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嘉陵江畔的搏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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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9月26日14:57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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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用兵者,能以阴夺阳,以险攻易。 ——《唐李问对》卷下 善战者以地险,以势胜。
——《太白阴经》地势篇 1935年3月28日至4月21日,正当中央红军四渡赤水、西入云南、北渡金沙江的时候,红四方面军在川北发 起并成功地进行了强渡嘉陵江战役。这次渡江作战,红军强渡的江河之宽,渡过的人数之多,取得的战果之大,在红四方面军 的战史上是空前的,在整个红军战史上也是不多见的。战役中,红四方面军共计歼敌12多个团,一万余人;相继攻克嘉陵江 沿岸纵横两三百里的九个重要城镇;控制了东起嘉陵江、西至北川、南起梓潼、北到川甘边界的广大地区。 嘉陵江畔的搏击,打乱了蒋介石的战略部署,策应了中央红军的作战行动,也为红四方面军的长征作好了准备。强渡 嘉陵江战役结束不几天,红四方面军便踏上了长征之途。 素有天险之称的嘉陵江,把大战在即的红四方面军与国民党军阀部队分隔在东西两岸红四方面军是中国共产党 领导的红军主力之一。这支队伍诞生于湖北、河南、安徽三省交界的大别山区,从1927年11月黄麻起义时的300余人 ,短短几年便迅速发展为有数万之众的正规部队。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苏区的黄安(今湖北省红安县 )正式组成,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下辖第四军、第二十五军,共约3万人。1932年6月,蒋介石调集3 0万兵力,对鄂豫皖苏区发动了第四次“围剿”。红四方面军由于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书记、军分会主席张国焘战略指挥上的 错误,经4个月的英勇奋战,未能打破“围剿”。10月,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主力4个师共2万余人越过平汉铁路向西转移 ,经鄂北、豫西到达陕南,于12月进入四川北部,相继占领通江、南江、巴中等地区。经过近1年的斗争,红四方面军粉碎 了敌人“三路围攻”,建立了有数百万人口、20余县革命政权的川陕苏区。红四方面军也由入川时的4个师15万人发展到 5个军(红四、九、三十、三十一军和由川东游击军改编的三十三军)约8万人。1933年冬到1934年秋,红四方面军 经过10个月的连续作战,粉碎了川敌约20万人的“六路围攻”,俘敌2万余人,缴步枪、机枪3万余支(挺),炮100 余门,击落敌机1架。反敌“六路围攻”战役的胜利,沉重地打击了四川军阀的反动统治,巩固和扩大了川陕苏区。 1934年秋,正当红四方面军胜利结束反“六路围攻”战役之际,江西革命根据地的中央红军,因第五次反“围剿 ”失败,开始了战略转移。蒋介石在挥军大举围追堵截中央红军的同时,又提出了对各地红军各个击破的计划,并加紧进行“ 川陕会剿”的部署。他令因“六路围攻”川陕红军失败而辞去四川“剿匪”总司令之职的刘湘于10月22日“复职”,并在 南京亲自接见,面授机宜。1934年年底,蒋介石又以“刘湘及川中内外绅士迭请中央派兵入川”为口实,令嫡系部队胡宗 南一部,由甘入川,接管了川北咽喉要地广元、昭化的防务。在川陕苏区周围,蒋介石重新部署的“会剿”兵力达200个团 以上,企图以稳扎稳打、筑碉封锁、步步为营、南北夹击的合围战术,置红四方面军于死地。 当时川陕苏区虽然取得反“六路围攻”的胜利,但经过10个月的战争消耗,也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局面:物力、财力 已达枯竭的地步;大巴山下,到处是荒芜的土地,饥饿的人群;野菜挖光了,盐井破坏了,伤寒、痢疾等疫病广为蔓延,夺去 了许多人的生命。人民和红军都面临饥荒、疫病的严重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要再对付国民党军大规模“会剿”,形势显然是 不容乐观的。 1935年1月至2月,中共中央及军委多次致电红四方面军领导人,通报中央红军在滇黔边作战情况及战略行动方 针,要求红四方面军积极策应。 这样,无论是从打破“川陕会剿”来说,还是从策应中央红军考虑,渡过嘉陵江西进都是红四方面军当时的最佳选择 。 红四方面军在确定渡江西进的行动方针之后,为迷惑和调动沿江守敌,扫清渡江障碍,采取了一系列的作战行动。 2月3日,徐向前率12个团的兵力突袭陕南。10多天内先后攻占了宁强、沔县和阳平关等重镇,歼灭国民党军四 个多团,俘敌团长以下4000余人。蒋介石赶忙调兵向川陕边境增援:胡宗南部丁德隆旅由广昭调阳平关地区;邓锡侯部的 五个江防团北进接替广昭的防务;第四十九、六十、六十一等师,亦向陕甘南部移动。红军达到了虚晃一枪、调动敌人的目的 。2月中旬,红军回师川北,沿嘉陵江东岸南下。 就在红军出兵陕南之际,四川军阀又向根据地发动了进攻。东线的刘湘主力占领万源,并向通江、巴中推进;西线的 苍溪、阆中、仪陇、南部为田颂尧、罗乃琼部所占。为消除腹背受敌之忧,转移敌人的视线,使其摸不清红军的真实意图,3 月初,红四方面军以三十、九、三十一军各一部,南进苍溪、仪陇。经激战,红军共歼灭田颂尧、李家钰、罗泽洲部5个团, 俘敌3000余人,缴枪5000余支。这一仗,打得罗泽洲师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失去了作战能力。罗本人也因“督饬不 严”,“临阵则一再撤退,影响全线战局”的罪名,被蒋介石撤职查办。 收复苍溪、仪陇之后,北起广元、南至南部的嘉陵江东岸,除阆中外,均为红军所控制。这时除红三十三军4个团尚 在东线外,红四方面军第四、九、三十、三十一军共28个团的兵力,均集结在嘉陵江东岸的苍溪、阆中之间的沿江地带。 此时,在嘉陵江西岸,刘湘也已以邓锡侯、田颂尧部共53个团,在北起广元朝天驿、南至南部新政坝的沿江地区, 建立起了长达300余公里的防线。其中,邓锡侯的第二十八军21个团,防守北起广元的朝天驿、南至射箭河以北的沿江地 段,部署在第一线的有15个团,6个团置于广元车家坝和昭化西南的剑门关作为预备队。田颂尧第二十九军的32个团,防 守昭化以南射箭河至南部的新政坝一线共200公里的沿江地段,其中部署在第一线的有25个团,7个团置于阆中以西的思 依场地区,为总预备队。 邓锡侯与田颂尧同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毕业生,在川军中以其“保定系”关系,逐步列身于四川军阀“四巨头 ”(刘湘、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之中。自1930年以来,四川军阀分别结成“保定系”和“速成系”,混战不休,到 1932年秋终于爆发了最大规模的混战,即“二刘(刘湘、刘文辉)之战”。身为“保定系”的邓、田二人被毕业于四川陆 军速成学堂的“速成系”头领刘湘拉拢,成为替刘湘攻打刘文辉的先锋。“二刘之战”中获胜的刘湘被蒋介石任命为四川“剿 总”总司令,统一指挥全川各军,邓、田二部遂成为刘湘对付红四方面军的主要力量。1933年,在红四方面军进入巴山蜀 水不久,田颂尧便出任“川陕边区剿匪督办”,亲自组织了对红四方面军的“三路围攻”。这次围攻历时4个月,以田颂尧兵 折2万、枪失8000而告结束。在1933年冬至1934年秋川敌向川陕苏区发动的“六路围攻”中,邓锡侯为由二十八 军组成的第一路军总指挥,率18个团,由广元、昭化、剑阁出动,进击木门、南江方向,阻止红四方面军“西窜”;田颂尧 为由二十九军组成的第二路军总指挥,率24个团,由苍溪、阆中向巴中方向进攻,并阻截红军“南窜”。在与红四方面军 的多次交手中,邓锡侯、田颂尧均以失败告终。1934年6月,邓、田两路均受命进攻通江。8月,红四方面军在万源一战 击溃刘湘主力,迅即回师,横扫川军其余各部,邓、田两路均望风披靡,阵脚大乱,损失惨重。后邓锡侯只好到广元整顿残部 ,而田颂尧则退到苍溪、阆中。在这里,他们沿嘉陵江西岸布防,企图凭险固守,构成阻止红四方面军渡江西进的防线。 嘉陵江是四川的四大江河之一,也是长江在四川盆地中的一大支流。 它源于陕西凤县的嘉陵谷,经过陕南的崇山峻岭和川北的悬崖峭壁,由北向南倾泻而出。自广元起,它汇合白龙江水 流,直下长江,两岸山峦耸立,江宽水深流急,堪称天堑。 对红四方面军来说,西渡嘉陵江已不是第一次了。