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A特518版：诗人大亨心怀感伤攻城略地

A特518版

A特520版

　　诗人大亨 心怀感伤 攻城略地

　　江南春这样描述他所属的群体——怀着对很多东西的感伤，但是在感伤的同时他又不忘记攻城略地，不忘记成就他自己的事业。

　　姓名：江南春

　　年龄：33岁

　　职业：分众传媒CEO

　　居住地：上海

　　代表阶层：财富新贵

　　我们的成就来自时代的成功

　　记者(以下简称记)：过去的十年，你和陈天桥等这批财富新贵白手起家，从无到有，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想起这些，我想你肯定有很多感慨，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江南春(以下简称江)：我们这一批人的成功，还是来自时代的成功。大的机遇没有，没有时代的背景，什么都无从谈起，而且这不是一个人的成功，而是一个群体，为什么会涌现出来？首先是全球的开放资金进来了，又海外全球上市，可以在全球化浪潮中发展自己，如果中国很弱势，哪有资金愿意投进来？他们不是在买分众(概念)，而是在买中国(概念)，所以我对这个时代还是充满了感恩的心的。

　　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这些年有一个思考模式的转型，互联网模式、成功的商业模式，和对中国本地的洞察结合起来的时候，对你的想法转变成为现实提供了物质基础，如果在20年前，我们还看不到这些物质基础。

　　第三个来说，中国有一群人有着创业的梦想，这群人愿意付出，这是人的基础。这三个基础造就了我们这一批人的崛起。

　　记：筹划海外上市之前你的愿望是什么？

　　江：是希望成为一个跟国际大公司相抗衡的具有本土优势、最优秀的广告公司。但是我发现即使自己最终做成了，利润空间也会很小，创造的企业价值也会很小。

　　记：当那天真的来临了，32岁的你，看到自己的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没有任何感觉。我的感觉已经在路演当中被消耗掉了。我不太思考股价的问题，但是我还是很骄傲，股价一直比较高，意味着我的

　　记：从这个角度来讲，一个创业的年轻人有如此顺利的路，太奇迹的故事，你会不会有时候会有做梦的感觉？

　　江：这倒不会，因为我感觉比较踏实。因为我知道我是付出了那么多艰辛的努力才取得的。每一步每一步阶段性的成功不是瞬间完成的。

　　记：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明星，一个符号，你自己喜欢这样的形象吗？

　　江：这是工作。我的工作是marketing，江南春变成一个招牌，或者我的推广会，都是一个品牌的形象，都是有实际意义的。

　　我说我是诗人，她眼露怜悯

　　旁白：大学的时候，江南春是学校“夏雨诗社”社长，还出过一本诗集《抒情时代》。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写诗远不如写广告词赚钱，他在大三的时候就筹资创建了自己的广告公司，大学毕业时已经变成百万富翁，并在接下来的8年中攻城拔寨，做到了上海地区最大的IT广告代理。

　　记：诗人的江南春和富豪江南春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呢？

　　江：这一代人，如果让我说有一点像歌德。歌德是什么？“我向梦境追寻，我向现实猛进。”这群人的特征就是这样。譬如说曹操，曹操一边攻城略地，充满着对事业的憧憬，但另一方面又是一个诗人。他会站在泗水河畔，看着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感觉逝者如斯。今天的这些企业家也好，创业者也好，上世纪70年代长大的这群人当中，实际上是怀着对很多东西的感伤的，但是在感伤的同时他又不忘记攻城略地，不忘记成就他自己的事业。

　　记：一个流传非常广的故事是，在你大学的时候，你发现写广告词比写诗更赚钱，更吸引女孩子的目光，所以最后诗人江南春消失了，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富豪江南春。是这样的吗？

　　江：当时我一直有很坚定的信仰，是将来要去做诗歌工作的，我第一次动摇是发现女生的思维逻辑已经发生了改变，我是根据目标需求的改变而改变的。80年代末诗人是很强势的称号，但是从1992年到1998年中国的社会阶级发生很大的改变，当时我请女生去跳舞，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诗人，我以为会比较受欢迎，可是当我说我是诗人，对方却用很怜悯的目光看着我，给我的感觉是，诗人跟穷人有什么两样呢？我就改说我是卖水产的，或者开礼品店的，我就非常受欢迎。原来诗人的地位已经跟80年代完全不一样了，当她们的眼光发生根本性改变，我便与时俱进。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要去做个个体户，那是个个体户容光焕发的时代。

