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高墙”征文活动

　　真情似火，融化佯瘫死囚“保外”心锁

　　文/范建立

　　一个瘫了十年、哑了十年的罪犯，在保定监狱干警倾注真情的教育挽救下，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改造感召下，终 于从他瘫躺多年的床铺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迈出了走向新生的宝贵一步，并开口对主管警官说出了10年来的第一句话：“ 谢谢！”

　　吴树敏每到一个新单位总要先熟悉情况，在没有完全掌握具体情况前，从不轻易表态，这是他从警19年来养成的习 惯。2002年，他从河北保定监狱十四监区调到十五监区任二分监区指导员后，对中队170多名罪犯作了大量的摸底调查 工作。在调查过程中，一个叫闫铁强的罪犯的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调来档案仔细阅读。

　　闫铁强，男，1973年出生，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西河乡人，1996年4月，因涉嫌昌黎县商业大厦盗窃案被 捕，在看守所羁押期间，他突然不再开口说话，下肢也不能动弹了。1997年3月，他因盗窃罪被判死缓。同年5月，他被 押送保定监狱，在“康复队”——五监区服刑改造。入狱后，他曾多次向狱里提出保外就医的申请，都因条件不符被驳回。

　　闫铁强是真瘫、真哑，还是装病骗保、抗拒改造？放下卷宗，吴树敏陷入了沉思。

　　为了“保外”，十年佯瘫扮哑巴

　　“吴指导员，这些年我自学了不少法律知识，按照《监狱法》有关规定，像我这种情况完全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我 还年轻，我想治好病，请指导员帮我这个忙儿。”这是吴树敏第一次找闫铁强谈心时，闫铁强写给他的字条。

　　看过字条，吴树敏诚恳地说：“你是否可以保外，我说了不算，但我可以帮你向有关部门反映。”

　　不等他把话说完，闫铁强又沙沙地在纸上写起来，走近一看，见上面写着“有用吗”三个大字。吴指导员笑了，他端 过一杯水，放在闫铁强的手中，说：“只要你符合条件，我保证帮你办成‘保外’，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在没‘保 外’以前，你必须面对现实，一边改造，一边调养好自己的身体。”他盯着闫铁强的眼睛问：“你能做到吗？”

　　闫铁强眨巴眨巴眼睛，在纸上写道：“我一直都在从事手工劳动，不信你可以调查。”吴指导员说：“你的情况我都 了解，我对你的印象不错，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这很好，我希望你能多挣分，多减刑，这样 无论你能否‘保外’都可以早一天回家，你说好吗？”

　　望着吴指导员真诚的目光，闫铁强迟疑地点点头。

　　转眼到了2003年底，监狱的保外就医工作开始了，闫铁强多次给分监区、监区领导写字条要求“保外”，他在字 条上写道：“我已瘫、哑多年，如果保定监狱有一个可以保外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监区领导明确答复：已按有关规定和 程序，为他向狱保外就医评审委员会进行了申请。

　　闫铁强活跃起来，嘴角上整日挂着微笑，他甚至将多余的生活用品赠给身边的同犯，他整天倚靠在床上，开始为“保 外”出狱后的生活勾勒蓝图。到了2004年初，保外就医评审工作结束了，符合条件的病犯一个一个离开了监狱，可惟独没 有闫铁强，这下他躺不住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情绪变得异常烦躁。

　　一直照顾他起居生活的罪犯郭德强说，那些日子他的脾气可臭了，手工活儿也不干了，动不动就扔东西，有时还把废 纸团、筷子什么的往我脸上扔。他一会儿喊着去厕所，可背到厕所又说不上了，唉，真气人哪，可政府让咱照顾他，咱只能尽 心尽力。

　　吴树敏始终关心着闫铁强，特意去监狱新生医院找到张健院长了解他的病情。张院长说，在入狱之初我们就给他做过 检查，他的腿虽然从表面上看似瘫了，但其肌肉、骨骼组织等并没有发生病变，从医疗鉴定小组对他进行的医学鉴定看，结论 是不能支持双下肢瘫痪。其实，他那两条腿除因多年不活动肌肉变得严重萎缩外，其他一切正常。