早在反敌“六路围攻”的最后阶段,红三十军迫敌至嘉陵江边,趁 敌混乱,沿江失防之际,徐向前和三十军政委李先念曾极力主张以一个师打过江去,在西岸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这对全局来说 极为有利。当时,红军一个师的部队已整装上船,只等一声令下就可直指西岸。然而张国焘却以敌人进攻为借口,阻止红军过 江,使红军的第一次渡江计划中途流产。后来,红军发起了广昭战役,1月22日晚,红军主力五个团在徐向前的带领下,从 广元城北的朝天驿架设浮桥跨过嘉陵江,包围了敌人。就在同一天晚上,红军一部从昭、广之间的塔子山附近渡江,切断了广 、昭之敌的联系。随后在进击广元时,红三十军主力于27日从嘉陵江西岸架桥抢渡过江,夺占广元飞机场。3月上旬,红三 十一军在克苍溪后,也曾试图乘胜从苍溪附近的张坝实施强渡,一举突破敌嘉陵江防线,但因准备不足没能成功。 然而,这次就要发起的强渡嘉陵江战役,却与过去的情况大不相同。不仅规模之大前所未有,而且渡江成功对红四方 面军下一步生存发展乃至整个红军长征的行动,均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红四方面军的指挥员们深感肩负的责任重大,连日来他 们为选择渡河点,反复研究,提出了一个又一个方案。 红四方面军的指挥员,一个个年轻而富有朝气,同时也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当时年仅34岁 。他出生于山西五台山下一个书香门第,良好家风的熏陶,使他刚毅、坚强,且学识渊博。旧中国连年战争,人民倍遭蹂躏的 惨景,又使他从小立志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1924年,他投笔从戎,就读于黄埔军校,参加了革命,并成为共产党人。在 参与广州起义之后,他又来到了大别山,随红四方面军成长起来,先后担任师长、军长、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四年来,他指挥 了不少大仗、恶仗,仅消灭敌人万人以上的战役就有六次之多,是一位令敌人闻之胆寒的红军将领。同徐向前一起工作的红四 方面军总政治委员兼总政治部主任陈昌浩,是湖北汉阳人,此时虽未届“而立”之年,但参加革命已经10多年了。从领导学 生运动到搞武装斗争,他满腔热情,斗争勇敢。协助徐向前指挥这次渡江作战的副总指挥王树声,也是一位英勇善战的红军将 领。分别担任第四、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三军军长与政委的许世友、王建安、孙玉清、陈海松、程世才、李先念、余天云 、詹才芳、王维舟、张广才等同志,都是跟随徐总指挥浴血奋战多年的名将,他们勇敢、坚定,足智多谋。对于强渡嘉陵江, 打破敌人的“川陕会剿”,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 徐向前反复思考着渡江西进的作战方案。本来,红军在控制了除阆中县城以外的北起广元、南抵南部的嘉陵江东岸一 线之后,各部队经反复侦察,已掌握了敌军的江防部署,并提出了渡江点,但徐向前仍放心不下。为了确保这次渡江作战的胜 利,他决定亲自带领孙玉清、杜义德及参谋人员沿江勘察,以便选择最佳渡江点。 春日的嘉陵江,碧波浩渺,两岸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徐向前一行,沿着苍溪附近的山间小路,晓行夜宿,跋涉一二 百公里。他们走一程,停一程,详细观察和标记沿江的地形、水情、敌情,终于选定了在苍溪附近至阆中以北的三个渡河点。 主渡点位于苍溪东南的塔子山、石家坝一带。这里对岸守军是田颂尧部,兵力不强,又是红军的手下败将。地形也非常有利: 塔子山雄峙于江东岸,居高临下,利于红军隐蔽船只,施展火力,掩护部队强渡。山后是块宽阔的平坝子,集结部队和船只都 较理想,不易被敌人发现。此外河道弯向我方,江面开阔,水流平稳,船渡亦比较有利。对岸又是一片平滩,越过平滩为丘陵 起伏地,易于部队抢滩登陆、迅速展开、两翼迂回和向纵深发展。 林中造船,山地“行船”,红军强渡嘉陵江的准备工作周密而又奇特渡江点选定后,红四方面军立即投入了紧张的 准备工作。 过江,首先必须解决船和桥的问题。敌人为了阻止红军西渡,已经把东岸及江中的大小船只全部掠到西岸,弄不走的 也已被击沉和烧毁,红军只能另想办法。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作出决定:立即动员一切力量,在短期内造出70至100只木 船和3座竹扎便桥,以便能同时装上3个团的兵力抢渡和大部队过江。 造船,在当时的条件下,谈何容易!没有船厂,没有船坞,没有工人,也没有工具和材料;有的只是根据地军民迫切 向往打过江去的火热的心。红四方面军的健儿,由鄂豫皖根据地打到川陕边,虽然渡过了汉水和其他无数的大小河川,但自己 动手造船,还是第一次。 造船渡江的意图必须严格保密。为此,不但要选择适当的渡口,而且还要选择隐蔽的造船场所。总指挥徐向前亲自率 领参谋人员翻山越岭,最后将造船地点选在离主渡口塔子山15公里的王渡场。这里与主渡口相距不远,中间隔着一座山,山 高林深,山脊后还有个宽广的平坝子,可以集结部队,是隐蔽造船的理想地方。当时曾流传着这样一首有趣的“顺口溜”:背 靠复平梁,面朝响水滩,红军造船厂,藏在密林间。 造船厂就在这里仓促地建立起来了,一切全是白手起家,全靠川陕边根据地人民的热情支援。嘉陵江东岸的乡亲,饱 受军阀的剥削和压迫,早就盼望红军为他们报仇雪恨,听说红军要造船渡江打敌人,纷纷报名参加,为红军造船出力。老船工 们背着干粮带着工具,从大巴山下、渠江两岸,跋山涉水,昼夜兼程赶来。青壮年们从数百里外运来了大批木材(工地虽在大 森林里,但新砍伐的湿木材不能用)等造船所需的材料,乡亲们甚至把自己点灯的、油漆嫁妆的桐油都送到了工地。 当地苏维埃政府指派老船工李在安负责船厂工作。这个工厂没有高大的烟囱,没有机器马达的喧嚣,有的是铁器撞击 、砍刨锯截树木的声音,数百人劳动的欢腾呼喊,以及红色宣传员伴着锣鼓的嘹亮歌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伟大的交响乐章,在 这丛山密林中回响。船工们和种种困难搏斗,日夜不停地工作着。余天云军长、木工出身的李先念政委还亲临造船工地,和工 人们一起干活,了解生产的进度和困难,亲自作政治动员。 造船需用大量的钉子,但工人们面前只有一些四处收集来的破锅和从破庙里拣来的废钟,连个最起码的熔炉也没有。 工人们便想办法先把钟、锅敲成碎块,然后在地下挖个很深的坑,燃起耐烧的木材,把碎铁块放进去,慢慢熔化,经过锤打, 做成不同大小的钉子。就这样,工人们发挥高度的劳动热情,群策群力,集思广益,造出了一条条长达47米、适应强攻渡江 的“五扳子船”,还在船舷上写上了“奋勇杀敌,争取早日革命成功”的鲜红大字。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工作,渡江所需的上百条船和三座竹扎便桥造出来了。但这些船离渡口还有15公里路,当中还 隔着一座名叫凉风垭的大山。没有运船的工具,工人、战士们就把船只用草绳缠起来,再绑上木棍,抬着走。抬时船底朝上, 上面再用树枝、竹叶、茅草伪装,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座长着树木、草丛的土包。 3月27日下午6时,太阳被群山吞没了。抬船的队伍一队接着一队出发了。漆黑的夜笼罩着大地,山风呼呼,人们 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满是荆棘的山岭前进,不时惊起栖息林中的鸟群。 凉风垭的主峰,既陡且险,仅有的小路,早被枯草掩没了。抬船的人们必须用自己的双脚踏出路来。最陡的地方,前 面人的脚跟几乎碰到后面人的鼻子。这么陡的坡,抬这么大的船实在不好走。不少同志的衣服撕烂了,皮肉磨破了,把血汗洒 在这险峻的密林之中。就这样,上百条船和三座竹扎便桥,硬是靠工人和战士们的双肩,在一夜之间隐蔽地运到了渡江出发地 点。有位老大爷说:“我活了60多岁,走遍了全四川,只看见水里驶舟,从没听说过山地行船。可这样奇怪的事,我现在亲 身来做了!” 在造船的同时,培训红军水手的工作也在抓紧进行。各部队利用嘉陵江的支流河汊,苦练渡江本领,熟练地掌握渡江 作战的技术。广元、江东的红三十一军,3月中旬在王家坝召开了七天连以上干部军事会议,进行战前动员和具体部署,加紧 以渡江准备为内容的军事训练。特别是担任渡江突击队的三十军八十八师二六三团的勇士们,训练更为严格。他们的训练场设 在王渡场、老观场附近的蔡家河上。这是个约有一公里长的湾湾潭子,水深五米左右,最深处有一二十米。潭子的一面是大片 的鹅卵石沙滩,一面紧贴着杨家崖和老鸦崖这片绿色的屏障。突击队先遣营就住在两岸的蔡家院子等村庄里,既隐蔽又方便, 非常适合训练。 先遣营请沿江一带有名的老水手当“教练”。第一步,每个人先学泅水和上、下船,然后学习划船和船被打坏时的修 复、堵漏技术。训练由简到繁,由易到难,从偷渡和强攻的突击动作,到抢滩登岸,从巩固滩头阵地,到扩大登陆场的演习, 一切都按渡江的实战要求进行。