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渔：诗歌生态有致命问题

　　诗人和公众互为假想敌的状况，并不利于诗歌交流和传播的改善

　　评论家王晓渔著有《诗坛是个马戏团》、《印刷品、文学史和诗歌义和团》等文章，对中国当代诗歌、中国诗坛、中国诗歌批评进行过剖析。

　　新世纪：赵丽华事件似乎让大众又重新关注诗歌了。

　　王晓渔：大众关不关注诗歌并不重要。上世纪80年代是个特例，因为经过了30年的封闭。当时大众也不仅仅是对诗歌比较关注，对哲学、文学和文化都非常关注。但是从历史上来看，全民关注诗歌的时期，只能找到“大跃进时期”，当时“全民皆诗”，相当于那个时候的“梨花体”。

　　新世纪：你提到诗坛的时候，用的是“马戏团”、“义和团”这样的字眼，你对于中国的当代诗歌和当代诗人似乎没有什么好感。

　　王晓渔：现在诗歌的生态有致命的问题，有可能一个人进入诗坛就像进入政坛一样，和他本身的写作能力无关。诗坛的斗争和农民起义有相似之处，一些诗人在回忆录中也会谈到，为了掌握办某份诗歌民刊的权力，而发动争夺阵地的战争。诗坛已经越来越远离诗歌。

　　新世纪：经历过80年代的诗歌热潮后，90年代，诗歌迅速地滑入冷清，并退回到窄小的圈子。在你看来，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王晓渔：这和时代密切相关，不仅诗歌是这样，整个文化都迅速被边缘化。我们处于既不是计划时代，又不是市场时代的混乱时期，没有像美国、欧洲那样比较健全的文学市场。大家都不关心文化了，更何况诗歌。但我认为这并不完全是坏事，它使诗歌又回到它本来的位置，80年代的情形反而是非正常状态。

　　新世纪：你曾说过海子的死似乎就是80年代和90年代诗歌被割裂的象征。

　　王晓渔：海子的死是种象征性事件。从某种意义上说，抒情是诗歌的一种品质，但进入90年代，抒情变得滑稽和可笑。如果在文学作品中谈到抒情，往往是以嘲笑的态度。整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抒情——这种诗歌很重要的品质了。

　　新世纪：作为一个评论家，你怎么评价90年代后中国诗歌的成就？

　　王晓渔：我并不认为90年代的诗歌成就落后于80年代，从诗歌写作来看，90年代取得了很大的进步。80年代的诗歌成就有被放大的效应，而90年代的诗歌技巧性、专业性都有很大进步，诗歌的能力有突破性进展。

　　新世纪：恐怕谁也没想到，诗歌以这样恶搞的方式重新被大众所关注，你怎么看诗歌在现时代的命运？

　　王晓渔：被恶搞是情理之中的，现在很多诗歌和诗人都有被恶搞的因素。但是不能把整个中国当代诗人否定了，那太高估“梨花体”了。韩寒可能没有读过什么当代诗歌，对当代诗歌并不了解。所以，还是说问题在于小众也不读诗歌，韩寒也算是精英了，而且也搞文学创作。诗歌如果能被相关的小众所理解的话，应该是比较理想的状态，绝对不是人人都要去谈诗歌。

　　新世纪：网民们说，是诗歌抛弃了大众，而诗人却说，是大众的冷漠和阅读的落后，抛弃了诗歌。对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王晓渔：我一直觉得双方一直是互为假想敌。诗人抱怨大众的阅读水平太差，其实对于大众的要求不能太高了，不能去责怪大众，大众没时间陪你玩这个。我觉得要求小众还比较合理，如果小众有阅读诗歌的习惯，那诗歌的销售就不成问题。

　　其实诗歌也没抛弃大众，他们喜欢的汪国真体的诗歌不是还有嘛。公众对诗歌的理解还是朗诵体或简单的抒情诗。他们可能觉得现在的诗歌不符合他们的阅读喜好，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歌是抛弃他们了。但是这种互为假想敌的状况，并不利于诗歌交流和传播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