　　回到监区，吴树敏让人把闫铁强背到办公室，一进屋，闫铁强就把写好的字条递给他。

　　“吴指导，你说帮我办保外，为什么保外的人都走了，而我还留在这里？你骗人！”

　　吴树敏把字条放到办公桌上，沉吟了一下严肃地说：“我们绝不会延误一个符合条件的病犯保外治疗病疾，但也绝不 会让一个不符合条件的罪犯蒙混出去给社会带来不稳定因素，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他停了一下，将语气缓和下来，“并不 是我不帮你，是你的条件不合适，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闫铁强在字条上写道：“我都这样了还不符合条件，我不服气。”

　　吴树敏没有理这个话茬，他突然问道：“听说你不参加劳动了？你来监狱快十年了，如果你一直都好好干，至少可以 多减两年刑，你说是吗？”

　　闫铁强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吴树敏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回去好好想想吧。”

　　这次谈话以后，闫铁强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又开始参加劳动了。吴树敏交待与闫铁强同一监舍的服刑人员多关心他 ，细心照料他的生活。经过一段日子的观察，闫铁强恢复正常了。可吴树敏一直无法释怀，他始终觉得闫铁强的心上紧紧扣着 一把锁。

　　装病露馅，自我封闭抗改造

　　转眼间，2005年的保外就医工作又开始了。闫铁强又一次坐不住了，这回他写信给父亲，让他速来监狱商谈自己 “保外”事宜。连续几年保外未果，闫铁强的情况引起了狱领导的高度重视，指示有关部门送他到保定市第二医院司法鉴定中 心进行全面检查。闫铁强觉着自己这下终于熬出头了，他认为到社会医院进行鉴定，证明监狱已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装病，凭着 多年练就的“病功”，这次一准儿会“保外”成功。他开始写信跟家里要西服、毛衣等物品，说自己年底就能回家。

　　“我的条件最硬了，我保不出去，谁也走不了。”那段日子，闫铁强经常写字条“夸口”。

　　2005年11月4日，闫铁强在保定市第二医院接受了CT、核磁共振、心、脑电图等全面身体检查，经检查，他 的肌肉、骨骼、神经系统、声带等均未见病变，鉴定结论：不支持病例存在。

　　为了彻底查清闫铁强的情况，狱里派主管干警张建水、李树国赶赴他的老家昌黎县，走访公安局、看守所、县医院了 解当时的情况。

　　在看守所，他们找到了当时负责看管闫铁强监号的老干警，据他讲，闫铁强进来时一直好好的，大概是在六七月份， 突然有一天他不说话也不动了，公安局送到他县医院检查，说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可他就那么瘫着、哑着，我们也没有办法 。到县医院调查的结果，也证实了那位老干警的说法。科学鉴定和走访调查，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闫铁强一直是在装病骗 取保外就医。

　　一个罪犯能佯瘫、佯哑十年之久，不走一步路，不讲一句话，足见其惊人的毅力，这在监狱也是罕见的。对这样的罪 犯进行教育挽救，使其丢掉幻想积极改造，无疑是一场硬仗。闫铁强长期装病抗改，对其进行严厉打击实不为过，但他个性极 强，很可能会顽抗到底，破罐破摔。一定要将闫铁强从抗改的悬崖边上拉回来，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 努力，狱领导决定成立以监区为主，各职能部门通力协作的攻坚小组，对闫铁强展开全方位攻坚。

　　保外就医的梦想再一次破灭后，闫铁强突然变得沉默了，不找不闹也不写字条与人交流，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攻坚 小组分析，闫铁强看似思维清晰、毅力惊人，但其实已是外强中干。据同犯反映，他心情烦躁，彻夜不眠，辗转反侧之时，感 觉到他的脚在动……种种迹象表明，虽然他表面平静似水，内心实则惊涛拍岸，其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根据闫铁强的心理状况，攻坚小组不急于求成，在掌握了大量的有力证据后，没有马上摊牌，而是采取“以静制静” 的帮教方案，寻找最佳突破口。

　　为防止闫铁强因绝望而引发精神崩溃，监区安排得力人员做好对闫铁强的包夹工作和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准备，并调派 罪犯陈启元去照料他的生活。陈启元入狱多年一直积极改造，监区利用他与闫铁强同乡的关系，从侧面开导闫铁强，协助监区 做他的思想工作。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望着难以入睡的闫铁强，陈启元问：