为了避开敌机的侦察,他们白天把船隐蔽在江边的竹林里,利用一早一晚紧张地进行训练。 训练中,军、师、团首长经常到现场给大家鼓劲。李先念政委就曾亲自给先遣营作过动员。他说:“先遣营过江后, 应像一颗炸雷,在敌人的滩头阵地来个四面开花。”他还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你们是整个方面军的先锋突击营,任务很 光荣又很艰巨啊!千万不要忘记了一个月前,40多位战友的鲜血曾染红这江水的教训。”那是在2月底,兄弟部队因船只少 ,准备不足,在鸳溪试渡失败,48人全部牺牲。首长的战前动员,激发了部队的练兵热情。大家表示,要克服一切困难,苦 练水上本领,做到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红四方面军的渡江准备工作确实周密而又奇特,不仅各个环节一丝不苟,而且几乎全部力量都投入到准备工作中。就 连刚组建的妇女独立团,也在转运伤员和军需物资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她们以顽强的意志和惊人的毅力,在红军战史上写下 了光辉的一页。 妇女独立团是根据红四方面军总部的决定,于1935年2月,在四川广元旺苍坝(今旺苍县)组建的。人员来自根 据地的青年妇女干部、积极分子,以及在兵工厂、医院、宣传队工作的部分红军女战士。其中,营、团干部都是从鄂豫皖根据 地来的老同志,连以下干部、战士,大都是川北农村姑娘。她们参加红军前都生活在旧社会的最底层,不少人是丫头、童养媳 ,多为贫雇农的女儿。尽管她们还年轻,却历尽了人世沧桑,而今堂堂正正地当了红军,人身自由了,人的尊严得到了社会承 认。勤劳勇敢的精神,特别能吃苦的本色,使她们拥有与男同志一样的克服前进道路上千难万险的力量。 妇女团组成,正赶上部队紧张地进行渡江准备。大部队很快就要转移,首先必须把伤病员运送到安全地带。这一光荣 任务,就落在了妇女团女战士们的身上。她们表示:上级把这些为革命出生入死、身负重伤、积劳成疾的重伤病员交给我们, 这是对妇女的信任。我们一定要克服一切困难,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全部运走,绝不能遗弃一个。 运送伤病员,需要担架。她们用绳子将两根竹竿编织、连接起来,便成了一副简易担架。妇女团中的川北籍战士,给 这种原始的运输工具取了个带乡土气息的名字——抬子。于是,“巾帼抬子”便成了红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对妇女团的亲切称 呼。 曾经担任过妇女团一连连长的红军女战士刘照林,在一篇《巾帼抬子》的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 一连的几十副抬子,由旺苍坝出发,浩浩荡荡,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川北的崇山峻岭之中。那里山势陡峭,树大林深 ,羊肠小道坎坷不平,道路两旁荆棘丛生。有时不得不“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抬子队缓慢而又吃力地向西转移。中途,上 级传下命令:担架要跟上大部队,大部队走到哪里,务必把伤病员送到哪里。为了尽快赶上大部队,我们根据体力强弱,调整 了抬子:体力强的三人一副,体力弱的四人一副。我打头阵,除参加抬一副抬子外,还负责掌握行进速度,应付突然事故。指 导员断后。新的阵容一拉开,战士们提高了信心,经永宁铺向中坝方向加速前进。 许多同志从来没有抬过抬子,抬前边的,一个劲往前赶;抬后边的,看不清路,扯扯绊绊,想快也快不起来。大家想 起了李秀英。她在地主家干活时,抬过轿子,有一套经验。现在她同史忠富抬一副抬子,她们学着老把式报路,前面报,后面 应,走得又快又稳。比如: 转弯时,前面报:“前面一个拐!”后面应:“前摆后不摆!” 上坡时,前面报:“坡上又架坡!”后面应:“小心慢慢梭!” 遇到泥坑,前面报:“路上一泡泥!”后面应:“脚下要仔细!” 走上平路,前面报:“天上一朵云!”后面应:“地下展平!” 李秀英的经验传开了,行进速度加快了。姑娘们清脆的报路声此起彼伏,有板有眼,像号子,像山歌,增添了欢乐, 驱散了倦意。 最伤脑筋的是雨后行军。川北的黄土路,“天晴一把刀,下雨一泡糟”。雨过之后,脚下又粘又滑,空手步行,也难 免跌跌撞撞。为了不摔抬子,姑娘们从实践中总结出一套走泥路的经验,“平地蹲着走,下坡梭着走,上坡爬着走”。最艰难 的是上坡,抬前面的,得猫着腰,一手扶抬竿,一手抓地,有的磨掉了指甲,指头流着血,也不敢松手;抬后面的,得把抬子 高高举起,使伤病员身体平稳。此情此景,谁看了也心酸。 意志坚强的姑娘,也有畏难的时候。一天,通讯员小王气喘吁吁地跑来,两颊绯红,一手捻着衣角,一手指着后面的 抬子,羞答答地说:“连长,你看……”我莫名其妙,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头部、腰部负伤,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重 伤员,焦急地指着自己的下腹。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同样是个大姑娘,一时手足无措。稍一迟疑,我鼓起勇气,上去帮他排 了小便。一连的战士们都是年不满20岁的姑娘,在接触异性时,感到羞怯,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么,又该怎么办呢?我拿不 定主意。还是潘大姐有水平,几句话就把问题点拨得一清二楚:看护工作是抬子队应尽的职责,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接触男 伤病员是工作的需要,绝不是下流举动。我们做了工作以后,无论是给伤病员更衣、换药,还是擦身子、排大小便,姑娘们再 也不羞怯退缩了。 “巾帼抬子”克服一个又一个难以想象的困难,不仅出色地完成了运送伤病员的任务,而且将王家坝红军经理处的大 量军需物资抬送到了60公里外的永宁铺,为部队渡江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在渡江准备过程中,红四方面军还在江东岸的燕咀口、猫儿跳、黄咀口等处设立宣传站,对敌喊话,展开政治攻势, 瓦解敌军。 “白军士兵们!请你们出来,我们有话跟你们谈……”这是燕咀口宣传站正在对西岸敌军喊话。这里离对岸只有七八 十米,敌人大声说话就能听见。江边有许多怪石,喊话时正好用它们作掩体。 红军喊话之后,过了一会,对岸果然有一个四川口音的人答腔了: “你们不要耍花样子,哄我们把脑壳伸出来,好叫你们在上面钻洞洞!”接着传来一片咒骂声。 “格老子,真不识抬举。”红军战士中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回骂了两句。但很快得到了制止。他们知道瓦解敌军的工 作也得有耐心,不能性急。 停一会,红军的喊话筒又响了: “白军士兵们!红军说话算数,保证不开枪,出来吧!我们来摆一摆龙门阵……” 接着喊话的人又讲了天下穷人是一家、红军官兵平等的道理。可是那些白军仍躲在堑壕里回答说: “你们过来吧,我们这里有钱花,每天都有大肉吃……看你们的衣服破成那个样子……” 一开始向敌军开展宣传攻势效果并不好。敌人不光骂红军,而且还经常向东岸宣传站打枪。但红军宣传员们坚持不还 击,不和他们对骂,而是继续耐心地讲道理: “白军士兵们,不要放枪啦!想一想吧:你们的枪口是对着谁?是对着自己的兄弟呀!过去我们都是受军阀地主的压 迫;现在你们却拿起枪杆帮助军阀地主来打自己的兄弟。你们好好想想吧……” 除了讲道理之外,宣传方法也作了许多改进。不光是喊话、写标语,还给敌人那边唱戏唱歌儿,并经常给对岸敌人送 宣传品。他们把宣传品捆在木筏上,利用观音堂那条小河的冲劲,把木筏冲到江对岸去。经过这样反复宣传,就有个别白军士 兵晚上凫水过来和红军联系;红军又通过这些人了解敌军内部情况,再用这些材料向敌军宣传,这一来喊话的作用就更大了。 那是在渡江前不久的一个晚上,天上布着一层薄薄的云,月亮又细又弯,悄悄地在薄云里面滑着走,一忽儿又从云缝 里钻出来,半截露在薄云外面,就像一弯银钩挂着一幅纱帐似的。江对岸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灯光。江水还是和往常一样奔 流着。宣传队员们蹲在江岸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瞅着对岸。一会,队长走过来问: “怎么不唱歌?” “没有打信号过来。” “你说白军真的会打信号?”一名刚来的宣传队员有点怀疑地问。 “会打的,每天都是这样。”一名“大脑壳”宣传队员满有把握地说。 过了好一会,江对岸果然出现了火光,那火光亮了三下,“大脑壳”拍了拍刚来的这名宣传队员的肩膀说:“怎么样 ?你看,白军们在说:官长们压宝去了。”说着他搔了搔脖子,拉开嗓子就唱起来了。 对面没有声音,更没有枪声,江水伴着歌声,在黑夜中回响。