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东和他的铁秆小麦

　　“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但他的成果将影响每一个中国人”

　　本刊记者 陈百川

　　周晓东的偶像是袁隆平。

　　水稻之父用事实回答了谁来养活中国人的问题，而“无名小辈”周晓东盯上了小麦。用他的话来说，对于水资源缺乏的中国，小麦的意义更大。2006年11月，在国家农业部专家关于中国小麦现状、发展及科技创新问题的报告中，周晓东和他的“铁秆”小麦榜上有名。

　　“这个品种是你搞出来的？”

　　7月中旬，黑龙江垦区，麦浪滚滚。中国著名的小麦育种专家、国家农业部高级顾问杜振华教授正率领国家小麦区域试验专家组进行检查验收。当他走到“沈春20-2”小麦试验田时，扭过头问身边陪伴的一个年轻人：

　　“这个品种是你搞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就是辽宁省沈阳金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艺师周晓东，干练的寸平头，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晒得黝黑。当他听到这半信半疑的问话出自中国小麦研究领域权威专家之口，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名跋涉者，在黑魆魆的行进路上，看到了一簇火光，机遇即将来临。

　　“是，它是我经过18年的研究选育出来的。”

　　周晓东的预感一点都没有错。杜老严肃的脸庞绽开了笑容，他欣喜地夸赞说：“你这个品种很不错啊。穗大意味着高产，秆粗就能抵抗大风雨，虫病也少，生长态势也不错，农艺性状这样集中的好试验材料我以前还没有见过。”

　　清代文学家蒲松龄曾这样描述“痴者”：“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周晓东就被他的妻子说成是“小麦痴”。

　　走进周晓东的家，花盆里种的是麦苗，桌子上摆的是麦种，地面上堆的是麦秆，书橱里摆的全是有关小麦的书。周晓东对小麦的热爱来自刻骨铭心的饥饿。他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粮食困难让周家父母一筹莫展，从嗷嗷待哺的童年开始，饥饿就和周晓东如影随形。他曾经因饿得受不了而拿了邻家灶台上的一个馒头，付出的代价是整个小学时代都背负着“贼”的骂名，遭受其他孩子的白眼。“仓廪实而知礼节”对他来说是切肤之痛。

　　1994年，曾在部队当农业兵的周晓东转业了。一直对农业颇感兴趣的他，偶然读到了美国学者莱斯特·布朗的著作《谁来养活中国》，很受触动。布朗的书中详述了未来中国人口增长与粮食供应之间的矛盾，甚至提出到2030年，中国人口将达到14.6亿，而耕地将减少到10亿亩，“农为邦本”将更加凸显。

　　周晓东也想像袁隆平一样，依靠科技增收粮食，他不希望幼年时饥饿的恶梦再降临到中国人的头上。他做过测算，一亩水稻用水量为2600立方米，而一亩小麦用水量仅为450立方米，这对于中国这个水资源贫乏的国家意义重大。另外，国内春小麦的平均亩产仅为300-400斤，产量很低，增产空间很大。于是，周晓东义无反顾地开始向小麦科技进军了。

　　1996年，是周晓东研究小麦新品种的攻坚阶段。那段时期，他夜以继日地与小麦为伍，成千上万个麦种一粒一粒地研究、比较、筛选。有一天，他和妻子说小麦生育期长、成熟晚是个难题，妻子听罢应声道：“是呀！小麦长得太慢，当然没有大街上爆玉米花来得快！”沉浸在小麦里的周晓东，听到妻子的一句戏言，突发奇想，这些年世界上的育种方法他差不多都用过了，就差没上天了。他拎着一袋麦种走到

　　奇迹出现了。小麦在射线的作用下发生了变异。过了一段时间，微波炉烤过的麦种破土、发芽、秸秆、抽穗，一样都没少，而且秆硬得像铁筷子，茎秆变矮了，穗粗得像人参娃娃。周晓东欣喜若狂，乐得一下子抱住妻子就喊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微波炉里烤出来的“铁秆小麦”，就是“沈春20-2”系列高产小麦新品种的雏形。此后，它又经过了卫星搭载、多年改良，最终化蛹成蝶，创造了小麦育种的“

　　卫星搭载炼出良种

　　2004年10月15日上午，四川省遂宁大英县蓬莱镇上万居民目睹到了惊人一幕：一个巨型降落伞带着一个圆锥形的“黑砣砣”，从空中缓缓降落。谜底揭开，“神秘物体”是我国第20颗返回式科学与技术试验卫星，按计划在太空运行18天后，顺利返回。就在这颗卫星上，搭载着由周晓东研育的麦种。

　　原来，周晓东研发的小麦“沈春20-2”系列品种，得到了国家农业部和全国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批准，2004年正式进入国家东北春小麦区域试验。试验结果是：该品系丰产性较好，在适宜地区亩产可超2000斤；但是，它也存在着春小麦的“通病”：成熟期长。为了解决春小麦在北方大面积普种问题，缩短小麦的生育期，周晓东决定采用航天育种的方法，解决小麦品种的“通病”。

　　2004年9月，周晓东研育的13个品系共计54克小麦品种，成功搭载上我国第20颗返回式科学与技术试验卫星，并由长征二号丁运载

　　转眼到了2006年。黑龙江地区雨水量增长了3倍，5-6级的阵风也不断袭来。大风侵袭，最易造成小麦倒伏，这也是世界性的农业难题。但在克山空军某部副食品基地内，150亩的小麦却毫发未损。这些小麦品种就是周晓东经过航天育种选优试验的抗倒伏能力强、年亩产量稳定在800斤以上的小麦革新品种——“沈春20-2”系列小麦。

　　黑龙江农业科学院小麦研究所所长、国家小麦区域试验北方主持人、研究员邵立刚兴奋地说，“铁秆”高产小麦的“出炉”，对北方地区未来小麦的丰产具有很大的意义。

　　看着麦田里金灿灿的麦子，辽宁省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小麦研究室主任吴禹，赞不绝口。“周晓东独辟蹊径，他在小麦生育期这个世界公认的难题上，研究出了比目前世界上生育期最短的小麦还早熟6-8天的小麦。许多人现在并不一定知道周晓东，但他所从事的科研和他的成果却能在将来影响着中国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