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友骅:我宁可当“乌鸦” | |||||||||
|---|---|---|---|---|---|---|---|---|---|
|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12月20日14:46 新民周刊 | |||||||||
|
张友骅:我宁可当“乌鸦” 能够选择自己所走的路,纵然疲累、纵然苍老,但精神上你很愉快,远胜于肉体的折磨。 撰稿/贺莉丹(记者)
一年多的揭弊生涯,张友骅感慨良多,过去他只有额前一撮白发,仅一年间,华发丛生、面相苍老。他向记者坦言现在的生活宛如“一场噩梦”,并自问,若重来一次,是否仍会做相同的选择。 52岁的张友骅与邱毅被誉为岛内“揭弊双雄”,他与TVBS《2100全民开讲》节目主持人李涛、政治评论家胡忠信、国民党籍“立委”邱毅组成了声名显赫的揭弊“F4组合”。电视节目中的张友骅火力十足、追根问底、不留情面,他有一句口头禅——“你放马过来告我!我等着!” 这段时间,每天从下午2点半到晚上10点半,张友骅要做三台电视节目,赶场揭弊,他成为台湾名副其实的职业揭弊者。因为他来自绿营,一度被称为“最了解陈水扁的人”,所以张友骅对陈水扁的每一句质疑批判往往都击中要害,也格外引起关注。 他的血液中似乎天生存在着质疑与不盲从的因子。20年前,他为遭遇车祸的吴淑珍站台助选,揭露执政的国民党的贪腐;如今,他揭发执政的民进党的重重弊案,炮轰岛内现任最高当权者陈水扁。 张友骅,祖籍浙江嵊州。其父随蒋介石抵台,官拜少将。毕业于台湾文化大学历史系的张友骅主攻军事史,辅修政治学。在台湾文化大学读书的时候,老师傅乐成(台湾大学校长傅斯年侄子)教导张友骅,一个人不要当秉笔太监,为别人立传,身为知识分子一定要有骨头。“这种骨头不是只靠读圣贤书,而是要靠自己去锻炼。所以截至目前我没有崇拜过一个人。” 大学毕业后,张友骅入伍服役,退役后加入民进党党刊《民进周刊》,任副主编。任期满后转至自立报系任职,由于报道与时任台湾“行政院长”的郝柏村结下梁子,被他以“妨害军机治罪条例”的罪名移送法办,获判一年七个月,缓刑三年,于缓刑期满前夕,张友骅又被提报流氓罪。这成为他刻骨铭心的“耻辱”。 1994年,张友骅帮陈水扁站台辅选台北市长,一星期连讲35场。后来他成为陈水扁重要的幕僚,为此他讨得骂名——“外省人的耻辱,张家的不肖子,陈水扁的花瓶”。2000年,他将选票投给了陈水扁。2004年他成为“不投票”人士。2004年“3·19”枪击案后,张友骅以军事专家的身份进行质疑,结果被陈水扁身边人士下令封杀。“我原来研究军事,对弹道非常熟悉。我讲过一句名言,打在他(陈水扁)身上两颗子弹是从外太空打进来,所以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我还骂他,‘白天干总统,晚上兼律师’,听说他听了很火。”时至今日,他再没上过绿营电视台的节目。 从高捷弊案开始,“F4组合”奋起直追徇私舞弊者,一度传出台当局企图封杀TVBS,制造寒蝉效应。与记者畅谈这段往事,张友骅语气笃定:“陈水扁不敢关,我们手里掌握了证据,怕他干什么?他纵然封了电视台,他一生都留下骂名!” 张友骅保持着一天两小时的运动,打网球、回力球、跑步或骑15公里的自行车,因为“运动是一个最好的减压方式”。他承认自己的性格“比较尖锐”,但他同时强调自己其实“私底下比较风趣,喜欢开开玩笑,我天天逗我太太”。 提到小他7岁的太太陈美秀,张友骅显现大丈夫的温情一面,18年后的今天,他还流利地报出与太太正式交往的那一天是“1988年3月29日”,“我追我太太时手写了12000字的情书,从晚上10点写到第二天5点,5点45分第一班信出去,中午她就收到了。第二封信写了8000多字,第三封信写了6000多字。她现在还保留着。” 我的天职是揭弊 记者:你和邱毅被誉为岛内“揭弊双雄”,你自己怎么看待这个赞誉? 