等到下半夜,只见一个黑黑的东西,迎着一闪一闪的白 浪,在江心里移动着。队长小声说:“大家注意,来啦!” 那黑东西越来越近,不一会就爬上岸来。队长领着宣传队员们一齐迎上去,只见那人湿淋淋地站在那里,冷得直打战 。队长亲热地和他说话,问他:“辛苦了!情况怎么样?”“情况很紧,”那人回答说,“逃跑的人越来越多,官长们抓住 就枪毙,大家想过来,又害怕。” “船呢?” “官长们亲自看着,不容易弄到手。” “好吧!烤火去,吃了饭再走。回去告诉大家:能弄到船就一起过来,我们在这里掩护你们;要是不行,就叫大家等 一等,红军很快就要过江了。” 队长招呼那人吃了饭,交给他一包用防水布包好了的宣传品,又嘱咐了一番,才送他下水。那人将装宣传品的包裹绑 在脖子上,跳下水,向江对岸凫去……在渡江准备期间,各部队在指定的渡江地段内,以化装侦察和泅渡夜摸等手段,摸清 了沿江的地形、道路和对面敌人的江防工事、兵力部署、火力配备以及敌人的活动规律等情况,并建立了一些必要的组织,如 渡江突击队、船工队和专门担负造船、架桥任务的水兵连,以保障大部队能够迅速展开。 为了迷惑敌人,以保证战役发起的突然性,在上述准备工作中,还采取了各种隐蔽措施:严密封锁消息,规定部队行 动不吹号,做饭不冒烟等;并采取各种隐真示假的措施,给敌人造成错觉。所有这一切,都为红军胜利渡江创造了有利条件。 红军分多路有重点地强渡突击,一举突破了国民党军阀苦心经营几个月的所谓六百里江防紧张的渡江准备阶段终 于过去了,红军分多路有重点地强渡突击的部署也已经确定: 三十军为渡江主力,于苍溪以南的塔子山附近实施重点突破,消灭守敌后向剑阁、剑门关方向进攻,协同三十一军消 灭剑门关之敌。 三十一军居右,从苍溪以北之鸳溪口渡江,而后消灭剑门关守敌,并迅速向昭化、广元推进,打击邓锡侯和阻击位于 甘南的胡宗南部南下,保障右翼的安全。 九军居左,从阆中以北突破涧溪口后,以一部协同三十军向北进攻,另一部消灭阆中、南部敌人,保障左翼的安全。 四军为方面军二梯队,待一梯队强渡成功后,从苍溪渡江,一部向南迂回,协同九军消灭南部之敌,主力向梓潼方向 进发。 总部炮兵营配置在苍溪塔子山上,掩护三十军强渡。 方面军确定红三十军为渡江主力,红三十军上下都非常高兴,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三十军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由八 十八师担任渡江战斗的主攻,八十九师在右翼担任助攻。八十八师是以黄麻暴动保留下来的队伍为骨干组建起来的一支部队, 官兵素质很好,能征善战。这个师的三个团各有自己的作战特点:二六八团擅长进攻战,有“钢团”、“铁团”之称;二六五 团是有名的“夜老虎”团;二六三团则素以攻守兼备闻名。为确保这次渡江作战的胜利,军首长与八十八师领导一致决定,由 二六三团作为渡江先遣团,首先突破,继而将二六八、二六五团投入战斗,以确保攻得进,守得住。 3月中旬的一天,红八十八师政委郑维山、二六三团团长邵烈坤和渡江先遣营的领导一起,策马来到塔子山下,弃马 后又顺着羊肠小道往上攀登。登上山顶,他们来到一片树林里,只见总指挥徐向前和三十军政委李先念早已站在那里等着。郑 维山一行正是来这里领受渡江作战任务的。 徐总指挥和李政委见郑维山一行来了,便亲切地上前同他们打招呼。徐总指挥问先遣营营长:“你们准备得怎样了? ” 营长回答:“水上练兵、渡江演习、人员配备都搞好了,部队正在进一步学习技术。” 另一名营干部补充道:“战士的情绪好,都盼着能早日渡江。” 徐总指挥满意地对李政委笑了笑,高兴地说:“不要心急,我们马上就要打过江去,要让同志们有思想准备,过了江 还有大仗打呢!”接着,就向他们宣布命令:“总部正式命令,强渡嘉陵江的先遣部队由你们担任。”李政委用激将法问道: “作为方面军的重要突击队,你们三营行不行?如果不行,就换别的营来担任。” 营长一听急坏了,忙向首长表示:“请首长放心,我们三营保证完成任务!” 李政委见他们态度非常坚决,十分高兴:“好嘛!我相信你们能完成这一重任。” 徐总指挥又详细了解了部队的训练情况,然后说道:“我们总部的几个同志跑了几百里路,认为塔子山下是比较理想 的渡口,今天请你们来实地受领任务和看看地形,你们要反复看清楚,这很重要。” 李政委挥手向营长说:“请你们到前面来看看。”大家拨开树枝,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敌人防守的西岸,一目了然。 军首长指着河对岸说,敌人前沿设了三道防线,两个连把守河滩,一个连守蚕丝观,一个营守赵家山。他们虽然修筑了防御工 事,但兵力不足,这里是敌人的薄弱点。接着,他又指向左侧的疮婆婆庙说,我们的主渡口就选在这个庙下面,这里叫石家坝 。随后,李先念政委将总部的作战意图,渡江部署,一一向先遣营干部作了具体介绍。接受任务后,先遣营在塔子山召集连 、排干部开会,用一周时间详细察看地形、观察敌情,反复研究和制订渡江、登滩的实施方案,还多次召开党、团骨干和全体 军人大会,进行思想发动工作。李先念政委亲自作政治动员,他说:“党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扩大的政治局会议,革命形势发展 得很快、很好。我们要突破嘉陵江,向西南靠拢,尽快与中央红军汇合。”他还反复指出先遣营的重要作用,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们成功与否关系整个方面军的渡江作战。你们不要轻敌呀,要预防万一。”首长的一席话,提高了各级干部的思想认识 ,也进一步坚定了先遣营官兵坚决完成任务的决心和信心。 1935年3月28日晚上9点钟,渡江行动的命令终于下来了。当晚,各军隐蔽地进入渡江地点,担任主攻的八十 八师来到渡江地点后,立即将已运来的50只战船轻轻地、迅速地抬到江边下水,按编号排列好,每只船指定一人拉着船绳使 船固定不动。不到两小时,战船便全部被抬下了水。3月的天气,夜间还多少有点寒意,阵阵凉风迎面吹过。对岸,除了时而 传来敌人的几句吆喝声和零星的枪声外,死一般寂静。 此时,徐总指挥正在塔子山上的方面军指挥所里。渡船下水,作好出发前所有准备之后,程世才副军长在渡口用电话 向徐总汇报,部队全部准备就绪。徐总问:“你们军、师领导什么时候过江?” “我随二六三团第三批过,熊厚发随团第二批过。” “很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红三十军李先念政委也详细询问了部队的准备情况,并说:“这次渡江作战关系重大,部队渡江、攻坚、守滩,一定 要攻必克,守必坚。”随后他又询问了后续部队的情况。程世才说:“二六八团隐蔽在后面不远的小山沟里,二六五团在塔子 山后面。我认为前卫团过完后,二六八团要迅速过江同前卫团汇合,与敌人决战才会有把握。” 午夜1点钟,部队开始上船。1点半钟,熊厚发师长看了看表,用征询的目光看着程世才:“副军长,到时间了。” “好,按计划行动!”程世才点点头说。 “开始渡江!”随着熊厚发师长简短有力的命令,各船联络代表飞速回到船上。不一会,几十只战船一齐出动了。渡 江的勇士们一股劲地向前划行,先逆水偏渡,再平渡,最后顺水偏渡。哗哗的流水声淹没了浪花拍打船身和船桨击水的声音。 岸上的同志睁大眼睛紧张地望着江中和对岸。 过了大约半小时,战船进到离敌岸五六十米远时,敌人哨兵发现了,问:“你们是哪来的?干什么来的?”渡船上的 红军战士不答话,只管继续加速前进。等敌哨兵又大喊“不回答我就开枪啦”的时候,渡船已近敌岸。敌哨兵终于明白是红军 渡江,慌忙开枪射击。但为时已晚,我大部分船只已经靠岸。战士们跳下船涉水向敌人发起冲击,船头的机枪也向敌人猛射, 我岸的数十门火炮和几十挺重机关枪也一齐开火,压制敌人,掩护突击部队登岸。 上岸的突击部队以极迅猛的动作,占领了敌人沿江的六七个碉堡,全歼了守敌,又马上让俘虏带路,向敌纵深推进。 在拿下几个大碉堡后,突击部队将敌一个营的防区大部占领,全歼守敌一个营,击毙敌团长陈崇朴。此时晨曦微露,第二梯队 正迅速渡江,不到两小时,二六三团已全部登上了西岸。正在这时,敌预备队一个营向我反扑,我先头部队凭借工事给敌人以 大量杀伤,然后出击,将敌大部歼灭,接着猛追,将敌防区大部占领,牢牢地巩固了杜里坝、老君堂、胡家坝一带的登陆场。 在二六三团主力部队渡江的时候,两翼也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担任右翼助攻的红八十九师在炮火和机枪火力的支援下 ,渡江也十分顺利。红军突然一致的行动,打得敌人惊恐万分,措手不及。 29日拂晓,二六八团、二六五团渡江投入战斗,攻占了飞虎山、高城山、万年山等制高点,并与从思依场方向前来 增援的敌江防总预备队一个旅展开激战。程世才急令八十九师乘机向敌侧后进攻。敌人抵挡不住,仓皇向剑阁方向溃退。 就在红三十军渡江的时候,方面军另两支部队也同时投入了渡江作战。三十一军在苍溪以北的鸳溪口强渡成功,一举 攻占敌险要阵地火烧寺,击溃敌刘汉雄部一个旅;红九军也于阆中以北渡过嘉陵江,歼敌一部。嘉陵江西岸的敌人在三路红军 的打击下,整个江防迅速崩溃。 方面军指挥部也于29日上午移至嘉陵江西岸。程世才听说后,急忙骑马赶去报告。只见徐总指挥满身是泥,正蹲在 地上飞快地写着给各军的命令。