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眼中的爱情骗子

　　文/于子舟

　　随着讯问的进行，我越来越疑惑，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在两年间诈骗了十二名女人三百多万元呢？

　　

　　案情回放：曾任湖北省荆州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刘强，2003至2005年间，通过中国新娘网、爱情网 、红娘网等网络，假装恋爱骗取12名女子363余万元用于公司“应急”。2006年1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 院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了此案。

　　公诉机关认为，刘强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法庭上，刘强表示 认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认为，其骗来的钱款未用于挥霍，没有主观恶意，认罪态度好，希望法庭对其 从轻处理。

　　初见“爱情骗子”

　　初见刘强，是我收案后去向他宣布在审查起诉阶段的权利和义务时。

　　他从监号中缓缓地走出来，带着一副眼镜，显得很斯文的样子。

　　“姓名？”

　　“刘强。”

　　“年龄？”

　　“37岁。”

　　……

　　随着讯问的进行，刘强用低沉的声音慢慢地回答。我不禁有些疑惑，这样一个“文弱书生”会是一名两年间诈骗了十 二名女人三百多万元的骗子吗？

　　在回单位的路上，书记员问我：“这刘强有什么呀，居然能骗那么多女的？”

　　是呀，他究竟有何魅力，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周旋在这么多女人身边，骗财骗色呢？

　　“也许在外面时不一样吧！”我自言自语道。

　　回到单位后，翻开案卷，我开始熟悉案情，梳理证据。

　　在案卷中，我找到了刘强提供给被害人的一些照片。照片中的刘强与看守所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照片中的刘强有的 西装革履，显得精明强干；有的身着运动休闲装，显得很有生气。每张照片中，他的脸上都带着亲切的微笑。

　　翻开刘强在网上留下的个人资料，他把自己定位为成功人士，月薪收入5000元以上，拥有高档汽车和豪华公寓， 但择偶要求却定得很低。看着后面长长的留言，我慢慢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能诈骗那么多女人了。

　　是时候该去提审他了。

　　“这里的生活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铁窗后的刘强，满脸憔悴。

　　“还好，这么长时间，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管教对我也很好，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同号有杀人犯，有些害怕。”刘强 低着头，轻声回答着我的问题。

　　“抽不抽烟？”我试着拉近与他的距离，希望可以消除他的抗拒心理。

　　“谢谢检察官，我不抽烟。”他向我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

　　“那好，今天我们来核实一下案件的事实。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有什么辩解，也可以告诉我。”

　　“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随着讯问的深入，刘强慢慢地交代了他与各被害人相识、借款的过程。“检察官，我真的没有和她们说过我是高干子 弟！当时我只是想和她们借一些钱，想把自己的项目做起来，将来赚钱了就能还她们钱了！”刘强辩解道。

　　何必当初

　　可是，案卷中的证据反映，刘强虽然自己有个公司，但没有真正的项目在实际运作。我决定先不戳穿他，让他尽情去 辩解。“你公司有什么项目吗？”

　　“在荆州有一个

房地产项目，2002年时和纺织器材厂厂长谈好的，已经交了订金。2003年年初，厂长死了， 就没再进行下去。还有一个生态游乐园的项目，已经开始动工了，进行电力增容。”说到这里，刘强的眼里有了光彩，仿佛看 到了希望。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欺骗也许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还有其他项目吗？”我继续问道。

　　“没有了。”

　　“房地产项目相关立项审批手续你做了吗？你和纺织器材厂其他人接触过吗？该厂2003年已经破产了，土地也在 2003年转让给其他人，这些你不知道吗？生态游乐园项目的审批手续有吗？每年的土地承包费用一直在交吗？相关工程开 始施工了吗？你所说的借款是真的用在这些项目上了吗？”

　　“这……”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串问题，刘强有些不知所措，睁大眼睛望着我。

　　“再说你是如何认识这些受害人的？如果你没有和对方谈到交朋友、处对象的程度，人家会借给你钱吗？你提供什么 担保或抵押了吗？”我继续追击，不给刘强喘息的机会，试图彻底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刘强嗫嚅着，慢慢低下了头。“我真的想还她们钱啊！”

　　“你有还款能力吗？有经济来源吗？”

　　……

　　“刘强，想一想被你欺骗的那些女人。她们中的许多人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还有不少人在感情上有过不幸的经历。 你不觉得这样欺骗她们的钱财和感情很残忍吗？”

　　“对不起，检察官。我确实错了，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在钱款的数额上，希望检察官能帮我再核实一下，有 一些钱我已经归还了。”刘强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

　　“可以，这也是我的职责。”

　　“谢谢，谢谢检察官。”

　　从看守所出来的路上，书记员对我说：“刘强现在的样子也挺可怜的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不无叹息地说。

　　在此之后，我又几次提讯刘强，反复核实了他诈骗和已经归还的数额，并将案件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天，我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请问是丁检察官吗？”

　　“我是。”

　　“我是刘强案件的被害人小A。我想问一下这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是她！从案卷中的材料看，小A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被刘强骗走了20多万元，其中不少是她和亲朋好友借的 。

　　“现在还在审理过程中，应该快要起诉了吧。”

　　“我的钱有追回来的希望吗？”电话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现在侦查机关没有扣押刘强的财产。”我不情愿地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了她。

　　“啊！那我的钱怎么办？现在我的很多亲戚朋友在向我追债。为这件事，我和他们都快变成仇人了！”电话里传来的 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会要求公安机关继续追查刘强是否有财产，一旦发现就会立即扣押或冻结，以此尽量来弥补被害人的损失。” 我尽力安慰她。

　　放下电话以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被害人心甘情愿的把钱交给刘强呢？有些人甚至连借条都 没有要。要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其实，刘强的诈骗手段很简单。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名事业有成的公司老板，这样就容易吸引女性的注意；他所寻找的 目标几乎都不在刘强所在的城市里，这样对方就不容易查到他的底细，而且由于不经常在一起，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同时穿梭于 多名女性之间；他所欺骗的多是一些感情上受过伤害，甚至曾经离过婚的女性，而这些人更容易被他的翩翩风度所打动。在相 识之初，刘强尽情展开温柔攻势，巧舌如簧，给被害人虚构了一个美丽的未来。在获得信任后，他便开始借口生意上遇到一些 困难等各种理由向被害人借款。此时的被害人完全沉浸在刘强刻画的美好蓝图中，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幸福，心甘情愿地付出 了一切……

　　每个人都希望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这些被害人如果多一些防范之心，也许今天的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案件终于开庭了。由于被告人刘强认罪，辩护律师也无意见，案件庭审适用了相对简单的程序，也没有出现其他经济 案件那样的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法庭上的刘强态度很好，没有为自己过多地辩解，只是表示希望合议庭能从轻处罚。

　　“将被告人刘强带出法庭。”随着审判长“咚”的一声法槌响起，刘强被法警带出了法庭。望着刘强离去时略带佝偻 的背影，我不禁替他感到惋惜。如果他能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于正途，在当今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努力打拼，未必不能干出一番 事业。但遗憾的是，他选择了这样一条犯罪的道路，最终毁灭了自己。

　　(此文作者系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官)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7年2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