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境之浅

　　当一个民族的审美语言已不能抵达灵魂，其文化上的颠覆便成为必然！

　　有人说我的文章难读，我笑纳了。文章太好读，是需要警惕的；但难读的文章，谁耐烦读呢？

　　现代语境，呈现了一个“浅”字：资讯之浅，点击率决定价值；行走之浅，为数码拍照而旅行；写作之浅，为泛圈子阅读而博客；声色之浅，绯闻盖过了表演；爱情之浅，激情消长于欲望。一本杂志，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阅读，据说“世界已经变得简单”；捧起书本，共同进入了“脑子不转眼珠乱转”的读图时代。我知道故我在，知道了“玉米”与“凉粉”，知道了PK与PS，知道了就好，就是活蹦乱跳的“新新人类”了嘛！

　　以上这些，可以归结为集体无意识的“浅阅读现象”。“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啥也不想，变成个“小小子坐门墩儿”的二傻，你自然是笑不起来了，就不知道谁是上帝谁是傻子了。

　　碰到这种情况，在早些年，最先吃板子的应该是文学院里供着的一班作家。文艺为群众服务，文艺家要创作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来，这是他们饭碗里的天职和“天条”。关于“喜闻乐见”，语见毛泽东的《反对党八股》，当时还是延安时期，老区群众搭着“羊肚卷”、磕着老烟筒，要求秀才们把文艺整得土一些、俗一些、闹一些，那也是情势使然的事情，并非老区文化就是“文化涝区”，人民群众就是“下里巴人”的。时间过去了大半个世纪，原以为文艺受众的口味会“雅”一点，奔小康了嘛，就算不懂肖邦和施特劳斯，也总该有点小资有点“布尔乔亚的优美和感伤”的，但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太多的乐观主义，先是全民皆歌，产生了慨当以慷的卡拉一族，之后是网聊、裸聊、脱光衣服朗诵诗歌……由网络构建的虚拟语境，终于由怪异衍变为低俗，由搞笑转化为恶搞，势不可挡地滑向了堕落！这次第，再来讨论“喜闻乐见”，作家们自然是大汗淋漓、羞愧难当，白居易素称“三贴近”诗人，他若健在，定然也是要“江州司马衬衫湿”了。

　　文学的没落怪不得作家，那些爬格子的书虫，那些躬腰曲背的广文先生，你以为他们能左右大众的阅读，那真是大大地抬举“作家”了。况且现在的文坛早已成了衙门，门牙漆黑漆黑，脸膛赤红赤红，多半也是以收取“研讨会”的红包，或在“年度评奖”时做点手脚为能事的。靠他们整出高情深致的“阳春白雪”来，那真是“等乌鸦报晓天也亮了”！至于被作家协会录入“名册”的散兵游勇，他们写篇千字文也就是整一碗海鲜面吃吃，头发掉了，背脊虾了，真是天可怜见，整天晃着个神经性摇颤的脑壳，张张望望、魂灵兮兮，见过这样的鳖样，谁还敢拜读他的“大作”？

　　所以北大的张颐武教授就提出来了：要向章子怡学习！他告诉网民：美国的《新闻周刊》、《时代周刊》都拿她当封面呢，好歹中国人就这么一张脸让人家记住了！因为这张特殊的脸，所以，“一个章子怡比一万个孔子都要值”了！你瞧，与演艺圈的“新秀”一比，孔子的分量也就是万分之一，其他闲杂人等，自是不在话下，免谈了。

　　张教授的言论可以慢慢商榷，但是有一个消息却不易回避，那就是：文学或者思想，已经不能够再感动和说服我们了！这光景，痴心文字的朋友，是多少会有一点伤情的。

　　去年10月份，北方某地立起了一座“超女纪念碑”，碑身高约四米，基座上一女手持玉米，另一女紧攥话筒，均为弓步、撅臀，英姿飒爽、风神超迈，乍地一看，还有点抛头颅、洒热血，五四青年上街演说、搞“飞行集会”的味道。超女们当然不是五四青年，她们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只能说明音乐也像文学一样地沙漠化了，想唱就唱，想挠痒痒就挠痒痒，想羊角风就羊角风，沦落为人们随性撒野的“情绪分贝”了。

　　据说四川的魏明伦闻听此讯，就大大地发了一通脾气。老先生是文章高手，脾气又拽，盛怒之下，“超女碑事件”立马升级为“信仰上的叛逆”：北京的英雄纪念碑我们见过，谁听说一个山旮旯小地儿能给尿臭烘烘的歌女立碑的？她们为国家和民族作出了什么贡献吗？她们得到过国家和政府的授勋和表彰吗？闻所未闻，闻所未闻！魏先生笔锋所指，怒容如崩，血压一定是升高了的。对于超女现象，大路的说法是“价值观变异”，满腹经纶不如“上台充愣”，才高八斗不如“台上乱抖”，充个脸熟，抖出了水准和人气，就能让广告商追着撵着，就能刷新“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了。—改变命运，正统的路子是权威首肯、贵人提携，超女的革命性在于“我爱我唱”、自我主宰，一场风生水起的“海选”运动，除了生存个性的自由张扬，是多少含了一点“民主”的呼声在里头的！隔山听雷，其声殷殷，你难道没有知觉吗？

　　—池水虽浅，可观风云；青萍动处，必有微澜。

　　“超女碑”立起来了，也就是立此存照，纪念一下罢了。

　　当一个民族的审美语言已不能抵达灵魂，其文化上的颠覆便成为必然！我们是有理由伤感的，那不是由侍女扶着去看阶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