见程世才来了,他高兴地站起来。程世才迎上去给徐总敬礼,兴奋地说:“我们渡江成功了! 敌人垮了,部队正向剑阁方向前进!”徐总非常高兴,说:“九军、三十一军也渡江成功了,你们打得很好,完全实现了预定 计划!下一步要抓住目前的有利战机,继续追击,迅速向纵深发展,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明天部队应继续向剑阁猛进!”接 着,徐总又向程世才通报了友邻部队的情况。九军在阆中同敌王致远部拼起了大刀,战斗十分激烈。三十一军渡江后在王树声 同志带领下正向剑门关方向发展,四军也正在渡江。接受完徐总的指示,程世才又立即赶回部队。 方面军第一梯队攻占沿江要点后,即向敌纵深及两翼拓展攻势,九军一部在四军一部协同下直下阆中、南部城。三十 一军向剑门关推进。三十军与九军一部直扑剑阁。 红军的来势之猛、行动之快,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当时,程世才随红八十八师二六八团行动,一口气挺进35公里 。到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部队来到一座小山村旁。在这里,红军忽然发现村东头的一个四合院周围有许多电话线,院里还架 着天线。“难道是敌人的联络点?”程世才想到这里,立即命令侦察排包围了这所院子。果然这里是敌人的一个联络站。为首 的是一个川军中校,此人中等个,白白胖胖,圆脸蛋,身穿灰色服装,脚上穿着黑亮的皮鞋。程世才问他:“你是什么人,在 这里干什么?” “我是不久前在庐山军官学校毕业的团长,在这里负责阆中、苍溪、剑阁及周围各部队的联络。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 “我们是中央军,你介绍一下情况。”程世才冒充敌军说道。 “听说红军从苍溪过了嘉陵江,阆中方面也有情况,剑阁有我军一个旅正前往增援,具体情况还不大清楚。”接着他 又说:“距这里10里远的西北,有我们的一个医院,由一个连负责警卫。”他神气十足,得意洋洋,根本没料到红军会如此 神速地来到他跟前。 “我们就是红军。”程世才话音刚落,两个红军战士立刻冲过去下了这位川军团长的枪。 “红军?”这位川军团长猛然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斜着眼,看着程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 别开玩笑了,我们有这么多队伍,又有滔滔的嘉陵江,红军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他一本正经地接着说:“我在庐山军官学校 时,蒋委员长给我们训过话,你们中央军也不能这样对待川军,快把枪还给我们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当这位川军团长明 白眼前站的真是红军时,立即吓得瘫软在地上。 根据这个川军团长提供的情况,程世才立即命令二六八团团长熊得成和该团一营营长林英剑,带领一营解决附近的敌 人医院。医院有七八百名伤员和数百名医护人员以及一个警卫连。 按照多路而有重点地强渡嘉陵江的作战方案,红九军二十五师的任务是待中路红三十军打响之后,即由阆中以北之涧 溪口一带实施偷渡;得手后,尽量避敌纠缠,迅速向南部地区迂回,夺取南部县城,以保障整个战役左翼的安全。 地处四川盆地东北边缘的南部县城,位于嘉陵江西岸,北距阆中40公里,南距江南之新镇坝30公里。当时敌田颂 尧部约六个团布防其间。具体位置是:阆中以南至南部县有李炜如旅三个团,南部城至新镇坝有王铭章师三个团,师部及一个 团驻南部县城。 领受任务后,红二十五师一方面进行深入的战前动员,各级领导下到基层反复阐明渡江作战意义,树立突得破、拿得 下、立得稳、彻底歼灭敌人的思想;另一方面,实施多种手段积极侦察渡口地带的敌情、江情,同时积极筹备渡江器材。当时 ,嘉陵江东岸的船只都被敌人弄到西岸去了,方面军总部为了加强中路,把渡江器材都集中到那里,红二十五师只得发动群众 想办法自筹器材。 几天来,全师上下都在为解决渡河器材出点子想办法。一天,在师部门口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师长韩东山听 到声音后急忙走出门外,只见人群当中一个满头大汗的小战士指着个大桶比画着。见师长来到跟前,一个参谋报告说:“这个 四川娃儿想出个法子,用打谷桶当船。” 韩师长一听,觉得有“门”,就和那个四川籍战士聊起来。这是一种四川打谷用的拌桶,可以装五六个人。韩师长马 上叫参谋处通知各团,尽快搜集。第二天,部队从老乡那里搞到几十个打谷用的拌桶。经过试验,一个拌桶在水上不稳,左右 摇晃,很容易扣个底朝天,同时又容易被江水冲散。后来,他们想到湖北的打鱼桶是用根杠子把两个桶绑在一块的,于是照此 办法进行改进,用两根杠子绑四个桶,一试既稳又灵便。渡江工具算是解决了。 在部队进行渡江动员,制作渡江器材的同时,韩师长还带全师团以上干部到渡江地域进行了多次实地勘察,查明了两 岸的地形、江水的流速、敌方的动态,制定了偷渡和迂回南部的作战计划:全师于28日夜进入渡口地带,按七十四团、七十 三团、七十五团的序列依次渡江;七十四团过江后,抢占要点,掩护后续部队过江;全师过江后,依七十五团、七十三团序列 向南部实施穿插迂回,于31日前完成对南部的包围,争取4月2日前拿下南部县城。 3月28日夜,万籁俱寂,微弱的星光在天空中闪烁。全师偃旗息鼓,静悄悄地抵达渡江地域。午夜时分,韩东山师 长听到上游石家坝方面枪炮声大作,知道中路红三十军与敌人的战斗已经打响,于是即下令七十四团迅速偷渡,并特别交待, 过去后,不要轻易开火,而要查明情况,迅速报告。 凌晨4时许,七十四团派人划过两条船来,向韩师长报告说:全团均已过江,并已控制沿江要点,在没有惊动敌人的 情况下,搞到两条船;对岸有少数敌兵正向上游方向运动;该团过江时不慎被冲走了几十人。听完报告,韩师长即刻命令七十 三团、七十五团迅速依次过江,注意安全、隐蔽。到上午10点多钟,全师不放一枪一弹,偷渡成功。 其时,敌人似乎也已发现红二十五师已过江。因为向上游运动之敌已在距二十五师登陆地域几公里外停止前进,正就 地构筑工事。查明情况后,红二十五师确定以少数兵力监视敌人,全师伪装隐蔽。同时,以七十五团为前锋,尽量避敌纠缠, 果断迅速地向南部地区以南实施穿插,断南部守敌之退路,并阻止新镇坝之敌的增援;七十三团跟进,在南部城东北方向集结 隐蔽;七十四团断后,必要时可用部分兵力向苍溪方向实施佯动,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待两团开拔后,迅速跟进,到南部西北 方向集结待命。 30日下午3时多,红七十三团抵达南部城东北几公里处,见敌方无任何动静,便在此隐蔽,并迅速查明敌之兵力及 布防态势。与此同时,七十五团也已穿插到南部城南几公里处,据侦察,城南几个制高点有敌约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扼守。该团 决定晚7时发起攻击。夜色降临时,南部城南夺取制高点的战斗打响了。到晚上10点多钟,枪声渐渐弱下去。大部分制高点 均已被我占领,只剩一个高约300多米的山头还未攻下,上面有敌一个加强连防守。这一仗打得异常激烈,敌人依仗阵地优 势,对我军进行猛烈阻击。七十五团二营在攻击中,营长、副营长先后阵亡,拿下最后这个山头的战斗只好由该营六连连长万 德坤指挥。万德坤那时才19岁,是由“夜老虎”二六五团调来的,夜战很有办法。这次他带领部队采取小股多路的战术,乘 着夜色仅用两个多小时,便一鼓作气攻下山头,全歼敌人一个连,缴获九挺轻机枪。至此,南部城南各要点均控制在我军手中 。天将放亮时,七十四团完成断后任务,也抵达南部城西北。至此,对南部城的包围业已完成。 南部县城紧傍嘉陵江,城四周有两丈高的城墙环绕,易守难攻。敌在城外部署了约一个团的兵力,城内还有敌师部及 一个团的兵力。红二十五师兵临南部城下之后,在加固工事、扼守制高点的同时,立即确定被方面军授予“攻如猛虎”称号的 七十三团由东北方向主攻,七十四团助攻,七十五团断敌退路和打援。攻城战斗开始前,军政委陈海松来电说,二十七师随三 十军打得不错,望二十五师全体指战员发扬勇敢顽强、连续拼杀的战斗作风,拿下南部,全歼守城之敌。部队经过战前动员, 指战员们情绪振奋,纷纷向各级指挥员请战。 4月1日白天,外围之敌已基本肃清,只有少数逃向城内。部队随即逼近城边,全师重火器也迅速集中于主攻方向。 入夜,攻击南部城区的战斗打响了。火力袭击后,七十三团强攻到城下,因敌顽强抵抗,进攻数次受阻,喊杀声时强时弱。由 于城墙太高,加之敌火力很猛,部队有些伤亡。这时经侦察发现,江边方向守敌不多,七十三团决定组织一支突击队,从那里 摸上去。突击队由余副团长亲自带领。余副团长出发前手提大刀立下军令状:“突击队组织好了,这次再拿不下来,把我当尿 泡踩。”站在余副团长身后的突击队员们一个个手握大刀,腰系手榴弹,精神抖擞。余副团长接着对突击队员们说:“同志们 ,咱七十三团从没当过孬种,反‘六路围攻’,咱拿过方面军授的‘攻如猛虎’的大旗,这回师又让咱们主攻,这好名头别让 咱砸了。”