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驻印度大使孙玉玺：菩提树下的高尔夫

　　作为中国驻印度大使，除了紧张的工作外，孙玉玺采用他特有的手段去了解驻在国国情——原来大使的生活同样也可以丰富多彩。

　　《环球》杂志驻新德里记者/傅双琪

　　印度阳光透亮的冬日上午，窗外是依旧碧绿的草坪，屋内是奶油色的沙发搭配中国丝绣靠枕，散发着安宁温暖的气息。孙玉玺穿着自己设计的黑呢子领口镶盘花扣的中式外套，神情轻松地侃侃而谈在印度两年的生活。

　　他说：“世界上人口超过10亿的国家只有两个，就是中国和印度。能够代表一个拥有13亿人口、经济蓬勃发展的发展中大国，到另一个人口众多、文化丰富、社会多元、快速发展的亚洲大国担任大使，我深感荣幸。”

　　入乡随俗的孙式妙招

　　过去两年的众多社交场合里常常可以看见孙大使夫妇以各款中式对襟服饰联袂出现。他说：“这也是种入乡随俗，印度政界高层和不少精英人士都喜欢传统衣着，在这里穿本国的传统服装是得到欣赏和赞同的。”

　　除了穿衣入乡随俗之外，孙玉玺也非常喜欢与印度的普通人接触，了解他们心里的印度和中国。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一次谁也没通知，自己打车去参观泰姬陵。那次和任何一次工作中的参观都不同，我遇到了一个踩三轮车的少年，非常热情又俏皮，令我对印度人有了深刻的初印象。”

　　让孙玉玺稍感意外的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少年对中国也是有所了解的。“一跟他提到中国人，他立刻就说他知道Jackie Chan(成龙)。我才知道有些中国电影，特别是功夫片在这里很受欢迎。”

　　孙玉玺了解印度的另一种方式略显另类。身为驻印大使，他常常有到各地旅行参观的机会，他在印度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看庙”。“我个人认为，了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宗教信仰，是尽快地比较深入地了解他们的捷径。看他们宗教信仰的特点，往往能大致地把握他们的民族性格。”

　　他说：“我常常把中国佛教和印度教拿来对比，其中能看出中国人和印度人的不同之处。在我看来，中国佛教是‘把人神化’，大多数的寺庙都建在与尘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中国人形容高僧是‘不食人间烟火’；而印度教是‘把神人化’，印度教神话满满都是人的七情六欲。有时天地间的大变动常常是神的家务事引起的。”

　　孙玉玺还观察到，中国佛教寺庙里所有的神像都是四平八稳的静态，给人神圣庄严的印象；而印度教神像则姿态多变，常在运动之中，就算坐着也要翘个二郎腿，他称之为“活泼可爱”型。

　　“对中印两国来说，宗教有更加特别的意义，因为我们古代的交往最主要的就是佛教的传播往来。佛教在两国悠久的交往历史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也是今天我们双方寻找共同点的一个很好的角度。”他说。

　　日常工作闲暇时，孙大使还喜欢读书。因为身在印度，他最近读的书也非常“印度化”了。“我现在正重读玄奘写的《大唐西域记》，发现要把书里的地名与今天现实里的地名联系起来真有相当的难度。”孙玉玺说。他即兴给记者讲了“曲女城”得名的故事。

　　“‘曲女’就是驼背女人的意思，据说当年有位大仙来向这里的国王求亲，国王的99个女儿都嫌大仙丑不愿意嫁，只有最小的女儿为父解忧主动接受求婚，大仙得知缘由后把小女儿变成了天仙一样的美人，把其他所有的公主都变成了驼背的丑八怪，曲女城由此得名。当年玄奘就是在著名的曲女城法会上扬名天竺，被大乘佛教徒尊为‘大乘天’，被小乘佛教徒尊为‘解脱天’。”

　　此外他也涉猎了印度著名的文学长诗《罗摩衍那》以及宗教经典《往事书》《森林书》和《奥义书》等等，并仔细研读了圣雄甘地的自传。“非常遗憾的是，工作总是很繁忙，难以腾出足够的时间来细细品味。”

　　“全馆尽打

　　做专访的隔天，孙大使要主持一个讲座，在使馆办公室的布告栏上写着讲座标题是“满城尽带高尔夫”，大使觉着不满意，认为应该改作“全馆尽打高尔夫”。

　　中国驻印度大使馆占地宽广，大片大片的草坪，在喜爱高尔夫运动的孙玉玺看来，可以兼做练习场，让久坐办公桌的使馆工作人员们挥挥杆，动动腿脚。

　　打高尔夫球这个爱好倒跟印度无关。“我是在韩国工作的时候开始接触并喜欢上这个运动的。”他说。“这项运动不只是用杆打个球而已，有一整套的规则和礼仪。”

　　孙大使正打算在讲座上讲解这些内容，还要亲自演示动作。“高尔夫运动能够培养人认真、严谨、守时的习惯，以及自我控制的能力，这是一个自己跟自己战斗的运动，对人的性格培养和发展是非常有利。”

　　他举例说，印度人是出了名的不守时，约会常迟到，可是打高尔夫球的时候却是准时到分的，预定球场的时候从来不说8点来，而是精确到8：04。

　　异国经历各有裨益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作为现代外交官，很难有时间读万卷书，不过却经常有机会行万里路。”孙玉玺说。

　　当初，年轻的孙玉玺选择外交官这个职业正是被中国历史上三位著名旅行家的经历所打动。

　　“大学期间学习中国历史，我最敬佩的有三个人：一是汉代外交家张骞，他出使西域，不辱使命，多次被匈奴所俘，但始终秉持汉节，对祖国一片忠心，并为弘扬中华文化、开辟丝绸之路做出了历史性贡献；二是唐僧玄奘，他跋涉五万余里，历经千辛万苦，赴西域求学十九年，矢志不渝，孜孜不倦，促进了中印两大文明的交融；三是明朝航海家郑和，他以和平友好为己任，七下西洋，为使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做出了历史性贡献。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像他们一样。进入外交部工作，帮我实现了梦想。”

　　被问及对哪个国家情有独钟时，他说，不管哪个国家都有独特的历史、文化和宗教，他都非常愿意深入地了解，因此体会也各有不同。“我的工作给了我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得以了解世界文明的多样性。”

　　不过，有几个国家对他有特别的意义。阿富汗和柬埔寨，他去那里工作时都是战乱刚过。“这两个国家当时情况特殊，百废待兴，因此，虽然生活条件相对艰苦，可是工作非常有意义，做事情也很有成就感。”

　　从文化和感情上讲，韩国最为贴近。孙玉玺说：“我在韩国都没有到了外国的感觉，街上的人长得和中国人一样，生活习惯和我的老家东北也有很多近似之处，说实话，反而有种‘回老家’的感觉。”

　　而印度，则是给了他重新认识和反省中国文化的机会。“很多过去以为是中国传统的东西实际是从印度传过去的，比如，生死轮回、因果报应。”

　　与印度当地人交朋友、打高尔夫、到各地参观历史古迹、读神话经典——这样的生活多么愉快适意又轻松，可惜，这些只在孙玉玺大使的生活里占很小的一部分，繁忙的甚至有时是枯燥的工作才是重头戏。

　　印度才与中国摆脱40年的冷淡期不久，挑战依然在眼前。“工作中，我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促进中印两国人员的交流。据我们了解，两国到对方国家旅游的人总数还只有十几万。没有人员的往来就很难谈到理解、互信和合作。”

　　他说，“身为外交官，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所能做的是尽力为两国24亿人的友好往来架桥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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