　　想啥哪？

　　摇头。

　　有啥心里话咱俩拉拉。

　　摇头。

　　沉默良久，闫铁强写字条道：“睡了，明天找吴指导员。”

　　真情帮教，噩梦醒来走新生

　　办公室里坐着几位警官，一见到吴指导员，闫铁强哭了，他在字条上问：“为什么不让我保外？我要回家！我还年轻 ，我要治好我的病。”

　　吴树敏放下字条，从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铁强吾儿，衣服已备好，请放心，但你来信说要你二哥的手机号码是否妥当？要知道你是一个嘴不能说，腿不能动 的人哪，你要考虑后果，慎之又慎……”这是闫铁强向家里要出狱时穿的服装后，父亲给他回信的复印件。

　　望着手中的信件，闫铁强一时怔住了。吴指导员指着屋子里的一位干警说：“这是新生医院的张健院长，请他说说你 的情况。”

　　张健院长就司法鉴定的结论详细地向他作了讲解，闫铁强不服，写字条道：“我的两腿早已没有了知觉，这是明摆着 的事实。”张院长说：“你卧床十年不动，再好的腿也早就失去了知觉，如果你继续躺着不动，很可能会彻底失去功能。”他 变得严厉起来，“你再这样坚持下去，就是严重抗改，不但你人废了，还会受到严厉惩罚，你呀，该清醒了。”

　　吴指导员接着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挽救你，希望你迷途知返，你可要珍惜机会呀。”

　　闫铁强低下了头，但他还在负隅顽抗，他递字条说腰右侧疼痛。张院长当即答复：“马上去医院检查。”

　　经检查，发现该处红肿，有针尖大的出血点，透视发现皮下有一近4cm的金属丝，随即被除去。问询病因，他先说 是在看守所时被人扎的，后又说是自己不小心睡觉时扎进去的，监区决定让他住院治疗，给他留下一个可以下床的“坡儿”。

　　2006年6月7日，出院归队的闫铁强找到吴树敏指导员，艰涩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这是他十年来开 口讲的第一句话，这两个字凝结着干警们为教育、挽救、改造罪犯付出的心血结晶。听到这两个字，吴树敏似乎听到从闫铁强 的胸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知道，闫铁强的心锁被打开了。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眼睛酸酸地、潮潮地……

　　“铁强这家伙，唠起嗑来就停不住了。”同犯们善意地谈论着闫铁强。是呀，十年寂寞无语，一朝开言，他有多少心 里话要倾诉啊。噩梦醒来是早晨，沐浴在朝阳中的闫铁强流出了真诚忏悔的泪水。监区领导对他的转变给予了高度肯定。

　　吴树敏趁热打铁，说你既然能开口讲话，腿也完全可以恢复，只要有信心，加强锻炼，你还是好样的。

　　为了让他尽快恢复体力，监区给他买来了营养品和补充钙质的补品。闫铁强也真是条汉子，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同犯 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试着前行，一个月后就可以自己拄拐行走了。又过了半个月他开始尝试独立行走，一步、两步……跌倒了 ，爬起来，双脚练肿了，他咬牙坚持。他说，过去自己糊涂，耽误了许多宝贵时光，我要一步、一步追赶回来。

　　干警考虑到他卧床十年，肌肉严重萎缩，要想尽快恢复，除了自身刻苦外，还要科学锻炼，他们向医院求援，对闫铁 强进行指导。几十天过去后，他的脚消了肿，腿部肌肉也开始恢复，他终于可以重新迈步在蓝天白云之下了。那天他笑了，笑 得很舒心、很阳光、很灿烂。他说：“我要用积极改造的实际行动，报答政府、警官，我会一直朝前走，再也不停步，再也不 回头。”

　　保定监狱高泽祥副监狱长这样评价道：“我说他是好样的，虽然迷失了多年，但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前进方向，这就 是进步，这种进步是难能可贵的。无论你是谁，犯过怎样的错误，也不管你坚持了多长时间，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只要你能幡 然悔悟，洗心革面，我们随时都欢迎，一视同仁，既往不咎。”

　　2006年8月，因改造积极，闫铁强获记功奖励一次，并被报送减刑。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7年1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