说罢,他大刀一挥,带队向江边方向奔去,消失在夜色之中。此时,七十三团从正面又重新组织了强行攻击,枪炮 声、喊杀声四起。余副团长带领的突击队,也不负众望,乘敌不备,偷袭入城,拼命厮杀,许多战士手中的大刀刃都砍卷了。 正面部队乘势也直抵城门攻入城内。天还未破晓,红军便将守敌如数全歼。不幸的是,余副团长也英勇牺牲了。从渡江到打下 南部县城,红二十五师共歼敌一个师部又约三个团的兵力,不仅完成了保障左翼安全的任务,而且为渡江之后扩大胜利成果, 提供了可靠的保障。 敌人苦心经营的沿江防线,在短短的数日之内,便被红军一举突破了。田颂尧因此“倒了八辈子大霉”,断送了其“ 锦绣前程”。蒋介石以田“防守不严”、“作战不力”,连失苍溪、阆中、南部三城而将其撤职查办;副军长孙震被记大过一 次,暂时代理军长一职,以“戴罪立功”。再次成为红军手下败将的田颂尧无可奈何地说,此次渡江“共军竟乘虚猛攻,真可 谓善于选择弱点也”。敌人在数百里的防线上,处处挨打,防不胜防,一败涂地。 自秦惠王伐蜀以来,经大小战斗50余次未曾有失的剑门关,而今被踩在了红军的脚下攻克剑门关,可以说是强 渡嘉陵江战役的关键一仗,也是一场硬仗。 “危乎高哉”的剑门关,位于剑阁县城东北30公里的大剑山上,扼川陕咽喉。关口南北山岭险峻,关口两旁峭壁矗 立,东西两山之间,仅有一狭窄古道,通向20多米宽、500米长的隘口。唐代大诗人李白曾经在他的名篇《蜀道难》中有 这样的描绘:“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剑门关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期蜀、魏交战,这里是诸葛亮六出祁山的后方。蜀汉大将姜维曾从汉中退守于此 ,使得统领10万大军的魏将钟会屡攻不克,望而兴叹。在那刀矛交战的冷兵器时代,这里确有“插翅难飞”之险。据传,自 秦惠王伐蜀以来。这里经大小战斗50余次,正面破关者还未曾有过,真可谓川中门户。 四川军阀也深知剑门关的战略价值,他们在此长期经营,山上地堡、堑壕星罗棋布,火力点交叉重叠,已构成明碉暗 堡与雄关隘口相配套的坚固防御体系。这次为对付红四方面军渡江西进,剑门关再次成为邓锡侯部江防部署的支撑点,整个江 防体系的链条,可以说是以剑门关为中心连接起来的。邓锡侯特派其亲信、宪兵司令刁文俊率三个团的兵力驻守在此,并成鼎 足之势展开部署:一个团驻扎在剑门关东侧沙坎河、红岩寺一线,近可作关口守兵后备,远可瞰制我川陕根据地;另一个团把 守剑门关南20公里外的武阳铺一线,向北可防我军破关南进,向南则威胁我军渡江北上;其精锐嫡系杨倬云团驻扎剑门关, 负“把门将军”之重任。在红军渡嘉陵江前夕,敌人还用10匹骡子驮来四万块银元作为赏金,以激励守关官兵。 敌人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拨弄的:他们把嘉陵江沿岸的船只收缴一空,逼迫红军从上游水浅处过江,然后,利用剑门关 的险要地势,组织面北防御,与北面在广元一线面南防御的胡宗南部遥相呼应,妄图把红军挤入剑门关与广元之间的狭小地带 ,实施两面夹击,消灭红军于“金牛古道”之上。 不料,几天来红军出其不意地渡江,并从侧后向剑门关而来,一下子砸断了敌人苦心设计的江防链条,打乱了他们的 如意算盘。剑门关守敌如坠五里雾中,半天回不过神来,迟迟不敢向上司报告红军突破嘉陵江的消息,妄图以最快的速度把我 军重新逼回江东,以瞒过主子。但红军渡江以后,连日来势如破竹,横扫两岸的敌人,使之顾此失彼,无力招架。守敌见无法 隐瞒过去,才于三日后电告蒋介石和四川“剿总”刘湘。 敌人见凭借嘉陵江堵截红军的企图已经告吹,就重新调整部署,妄想利用剑门关天险,堵住我军西进。剑门关一场恶 战势所难免。 通晓用兵之道的徐向前,在考虑渡江作战方案时,就已经特别注意到剑门关。他认为,强渡嘉陵江战役成功与否,要 着在渡江,用兵在雄关。因此,他始终把强渡嘉陵江与攻打剑门关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经过周密的实地勘察,他发现,剑门 关从北向南看,壁立千仞,确实险要;而由南往北看,却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并有长长的斜坡地,这对于擅长攻坚的红军来说 ,险要之中又有机可乘。于是他打破历代兵家攻关的惯例,决定以南北夹攻之势,夺取剑门关。 4月1日,红三十一军九十一师一部在剑门场以东,迅速切断剑门关守敌与广元、昭化及沙坎河等地守敌的联系,从 东南面的黑山观、凤垭子等地突破攻关;红九十三师一部从剑门关以南的五里坡到梯子岩直插关口;红三十军八十八师一部, 从剑阁经汉阳铺和天生桥一带,向东北急进,沿途所向披靡,在抵达剑门场西部之后,立即发起猛攻。4月2日拂晓,红军对 剑门关守敌形成了东、南、西三面包围之势。 攻打剑门关的主力是红三十一军的四个团。红三十一军是从安徽西部六安、霍山的农民起义中诞生,在大别山区的鄂 豫皖根据地成长,在川陕根据地的反“围剿”斗争中壮大,在1933年7月于木门正式成立的。参加攻打剑门关的九十三师 三个团以及九十一师的二十六团均是屡建战功、威震敌胆的英雄部队。 指挥攻打剑门关的是方面军副总指挥王树声。这位与方面军同时成长起来的大别山英雄、驰骋川陕边的名将,此时正 值而立之年,英姿勃发,足智多谋。作为方面军副总指挥,他协助徐向前指挥部队已经半年多了。强渡嘉陵江战役一开始,他 就亲临渡口,调动兵力和船只,指挥部队过江。我军强渡成功,部队正准备攻打最险要也是最后的江防工事——剑门关, 他又带着军预备队二七四团二营,沿着嘉陵江西岸的“云翠廊”石板路,跑步赶到前沿阵地。 王树声一到阵地,首先察看敌情。敌人依仗剑门关两侧山头险要地形及预构的集团防御工事,企图固守,红军硬攻有 困难。王树声当机立断,调来不轻易动用的方面军迫击炮营,集中迫击炮和机枪的火力,掩护突击队对敌人的各个集团工事实 行逐点攻击。经过反复冲杀,外围之敌被击溃了,敌人大部向制高点主峰退去。 临近上午11点,天空乌云由淡变浓,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水顺着山沟往下淌。攻击部队在迫击炮和轻、重机枪掩护 下,一次又一次向敌人主峰阵地发起猛攻。垂死挣扎的敌人也集中主峰上的火力,不歇气地向红军攻击部队倾泻。红军的炮火 压制不住敌人的火力,攻击部队一次又一次地退了下来。 突然,山谷中出现了一阵混乱的喊叫声。敌人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企图夺回失去的阵地。王树声轻蔑地说:“死 到临头还想反扑!”他镇定自若地观察着战场的情况,望远镜拿起又放下,冷静之中显然又有点焦急。 离王树声副总指挥不远,作为军预备队的红二七四团二营正在等待出击的命令。营长陈康那时才20岁出头,又是个 急性子,一听到枪声,就想往上冲。看到兄弟部队攻关失利,他急得直跺脚,右手按着插在腰间的手枪,眼巴巴地等着王副总 指挥下命令。 其实,战士们比陈营长还着急。渡江前,该营进行了政治动员,大家知道这次西征是要和想念已久的中央红军会师, 高兴得又蹦又跳,求战情绪很高。同志们表示:“就是赤手空拳,也要砸开剑门关,迎接中央红军!”“打好剑门关这一仗, 向党中央报捷!”他们把打开剑门关作为迎接中央红军的见面礼。王副总指挥还在观察战场情况,似乎没有觉察到身边这些 早已按捺不住的预备队指战员们的焦急心情和跃跃欲试的动作。 “又退下来了,搞么子!”这是一个湖北口音的战士在埋怨。他瞪起眼睛,望着攻击部队,急得要跳起来了。 陈友寿师长和叶成焕政委也有些沉不住气似的,在一旁议论道:“部队经过长途奔袭,又苦战了一天一夜,是该使 用预备队的时候了。” “把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到了较量后劲的时候,该投入后备力量解决战斗了。” “对,是到放老虎出笼的时候了。” 陈康估摸着这一下该上去干了,就给营政委递个眼色,一同向王副总指挥表态:“请首长下命令吧,我们保证把主峰 阵地拿下来!” 王树声没吱声,他仍用望远镜在敌人的主峰阵地上搜索着什么。 王副总指挥是非常理解身边这些同志的心情的,也是极为信任二营全体同志的。这支部队是他从鄂豫皖搞起来的。从 只有几十个人的游击队开始,他就带着他们打土豪,分田地,发动农民起来闹革命,队伍一天天壮大,直到编成连、营。在川 陕革命根据地,这支老部队已发展成三十一军。多年来,他以自己的英勇和智慧,培养出这支部队擅长攻坚和夜战的战斗作风 。他很喜欢二营,总是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它来完成。1934年,在反“六路围攻”最紧张的时刻,二营趁一个漆黑之夜摸 上青龙观,消灭了敌人一个旅,突破了敌人的核心阵地,给全军大反攻创造了有利条件。红四方面军总部曾奖给他们一面“夜 摸常胜军”的锦旗。1935年初,红军初次和胡宗南部队交手,总指挥部决定先来一次试探性进攻,摸个底细,任务又交给 了二营。陈康带领全营同志,在剑门关以北的广元地段,迎着刺骨的寒风,涉过水深没胸的嘉陵江,攻打乌龙包,完成任务后 ,又涉水回到根据地……陈康深情地看了看老首长,用恳求而急切的声调说:“是时候了,让我们……” “你们作好准备,听候我的命令。”