　　记：你是因为喜欢做生意才去做，还是纯粹出于功利目的？

　　江：你在中学里怎么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要么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要么是文章写得比别人好，我数学特别差，我只能选择文章写得好了。我就努力在作文竞赛上获奖，或者敢于去和别人上台表演相声，我希望能够吸引别人的注意。

　　记：你很有表现的欲望。

　　江：是的。这是我从小不被人重视而对受到别人重视的一种渴望。我在童年时代是个非常安静的小孩，从来不出去，就在家看看书，听听收音机，这种小孩往往被认为是木讷的，我又不怎么喜欢讲话，所以家里亲戚老人都不重视我，或者认为我是不聪明的。

　　记：你小时候有没有表现出某一方面过人的才能？

　　江：没有。我非常安静，什么都没有体现出来，甚至被认为是不聪明的。小学读书成绩也不好，考的也是普通的中学，记得有一次爸爸问我，将来我如果能考上一个中专，家里就会觉得很放心了。后来我初二就体现出来读书的天分了。成绩越来越好。当我上大学时为广告公司打工，我一年赚了5万块钱，我已经发现赚钱给我带来的满足超过了我当学生会主席的满足。所以我开始开公司了。

　　记：很多写诗歌的人都是理想化的人，但是做生意是需要十足的现实的。

　　江：我是个非常务实的人。文学对于我来说，有点像工具。因为可以吸引别人的目光，包括女孩子的。

　　记：现在你所做的工作也是一种工具吗？

　　江：现在工具和目的已经变成一体化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去做。你已经过了青春期那个年代那个时间了，当然你自我实现的感觉已经比较强烈了，不会说为了哪个女生去做了，现在是为了公众的尊重和影响力啊，这会成为你所看重的东西，不过那种自我实现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记：从这个角度来看，你会害怕资本的沉浮、大起大落吗？当然，你现在是年少得意，意气风发。

　　江：应该从两个角度来看，一个是市场的沉浮一定会有，谁都会有。第二个是怎么在现有的阶段防止失败的出现，你如何用理性的态度去看你所做的某些判断。

　　记：你是个非常自信的人吗？

　　江：我是个自信的人。不过我觉得我会错过机会，但是我踩错方向的机会不大，我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我永远是个保守性的人，我决不会孤注一掷。

　　记：那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这也可能会错失更好的机会。

　　江：这个当然，肯定。我人生肯定错失了很多机会，但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风格，我是以不失手为基本，而不是为抢到多少机会。我想机会不断会有，不断会被创造出来，但是往往你踩错一个，就会万劫不复。

　　陈天桥没上公汽，却找到了法拉利

　　旁白：因为做广告代理，很多IT界企业成为江南春的客户和朋友。其中陈天桥的创业小网站(stame.com)的推广广告一直由江南春代理。2001年，在互联网泡沫大规模破灭时，江南春不得不考虑转型。2001年12月，他和陈天桥的一段对话，成为江南春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江：陈天桥以前是做养宠物的网站的，到了2001年已经烧不动了，到9月份的时候，传来消息说天桥同志做网络游戏去了，那时候我想，什么是网络游戏？游戏的盗版那么多，还做什么网络游戏，这没啥前途。而且他如果做网络游戏，那么就要把以前做网络融到的300万美金还给人家，因为你的方向已经变了，这样退还回去，天桥手里的钱只有20万美金，只能养一两个月公司的运转。当大家都给他泼冷水的时候，他一意孤行。到了12月份的时候，他跟我在恒山路吃饭，就告诉我，那天他的网络游戏同时在线11万人，这意味着他仅用了4个月的时间，每月营业收入超过2000万元，也就意味着可能实现年收入1个亿。那时候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我的梦想了。做广告代理，我做了10年，也不可能做到1年1个亿的公司啊？