张友骅:我觉得悲哀。一个媒体工作者不能同时担负检察官的角色、法官的角色、评论者的角色、守门人的角色。但我们却被迫要扮演调查者的角色、检察官的角色、法官的角色,还要扮演评论员的角色,对于一个媒体工作者来说,不正常的社会环境才有这种不正常的现象出现。有些事情需要“公权力”的介入,而不是靠我们这两张嘴去讲这么多的弊案。 记者:我们的确发现台湾的一个非常特殊的现象,就是爆料人把料提供给媒体工作者,譬如邱毅和你,让你们像检察官或法官一样去探讨、分析弊案。这个现象在你看来正常吗?目前,你跟台湾检调单位的关系如何? 张友骅:过去在揭弊的过程当中,我们讲到哪边检调单位办到哪边,我们指哪里他们打哪里。在高捷弊案时,我们和检调单位是严重对立的,他们经常受到上面指示来反驳我们的说法。我们和检调单位都是“恶性的互动”,从去年的8月23日一直斗到今年的六七月,尤其是(陈水扁女婿)赵建铭的台开案,是一个分水岭,检调单位终于相信我们是言而有据,他们不再问是谁跟你讲的、你有没有证据,只要你愿意提出检举他们就查。经过这段磨合期后,检调单位也会回馈我们,他们也有上面的压力,私底下上面要他们把案子吃掉。有些案子他们办不下去了,会丢给我们,叫我们继续骂。我们现在跟检调单位之间的误会也焕然冰释,至少他们知道我们的立场,知道我们也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对我们的态度改变很多。 记者:你揭弊最终想达到怎样的效果? 张友骅:我相信这一连串的揭弊运动,能真正促使台湾政党轮替的话,至少在未来15年以内,台湾地区的领导者不敢走贪腐路线,因为清廉是台湾人民最重要的核心价值。 让所有的制度去监督政府的清廉执政,就好了。用我们这种爆料方式去牵制陈水扁,永远不可能成功,因为你是一个人。用一个制度做规范,这是我们最终希望达到的目标。 记者:你在国民党当政时是揭弊,现在民进党当权你仍在揭弊,你是否永远站在一个质疑与批判的立场上呢? 张友骅:这是我的选择。我所学的政治学、新闻学、历史学,统统告诉我一件事:身为媒体人的责任是什么。体现责任,这是我的价值。 所以,我跟我太太说,国民党时代、民进党时代我都是这个样子,我宁可当“乌鸦”。 记者:这一年台湾政坛令人眼花缭乱,政论节目更是铺天盖地。当一个社会将太多的热情和资源投入到政治、投入政党纷争时,这样一个畸形的社会如何维持正常运转? 张友骅:台湾政论节目实在太多了,这也证明台湾人民的苦闷。你总要给他们找一条出路吧。台湾在经济发展等方面已经慢慢边缘化,这是对台湾比较不利的,但基本上老百姓的生活还比较正常。 “陈水扁的文化水平不够” 记者:对你经历的即将逝去的2006年,你有怎样的感触?这一年,让你感触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张友骅:感触最深的就是包含台湾“第一家庭”的弊案,从陈水扁到他的夫人、女儿、女婿、儿子都身陷弊案风暴里。还有,我感触很深的是,面对“第一家庭”的弊案,台湾的检调单位居然也是束手无策,故意让一个政客一再地运用这些弊案去挑战行政、立法和司法这三者之间的制衡关系。我感觉,台湾的领导人,他好像不是在干“总统”,他是在当律师。反正一个人不要脸的话,鬼都怕吧。 在即将过去的2006年,我看到台湾的悲哀就在于,拥有权势者知法玩法、知法弄法。我们摧毁一项制度很容易,但是要建立一项制度就很难。 记者:一个成立才20年的政党、一个曾经力主揭弊的年轻律师,为什么会在执掌政权的短短6年之中就迅速腐化? 张友骅:我觉得是陈水扁的文化水平不够,他是不读书的,陈水扁是一个不读书的律师,只是读教科书长大的,从来不读课外书,这是我在电视上面经常骂的。当一个领导人人文素养不够的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不足为奇吧。他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自律,不像我们那么喜欢读书。 