王副总指挥终于以坚定的语调向陈康说道。陈康深知,王副总指挥有他自己的用 兵习惯和方法,他对自己手中掌握的预备队,不用则已,要用就用在关键时刻,用上就要解决问题。 二营出击的时刻终于盼到了。王树声放下望远镜,叫来传令兵:“快通知炮兵连,把炮弹往敌人集团工事里打。”又 转过脸对陈康说:“陈五和同志(陈康当时的名字),我命令你们二营向敌人主峰阵地发起冲锋!” 陈康早就等得心急火燎,几乎是在王副总指挥下达命令的同时,就拔出了手枪。王副总指挥话音刚落,陈康就喊了声 :“跟我来!”五连、六连紧紧跟在陈康的身后,迎着细雨,像猛虎扑食一般往上冲;四连因渡江时损失较大,改作营的预备 队跟进。 敌人发现红军预备队加入了战斗,就集中所有的火力向二营射击。突然,陈康觉得左臂热辣辣的,用右手一摸,粘糊 糊的一片血。 “营长,你负伤了!”卫生员赶忙跑过来为陈康包扎。 “我没事,快去照顾其他同志。”正说话间,前面几个同志倒下了,接着,又有几个同志倒下了。二营被压在一个土 坎下抬不起头来。 原来,二营渡江时,副营长牺牲,他们为战友报仇心切,眼前又看到攻击部队不断失利,灭敌之心更切。出于这种急 切的心情,他们一接到攻击命令就往上冲,没有注意战斗队形,结果兵力、火器展不开,有力用不上。 第一次攻击失利。陈康照自己头上打了一巴掌,深感内疚。 “现在怎么办呢?”一阵激动之后,陈康的情绪稍稍镇静下来。他默默地想:打开剑门关,和中央红军会师,是四方 面军广大指战员的迫切心愿。一个方面军的副总指挥,亲自指挥一个营作战,这说明剑门关这一战赋予我营的任务有多重。此 时此刻使用预备队的用意非同一般……想到这里,他已下定了非攻下剑门关不可的决心!他和营政委作了简单商量,决定利用 土坎作掩护,重新组织战斗队形,并研究了冲锋道路和火力掩护问题。他要求营和连的“打旗兵”把红旗打出来,司号兵和各 种支援火器,都静候他的命令。 “把炮兵连连长叫来!”王树声有点生气地对传令兵说。 说是炮兵连,其实只不过有几门迫击炮而已。 “敌人已经集中在主峰阵地上,那是一个集团工事,”他用手指着给炮兵连连长看,“我命令你必须把炮弹打在敌人 工事里,压制住敌人的火力,掩护二营再次发起冲锋。” “刚才,我们炮打得不准,部队没冲上去,我有责任。”炮兵连连长有点自愧地说,猛然又用保证的口气回答,“这 一次我亲自上去打,请首长放心!”他一溜烟跑回了炮兵阵地。说实在的,要捕捉攻击目标也很难。山上汉柏树遮天蔽日,明 碉暗堡密密层层,要让炮弹准确地落进敌人的集团工事,难度相当大。炮兵为了使二营减少牺牲,不知要克服多少困难! 哒哒哒,哒哒哒,敌人一股劲地在射击,子弹噼噼啪啪地打得土石飞进。 陈康气得骂道:“你小子真不识时务。刚才是老子的步炮没协同好,部队没有很好地展开,让你讨了便宜,现在别再 做梦了!”陈康和营政委迅速、细致地检查着部队的准备工作。 “司号兵,吹冲锋号!”陈康的命令一出,营、连号声次第吹响,连、排长的指挥旗和“打旗兵”的红旗,随之展开 ,轻、重机枪立即吼叫起来,担负火力支援的迫击炮,也按照预定的联络信号开火了。这次炮弹真像长了眼睛似的,好多发炮 弹都准确地落到主峰上的敌人集团工事里了。战士们端着刺刀,高声喊着“杀呀”直冲敌阵。漫山遍野红旗招展;军号声,战 马嘶鸣声,夹杂着惊心动魄的枪炮声,犹如山倾海翻,震天动地。 每次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二营政委,这次又是冲锋号一响便马上跃起身直往前冲。就在这一刹那间,他胸部连中数 弹,身子晃了几晃,便倒下去了。在倒地的那一刹那,他还颤巍巍地支撑着身子,将手榴弹扔向敌人的阵地。营政委姓鲍,当 时才只有十七八岁,长得敦实、精悍,干起活来从不知道累。大家诙谐地叫他“包谷米”,说他像包谷一样,在哪里都能生长 、结果子,人们赋予它的少,它贡献给人们的多。鲍政委的牺牲,更加激起了战友们对顽敌的无比仇恨。 陈康把对敌人的仇恨化为力量,向部队作了几句简短的动员:“同志们,只要拿下主峰,剑门关就破了。”他接着高 喊:“同志们,冲啊!” 全营战士立即跃出隐蔽地,端着刺刀,提着手榴弹,沿着选择好的冲锋道路,一鼓作气冲上山顶。手榴弹的白烟,立 刻汇成一片浮云,在敌人阵地上升起。敌人一阵鬼哭狼嚎之后,便潮水般地溃退,似受惊的羊群在山峰上乱跑乱窜。 奇怪的是,敌人越跑越多,东一群,西一群,像蚂蚁倾巢出动一样,陈康被这意外的情况弄呆了。 “怎么搞的,敌人越跑越多!”一个念头从陈康脑海里闪过,“该不是情况有变化了吧?” 为了防止意外,陈康要全营同志紧紧“咬”住敌人,穷追猛打,拼命往敌人主阵地上冲。等冲到敌人主阵地上一看, 原来主峰上是一个营的集团工事,另一个营隐蔽在松林里作预备队。由于二营攻击又猛又快,敌人来不及使用预备队反扑,两 个营就一齐溃退了,因此漫山遍野尽是溃不成军的敌人。 敌团长杨倬云在部署兵力时,曾向守关人员下达命令:凡见溃兵就枪毙。现在当败兵逃回关上时,守关人员以“临阵 潜逃”为名,开枪射击,威逼士兵回过头来和红军硬拼。 残敌前进不能,后退不得,被压在一个不到300米长的槽沟里,变成挨打的缩头乌龟。 杨倬云见势不妙,赶紧命令营长廖玉章抬出银元,每个士兵发三元拼命奖。廖玉章没发几个人,就腰部中弹,由两个 士兵夹持着,没走几步就倒地毙命了。 杨倬云见阵地已丢,营长中弹身死,就策马往关上逃。猛抬头见关上红旗高插,迎风猎猎作响,唬得他不知所措。他 哪晓得,就在二营血战槽沟里的残敌时,兄弟部队一个连迅猛地从西侧插入,夺了关口,堵死了退路。他只好丧魂落魄地带着 几名心腹随从逃往营盘咀。但后面红军紧紧追赶,前面又是数十丈深的悬崖峭壁,绝望之下,他急不择路地跳下了悬崖……可 怜这位胖咕隆咚的矮个子团长,不可一世的“守门将军”,竟在自己把守的关门之下一命呜呼! 动人心弦的号声,震荡着山谷,压倒了枪炮声,冲锋的部队像潮水涌向山头。 一阵厮杀之后,山顶上枪声稀落了,溃退的敌人正向南峰西边乱逃。 王树声副总指挥和陈友寿师长、叶成焕政委都轻松地吁了口气。他们相互望了望,几乎齐声地说:“成功了!” “告诉炮兵连,”陈师长说,“叫他们原地休息!” 王副总指挥一行踏着突击部队开辟的道路,向剑门关主峰前进。雨还在下着,担架队忙着往下抬负伤的同志。两个担 架员抬着一个牺牲的同志,从陈师长旁边走过时,师长问:“这是谁?” “四连的一排排长。”担架员回答说,“他牺牲后,手里还握着一把砍断了的大刀;他的身边,倒着四五个敌人!” 师长、政委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同志的手,沉痛地说:“抬下去吧!” 走到主峰工事外边,他们突然看到一个牺牲的同志两手紧紧握着一支步枪,步枪上的刺刀插在一个敌人的肚子上。看 来,是刚刺中敌人,又被背后的敌人偷刺倒的。 陈师长弯下腰,从牺牲的烈士身上摘下一颗手榴弹,装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又向山上走去。师长一边走着,一边向部 队发出命令:“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追!” 九十三师的指战员们在号声和红旗下前进,最后把剩下的500多敌人赶到剑门关的关外,歼灭了。 剑门关上飘起了胜利的红旗。部队集结在剑门场。陈师长来到五连。五连虽然只剩下30多个人了,但是他们都用自 豪的目光,迎接着师首长。 “你们伤亡多少同志?”师长握住五连连长的手问。 “50多名。”五连连长回答后,又立刻补充说,“但是敌人死在我们手下的,不下300个。” 这时,师长把从烈士身上摘下的那颗手榴弹交给五连连长,说:“这是你们连一个同志的武器,交给你们,愿你们能 用它替倒下的同志报仇!” 五连连长双手接过那颗手榴弹,激动地望着陈师长…… 当夕阳返照剑门关时,攻克剑门关的战斗已胜利结束。红军战士全歼剑门关守敌约三个团。 雨后的剑门关,经过战斗的洗礼,更加巍峨雄壮。高大的松柏,青翠碧绿;盛开的杜鹃花,映红了大、小剑峰,和猎 猎作响的红旗交相辉映,映照着红军战士的脸。面北而卧的七十二头雄狮似的山峰,现在都躺在红军战士们的脚下。硝烟味虽 然还没有散尽,大地却显得那样宁静,那样美丽。唐朝大诗人杜甫为之陶醉的“剑门天下壮”的胜境,此时此刻更是一览无余 。 登上山顶放眼大、小剑山的红军指战员,把钦佩的目光投向正、副总指挥。从关上看这山势,北高南低,从北攻关, 势极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南攻关,山坡缓缓升高,极利于红军攻坚作战。红军从南面攻关,打破了敌人的如意算盘 。真是料敌如神啊!王树声望着满山高大的松树、柏树,幽默地说,今天要谢谢这些树,我们的马尾手榴弹扔出去,被树挂 起来,没有响,等我们的迫击炮一打,好家伙,挂在树上的手榴弹也“劈里啪啦”全炸了,吓得敌人不知怎么回事。徐向前笑 笑说,这是红军的新技术,全面开花。正、副总指挥的对话,引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为纪念红军战士勇克剑门关的英雄业绩,解放后,剑阁县人民政府在关口修起了一座庄严的纪念碑,徐向前特为纪念 碑题写了碑文:“红军攻克剑门关纪念碑”。鏖战江油、中坝,围城打援。红军从天府之国取得大批粮食、物资。朱德 在懋功会师时说:“我还吃到你们从中坝带来的腊肉呢!”