　　记：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

　　江：那天回去之后，我一夜没睡。当时我的感受就是，很多人在路上等车，来了一辆公车，大家都经过一阵搏斗冲了上去，我好不容易挤上去了，经过了十年的搏杀，好像在江湖上已经有点地位了，可以找个靠窗的相对比较安逸的座位坐下来了。可是当你隔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可以看到陈天桥没有上车。他觉得车子太拥挤了，在路上溜达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车，他走着走着发现旁边停着一辆法拉利，再往前一看，车里没有人，油箱是满的，车上已经插好了钥匙，于是他就上了法拉利，一踩油门，扬长而去，留给我们的只是背影和一些灰尘。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我要下车，靠窗的位置我也不要了。我坚决要求下车，我知道有可能我再也上不来了，可是我不一定非找法拉利，至少奥迪应该是找得到的吧。

　　记：很多人都说你是拍脑袋想出了在电梯里放

　　江：当时我已经在考虑转型，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方向。2002年6月的一天，我在徐家汇太平洋百货等电梯，那个电梯左右门上是一组广告，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个舒淇做的REDEARTH的广告，电梯的门一开一合，非常有视觉冲击力，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整幅完整的广告显得很生动。因为人特别多，要等好几次电梯，我还有其他人，都一直在那里对着舒淇的脸，我觉得很好看，就在那一瞬间，我灵感来了。第二天我和一个非常豪华的写字楼的部长谈起这个创意，他说，这个怎么可能？太商业化了。我忽然就灵机一动说，那如果在电梯门口挂一个

　　记：现在你怎么形容你这个当时的灵光一闪？

　　江：想象力创造高额的利润率。但这个创意是基于我对这个行业的特点非常了解的情况下产生的。

　　记：当你推广楼宇电视不是那么顺利的时候，你会有对自己做的事情产生怀疑的时候吗？

　　江：很多时候都是战战兢兢。但是还好，我的3000万还没有烧完的时候，软银来了。资本的力量就是你不要考虑回收，等你把规模做到一定大的时候，钱自然会来。

　　卫生间的感情带来4000万美金投资

　　记：你是怎么样说服软银来为你的楼宇电视投资，从而使得分众走向巨大的成功的？

　　江：大家都知道一个巧合，就是软银正好跟我们在同一层写字楼，而且正好在我们公司对面。我跟软银的中国合伙人余蔚上洗手间的时候就经常可以碰面，应该是有点感情的吧。(笑)有一天他就跟我说：你们做这个楼宇电视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卫生间的效果出来了。投资者关心的就是这个产业的价值有多大，我没有调研报告，因为这是个新的产业。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回到家看电视，每天看广告的时间也就是5分钟，可是这5分钟为中国创造了每年500亿的广告市场，如果白天一个人的16小时，你有很多时候要面对电梯，如果这个植入式广告时间累计起来也是5分钟，也许500亿广告市场是看不见的，但是50亿是看得见的吧？他就被我打动了。

　　我基本上是一个下午就谈下来软银(这给江南春带来了4000万美金)。可能你会说，为什么每个投资者都喜欢投资我？可是反过来想，那是因为我的逻辑是对的。

　　记：你在你的博客里写过这样的话，你希望你的人生做好三件事情，第一件做一件令自己觉得自豪的事情，第二件做一件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再有一件事情去做一件对别人有帮助的事情，你现在实现了多少呢？

　　江：做一件令自己觉得自豪的事情，我觉得基本上达到了百分之七八十，我还会继续努力去创造。我觉得做到那一天，觉得你达不到那个高度时我放弃了，我觉得非常好，为什么？如果你今天觉得，还有很多能量没有被释放，你尽可能地去飞，飞多高是多高。到那个位子上原来你的能力只能在这个位子上，非常坦然，我觉得尽了力了。第二个问题，从有趣的这件事情开始，我觉得还是没有进入到。所以这人生的三件事，我只做了前面一件事的百分之七八十。这路还要继续往下走，所以从成功角度上来说，这三件事情都做完了，我觉得才是比较成功的人生。

　　□ 本报首席记者 姜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