一个“总统”动不动去告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干什么?!你不觉得很无聊吗?他都把“总统”做小了!一个没有自信的“总统”,那就算了吧!对不对?全台湾地区都知道陈水扁告了我,别人访问我,我就哈哈一笑,我说,他把“总统”做得那么小,谢谢他,终于让我知道台湾的“总统”是那么小!对不对? 一个人没有高的格局、没有大的格局、没有制高点,跟小老百姓斤斤计较……可想而知吧!律师吧,就是这样! 记者:你现在跟陈水扁的关系如何?他透过一些人带话给你了吗? 张友骅:现在已经没有了。我现在跟他的关系是两条平行线,在外太空可能会有交集,在三度空间以内就没有交集了。(笑) 我曾经请人带话给陈水扁,我希望他做好他“总统”的角色,我扮演好我媒体人角色,就好了。反正我也不靠他吃饭,对不对?我们在经济上是独立的,我大不了叫我太太养我,况且我养了她18年,她再养我18年。 陈水扁已经直截了当地说,他不认识我。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感情上这就跟离了婚的一对夫妻一样,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我的生活是一场噩梦 记者:看到你现在的照片,华发丛生,你所经历的揭弊生活对你产生的最重要的改变是什么? 张友骅:揭弊这一年是我人生最低潮的时候。第一,我母亲在去年3月7日、我揭弊的过程中过世,我处理丧礼直到6月。从我母亲住院到过世这段时间,我还几乎天天上电视。再加上过于疲累,从去年8月23日到现在,我平均一天睡眠时间只有5到6个小时,礼拜六、礼拜天都在上电视,有时我会想,这是我要过的生活吗?我太太都跟我讲,你的生活真的是要这样子选择吗?我太太曾经跟我抗议,“这个礼拜你跟我谈话不到一个小时!”如果台湾检调单位能够主持正义,我们这种人就不必抛头露面了,结果是我对法制失望,去年我6个官司、今年5个官司,总共11个官司,为了揭弊,我已经接受了11个官司的挑战。 如果我重新选择,我并不鼓励新闻界走我们这条路,因为这条路走得太崎岖、太辛苦了!去年一年,我几乎没有朋友,所有民进党的朋友都得罪光了。所以,如果还能重新来过,我宁愿过单纯的生活。 记者:你觉得自己孤独吗? 张友骅:我的生活是一场噩梦。坦白说,过去我民进党的朋友很多,现在一个都没有了,见面已经不讲话了。 记者:你如何看待朋友的背弃? 张友骅:我生性比较豁达,人不能选择父母,总该可以选择朋友吧。我坦白说,当然朋友之间是有压力的,但是这种压力不如人民对你的期待。两者之间比重的轻重你要选择。因为你选择的是揭弊,你面对的必然是当权者,这些事情迟早要发生,所以我跟我太太讲,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那就算了。况且,这种社会,只要有四五个知心朋友就好了,不需要那么多的酒肉朋友。当然,我朋友批评我,我还是在电视上公开讲,谢谢他们能够鞭策我们。我只问他们一句,朋友,你愿意跟贪腐者站在一起,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在电视上面,很多人骂我,我到了今天也不回嘴。他有批评我的权利,我有不回应的权利。当他愿意跟贪腐者站在一起时,我不能阻止他,我只能祝福他。 记者: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计划呢? 张友骅:能够好好休息。为了揭弊,我这一年多都没看什么书,2006年我买了3000多本书,我们家大概有3.5万本书,可这一年居然没有读过一本书,这是我的悲哀。因为我是一个不读书就睡不着的人,我中断了阅读,这是让我最不安的地方,我想未来就好好读几本书,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