇的时候，一对与杜蒙有着同样理想的美国年轻人正闷在自行车工厂里面潜心钻研，可他们要建造的不是飞艇，而是比空气重的飞行器——飞机。1903年底莱特兄弟首次试飞飞机成功的消息传到法国后，杜蒙惊愕了，他知道，动力飞行器的时代已经来临。

　　飞艇与飞机的区别在于其与空气的比重。飞艇和我们节日里放飞的气球类似，里面充有比空气轻的气体，飞艇的重量比相同体积的空气轻就可以升空了。飞机则不同，飞机是靠在快速运动时机翼产生的升力而飞行的。其重量大于相同体积的空气。1903年12月17日，莱特兄弟在美国基帝霍克海滩驾驶“飞行者一号”进行了首次飞行，虽然留空时间只有12秒，飞行距离也只有36米，但它是人类历史上有动力、载人、持续、稳定、可操纵的重于空气的飞行器的首次成功飞行。

　　消息辗转传到法国后，杜蒙很快将兴趣从飞艇转移到了动力飞行器的研究上。他给飞艇加上了12米长的机翼，并把一个24马力的汽车发动机装在机翼前方，再安上一个起落架。经过几次试飞，1906年10月23日，14BIS飞机终于成功上天，在3米高处飞行了约60米。11月12日，14BIS再次升空，在6米高处飞行了220米，耗时21秒。国际航空联合会将这两次飞行登记为最早的航空纪录。各国媒体将其称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重于空气的飞行器飞行，杜蒙被誉为当之无愧的英雄。而对于莱特兄弟的发明，就连美国媒体也不屑一顾，认为是不可信的谎言。

　　由于在美国得不到承认，1908年8月8日，莱特兄弟中的哥哥威尔伯带着新飞机到法国进行飞行表演，引起了轰动。飞机在空中盘旋100多圈，留空时间达1个多小时，它打破了以往任何飞机创下的记录。10个月后，弟弟奥维尔·莱特驾机在美国作公开表演，飞机的飞行性能超过了美国国防部所制定的苛刻要求，终于得到了媒体的追捧和政府的采纳。一时间，莱特兄弟成了全球瞩目的英雄人物。先前备受推崇的桑托斯.杜蒙则逐渐为人们所淡忘。杜蒙在1906年试飞成功后设计了世界上第一种批量生产的飞机--“少女”号，但1910年不幸降临到他的身上。杜蒙驾机失事受伤，被迫放弃飞行事业，回到了巴西。

　　康辉:那么，到底是谁发明了第一架飞机？这里我们要关注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必须要把飞行和延长式跳跃区分开。

　　莱特兄弟的飞行器并没有安装轮子，在1903年12月17日的飞行试验中，兄弟俩是使用了一个弹射装置来使他们的“飞机”起飞。也就是说，这次飞行更像是跳跃后的滑翔，不符合人类在19世纪末就已经确定的‘飞行’标准。

　　但杜蒙的飞行器完全符合这一标准，它是完全依靠自身引擎推动，不借助其他任何工具起飞降落的。同时需要说明的是，杜蒙1906年的试飞是在众多专家和观众面前公开进行的；而莱特兄弟在1903年的试飞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场。莱特兄弟成名于1908年，而那已经是杜蒙成功公开飞行两年后的事了。

　　不过，莱特兄弟1905年成功试飞的飞行者三号飞机已经可以进行重复起降、侧飞、转弯和简单特技飞行，具备了实用性，因此它应该被看作是历史上第一架实用动力飞机。这比杜蒙1906年试飞成功的飞机要早一些，所以莱特兄弟就以飞机之父的身份载入了史册。

　　康辉：也许你会为杜蒙感到遗憾，不过相差一年的时间而已。实际上，杜蒙生前也曾为这一问题所困扰，有人怀疑他就是因此郁闷而死的。这样的解读显然太过简单，也贬低了杜蒙的胸怀。

　　1906年，莱特兄弟将他们的飞行器申请了专利，并且大量生产军用飞机赚钱。而杜蒙不仅没有申请专利，还同意《流行机械学》把他的设计蓝图无偿刊登出来，希望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私人的飞行工具。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在第一次

世界大战和巴西内战中，飞机被派到了战场上，造成大量无辜平民死亡，这让杜蒙非常伤心。哀伤的情绪，加上常年的多发性硬化症让他痛苦难当。1932年7月23日，一生与飞行相伴的杜蒙再次向高空迸发。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气球，也不是飞行器，而是他的灵魂。杜蒙用两条领带自缢身亡，年仅59岁。在自杀当天他留下遗言——“我发明了世界的苦难”。

　　在得知杜蒙自杀身亡的消息后，世界上成百上千的飞行员在飞行中倾斜机翼，以此表达对杜蒙的哀思。

　　康辉：“尽情去看世界、去闯世界，去感受、去表达……” 这就是桑托斯.杜蒙的座右铭! 但他在最后时刻的举动分明让人看到了他面对命运的退缩。一位杜蒙的研究者说：“荣耀和失落，在杜蒙身上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巴黎，他接受着世人的崇拜，何等荣耀风光。他少年就怀着征服天空的梦想，然而老来却一蹶不振———他虽然征服了天空，却始终未能征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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