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搭与多元的上海

　　混搭与多元的上海

　　郝燕(上海)

　　上海人一直是时髦的。从上世纪30、40年代仕女们的旗袍领子和开衩的变化，到70年代南京路鸿翔橱窗外“取经”后回家自己做衣服，上海的时髦精神一直没有停歇过。如今上海人的新领悟是，时尚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在这个拥挤的城市，压力越来越大，诱惑越来越多，而跟上流行的步伐甚至创造流行，则是能对自己好的最好方式。

　　精明的混搭

　　在上世纪70、80年代，上海人爱上海，尽人皆知，住在上海，哪怕只是一个亭子间，也使上海人感到比全国任何别的地方的人都优越。改革开放以后的上海，敞开了宽阔的胸襟，很多上海人走出去，更多世界各地、全国各地的人迁进来。

　　金融中心和长江三角洲龙头的经济地位，决定了人口的多元。今天的上海，外来人大量常住，买房炒房的江浙生意人，带着国际贸易经验举家驻扎过来的台湾人，搞技术或者金融的海归，代表国际公司来开拓中国市场的跨国公司雇员……人们都在这片热土上寻找并建设自己梦想中的上海。

　　人口的多元决定了流行的丰富，上海的城市管理一直是比较精细的，虽然有某些新区台湾人比较集中的说法，实际上却并没有形成某些城市会有的各种人自然隔离出区域居住的情况，所以上海的流行也不那么地各自为政，而是自然地、创造性地搭配到了一起。上海人会去吃台湾名店鼎泰丰的小笼包，也会去外滩八号享受法国红酒，还有来自天府的辣火锅，几十年来上海菜一直只有甜辣，却在几年前疯狂地流行起花椒和红油，他们对时尚的优越心理使他们真诚地拥抱所有优秀的时髦品位，同时对其进行渗透式的市井改造。

　　如今已经成为新上海地标的新天地，其实是一个美国小伙子设计的，将最小家子气的里弄石库门改造成变化多端的流行消费场所，那个并不出名的设计师至今留在上海，他说上海的业务带给他的是无限的想像力和可能性。新天地一期的高级会所餐厅、时髦家居店、定制成衣、满足旅游者的四不像餐吧，跟二期的大众排挡式快餐厅，并列在一起，丝毫不互相影响，这就是今天的上海。

　　混搭，是上海时尚的一大特点，也是上海时尚最大的生命力，开放兼容并善于改造。背个LV的经典包，穿的却是襄阳路六十块一件的小衫，这在上海女孩子来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一种精明能干，要搭配得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些从小看橱窗长大的女孩子的时尚素质，就体现在实惠的运作上，北方那种到了一家专卖店就买一排衣服的豪客，在上海几乎是看不到的。

　　流行的动脉与毛细血管

　　大消费盘子的强劲使得没有一个品牌会忽视这个巨大的市场，很多国际品牌都将上海作为中国的重要一站，一年到头，无数展会、交易会、公关活动、政府有意识组织的各种节会，将这个城市的消费空气烘托得几乎没有淡季。

　　时尚领域的桥头堡当然是南京路上的中信泰富与恒隆两栋高级

写字楼底下的高级商铺群，爱马仕、阿玛尼、菲拉格慕等诸多品牌在这里开设了重要的形象店。越来越多的国际明星或者著名演出团体，也发现上海具有中国最大的城市文化消费能力，位于人民广场的上海博物馆从西方引进的美术展，动不动就能达到数十万人次，而对面上海大剧院的票价居高不下，要是放在别的城市，一定会有诸多争议，上海人却坦然承受，并认为这是档次的象征，这家剧院的重要演出基本上是一票难求。

　　与大盘强劲相对应的是，低端消费也一样富有生命力。以陕西路瑞金路为代表的外贸小店，将长江三角洲诸多外贸厂家的库存与上海最鲜活的时髦青年紧密地联系起来，网店、会员店、定期从欧洲outlets(分销门店)进货的代购店、街头裁缝铺、淮海西路手工艺者的个性小店，组成灵活的流通体系，各种消费心理都能得到充分满足，仿佛四通八达的毛细血管，为这个城市的流行面貌赋予了鲜活颜色。

　　不过，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上海人商业速度的效率有时候对自发形成的时尚风貌会有负面的影响，曾经生机盎然的华亭路市场被改成襄阳路市场以后，已经是旅游者多于平常人，再关闭的话，就更难找到本土风格的集中市场了。向来有很强消费能力，却少有本土时尚原创，是上海流行最大的软肋。

　　新流行：健康的生活方式

　　据说人口密集、生活压力大的城市人会更需要物质欲望的满足，以增加拥有感，上海人也是如此，自2003年的

房价飞涨以后，普通上海人的危机感增加了，但消费却丝毫没有减弱。手机、数码相机、mp3、mp4等电子小件，一直是白领最热衷的消费产品，更新速度惊人。哈根达斯这样的奢侈冰激凌，就是在上海发迹的，价格相当一箱水果的一小盒冰激凌，不少办公室族拿它“对自己好一下”。

　　然而，最新的时髦却与宣泄式的消费无关。上世纪80年代的上海人爱穿，那时候流行语叫“鸡窝飞出金凤凰”，说的是住在棚户区的姑娘也有一身体面的装饰；90年代上海人爱吃，那时候流行的吃也是拼命扩大肚皮的自助餐。如今的上海人在诸多时髦的包围中，找到了都市生活最需要的出口，那就是健康。

　　不久前，上海的牛奶老大光明乳业推出一个只针对本地市场的高端系列，并在宣传中说明，这些奶都是从崇明岛上企业自己的奶牛场来的，这个奶牛场还向市民开放供参观。结果这个限制产量的系列受到了热烈欢迎。自然、环保、健康，这些词语是上海最新的流行趋势。

　　价格高昂的零度保鲜冰箱、电蒸锅、无油烧烤、电砂锅、分类刀具等进口或高科技家庭用品，成了新小家庭最钟爱的设备；橄榄油种子油、无添加的护肤品、无糖食品、杂粮面包、深海鱼等产品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家庭主妇的推车里，与此对应的是，油炸食品、膨化食品、饲养过程有激素的“不安全动物”，渐渐在退出，在上海的餐厅里，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范围吃野生动物的潮流，现在更是讲究，点菜的健康水平直接体现了接待者是不是“领世面”；更多白领将锻炼身体和人际交往作为消费的重要一部分，健身、瑜伽、跆拳道、有氧操、spa、针灸埋线减肥……你能想到的名目繁多的伺候身体的项目在上海都能找到，“杀人”俱乐部、六人聚会、网络BBS以兴趣会友等完全抛开功利性应酬的人际交往，也是白领阶层的时髦。

　　现在上海最有代表性的流行消费是旅游。老一代上海人曾经认为除了上海，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值得去。而新一代的上海人，却认为旅游是一个国际化都市居民的必要消费。有钱的往欧洲走，一般的去新马泰，喜欢开车的流行自驾游，连街道居委会都频繁地组织退休工人去江浙一些景点大巴游。他们依旧爱上海，将这里当作安居乐业的大本营，但他们已经意识到，上海以外有那么多的精彩，领略世界跟爱家园并不矛盾，同时还是紧张都市生活的最好松弛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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