剑门关一战,摧毁了敌人苦心经营的江防支撑点和江防工事。红 军乘胜前进,数日之内便排除、打破了嘉陵江西岸的所有江防障碍及纵深屏障。仅仅八天,红军共歼敌八个团又一个营,攻占 了阆中、南部、剑阁、昭化四座县城,控制了近200公里的沿江地区。 “红军过了河,羊子奔索索(四川土语,形容杨森欲逃不能),冬瓜遍地滚(田颂尧绰号冬瓜),猴子摸脑壳(邓锡 侯绰号猴子),矮子挨鞭打(李家钰绰号李矮子,又是边防军),刘湘怕活捉,请问委员长,看你又如何?!”这是四川人民 在红军突破嘉陵江后流传的一首歌谣。它热情地歌颂了我军的胜利,辛辣地嘲弄了四川军阀的失败。 敌沿江防线被红军突破后,残敌溃退到盐亭、梓潼、江油、中坝等地,企图构成新的防线,阻止红军西进。方面军总 部以取得战役全胜为目的,决定兵分三路,横扫沱嘉流域的敌人,把战斗推向纵深,集中主力,歼灭梓潼、江油之敌,并伺机 向川甘边发动进攻。为此,总部令三十一军主力推向三磊坝、羊模坝地区,包围广元;四军南攻梓潼,阻止绵阳方面可能来援 之敌;三十军政委李先念率领八十九师出青川、平武,阻击胡宗南部南下;红九军主力和八十八师由徐向前总指挥直接指挥, 向江油、中坝展开猛烈进攻。 江油,位于成都盆地的西北边缘,土地肥沃,山青水秀,是川北的富庶之地。当时的县城武都,东临涪江,西面、北 面紧靠崇山峻岭,南面为一片丘陵,城虽不大,但城墙坚固。中坝在武都以南约20公里处,更为富足繁荣,自古以来就是川 陕甘三省的粮油、药材集散地,为江(油)、彰(明)两邑精华所在,不仅是成都的北方门户,而且素有“小成都”之称。武 都到中坝之间为南北走向的丘陵地带,西面的大山到东面的涪江间隔不过五公里左右。古人称江油“属巴蜀之上游,通松龙之 要道”。相传公元263年,魏将邓艾伐蜀,率精兵三万,自甘肃阳平翻山越岭突袭江油关,蜀将马邈猝不及防,举关投降。 江油一失,蜀军防线开始全面崩溃,魏军长驱直入成都,蜀国遂亡。 自古以来,兵家都很重视江油、中坝在军事上的战略地位和作用,蒋介石和刘湘也不例外。他们令邓锡侯重兵防守。 邓特意委派他宠信的得力部下杨晒轩率所谓的“精锐之师”一师一旅盘踞县城,凭险固守;又命所部特科司令游广居率四师孙 礼旅、一师卢济清旅,以中坝为据点,沿江构筑工事设防。邓锡侯本人则亲率重兵坐镇绵阳,以作策应。 按照方面军总部的统一部署,4月7日前后,红八十八师由昭化,九军由阆中、南部一线同时出发,疾指江油。从昭 化到江油约150多公里,沿途多为山地,道路崎岖,沟壑纵横。部队连续翻山越岭,常常是饿了啃点干粮,渴了饮口泉水, 有的战士疲乏得边走路边打瞌睡,可谁也不说累,谁也不叫苦。时值春季,沿途一片郁郁葱葱,花红竹翠,豌豆青青,芳草溢 香。但明媚秀丽的春色,留不住红军战士的脚步,他们每日行军50多公里,昼夜兼程。 红军一边向江油、中坝急进,一边广泛宣传群众。红军经过的许多地方,山坡岩壁、村庄院墙、桥头树桩,都留下了 “迎接中央红军北上!”“打过涪江,活捉邓锡侯!”“打倒军阀,铲除封建势力,为争取独立自由的苏维埃新中国而战!” “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贫苦农民,做好扩大红军的工作!”等标语。沿途刚刚遭过残敌洗劫的穷苦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欢 迎红军。有的老乡拉着战士的手说:“邓猴子、田冬瓜这伙龟儿子,兵匪一家,可把我们坑害苦了,你们要狠狠地打,替老百 姓报仇雪恨!” 4月10日左右,经过两天多的急行军,红八十八师同兄弟部队先后抵达涪江东岸。涪江是嘉陵江的一大支流,虽然 江岸不像嘉陵江那样陡峭险峻,但当时正值桃花水汛季节,水深流急,江面又宽,没有渡河器材是过不去的。而沿岸的船只和 所有渡河器材,在红军来到之前,已全被敌人劫掠或毁掉了,敌人又占据对岸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坚守,所以要渡江是十分困难 的。红九军的先头部队首先过江,歼灭了对岸的守敌,抢占了南塔坡等制高点,将敌杨晒轩旅团团围困在江油(武都)城内。 由于九军已为后续部队开辟了登陆场,并送过来一部分渡河器材,加之沿岸群众热情相助,纷纷从家里拿来拌桶、竹条、麻绳 等物,协助部队临时赶制了一些简易木船、竹筏,红八十八师、九军二十五师等部队,迅速从几个不同的地方渡过涪江,乘胜 向中坝发动攻势。与此同时,在东线,红四军已攻占梓潼,开始进击彰明。 敌驻守中坝的孙、卢两旅正因县城被围而惊慌失措,又见大队红军突破沿江防线,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一时难以招 架,无心恋战,纷纷沿公路向青莲渡方向溃退。原配合孙、卢两旅据守江防的八县联团司令蹇幼樵率领的地主武装,也闻风窜 向安县一带。红军占领中坝后,迅速横扫周围残敌,攻占了观雾山、公子坪、陈塘观等高地,开始对县城紧缩包围圈。龟缩进 城的杨晒轩,一面依仗坚固的城墙和工事顽固据守,一面向邓锡侯告急呼援。 至此,江油守敌已是坐困愁城。敌人拆除了城墙四周的民房,以便开阔视野,一到晚上又在城四周燃起堆堆大火,以 防红军偷袭,并壮胆气。敌军戒备森严,守城待援。由于红军当时尚无大的火炮等攻城所必需的武器,致使该城久攻不克,双 方出现了对峙局面。 早在我军突破嘉陵江,攻克剑门关时,邓锡侯已感到面临的威胁,而惶恐不安。眼见红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占中 坝、梓潼,围困江油城,深入到自己的防区腹地,直接威胁成都、绵阳,自然更慌了手脚。在蒋介石和刘湘的责令下,邓锡侯 急忙不遗余力地拼凑了18个团的兵力,由自己亲自率领,从绵阳出发增援,妄图解江油之围。 连日来,徐向前总指挥在江油城南的临时指挥所里,一直亲自指挥这场围困江油的鏖战,并思索着打破对峙局面的良 策。在获悉敌人援兵的动向和企图后,一个“围城打援”的新方案便立即在脑海里形成了。徐总指挥当机立断,令九军二十七 师继续围困江油守敌;令八十八师、九军二十五师疾速向江油以南之南塔坡、鲁家梁子一带隐蔽集结,布阵于公路两侧的起伏 地待机,在四军十师、十一师各一部的配合下,于运动中歼灭援敌。 围城打援,是红四方面军的拿手好戏。早在鄂豫皖时,徐总指挥就常用这种作战方法。1931年的黄安大捷,全歼 敌六十九师,活捉师长赵冠英;1932年的苏家埠战役,歼敌三万余人,俘敌总指挥兼七师师长厉式鼎,用的都是这样的打 法。在当时的条件下,红军没有炮兵,连迫击炮和轻、重机枪也很少,弹药更不足,硬攻设防的城镇十分困难,因此多采用围 城打援的办法,围城而引敌援兵出动,然后在运动中予以歼灭。徐总指挥在此时此地作出集中主力在运动中歼灭邓锡侯援军的 决定,是十分英明、正确的。 围城打援的“口袋”,设在江油和中坝之间的鲁家梁子一带。鲁家梁子北靠观雾山,南连中坝平原,东临涪江,西有 官渡河,地形连绵起伏,恰似一道天然的城墙,将江油与中坝隔开。江油、中坝公路恰如一条蜿蜒的带子,从鲁家梁子与南塔 坡之间穿过。控制了这道山梁和遥相峙立的南塔坡,就卡住了中坝至江油的唯一通道。就地形来说,整个梁子高高低低,几十 条沟岔纵横交错,是十分理想的打阻击和运动歼敌之地。看过阵地的同志高兴地说:“嘿,这回该叫邓猴子好好尝一下红军的 厉害了!” 邓锡侯在四川军阀诸路头目中,向来以“能战”闻名,既老谋深算,又有那么点亡命之徒的架势。据说,每到战局的 危急关头,他总爱亲临前线督战,给部下打气壮胆。如今,为解江油之围,他就像快要输光的赌徒,不惜血本,气势汹汹地率 领大队人马沿公路蜂拥而来。4月16日,邓部抵达青莲渡,即会同溃退到此的孙、卢两旅,开始向中坝外围的红军警戒阵地 发起攻击。一经接触,红军即佯作败状引退。邓锡侯当即占领中坝,连夜将兵力分三路部署展开,决定次日一早开始发起全线 进攻,以求同杨晒轩会师。可他哪里知道,红军早布下罗网,张开“口袋”,正等着他来钻呢! 17日早上,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敌人就出动了。只见公路上,河沿岸,油菜地和麦地里,敌人黑鸦鸦的一片接一 片,气势汹汹地朝县城方向扑来。 太阳爬上山巅的时候,敌人的先头部队进入红八十八师的预定作战地域。邓锡侯的确是够狡诈的,在行至岩咀头附近 快进谷地时,他先用一部兵力搜索前进,企图在与我接触后先进行局部战斗,抢占有利地形,然后掩护主力前进。方面军指挥 部此时命令红八十八师,只以小部分兵力边抗击边转移,以诱敌大队深入。 急于向县城方向推进的邓锡侯见先头部队进展顺利,便自以为得计,即令大队人马以梯次密集的队形,沿岩咀头至水 沟庙一线前进。 “打!”约近中午时,指挥部下达了出击的命令。红二十五师由北向南,红八十八师由西北向东南,像两只下山的猛 虎,直向敌群扑去。隐蔽在各个山头和沟岔中的红军战士,一齐向敌人发起猛烈的进攻。步枪、机枪、冲锋枪吐出了一道道火 舌,一颗颗手榴弹嗖嗖地飞向敌群,战场上硝烟滚滚,火光闪闪,喊杀声在山谷回荡。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红军占据着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士气高昂,有必胜的信心。可敌人毕竟兵多势众,武器装备明 显比红军强,不仅拥有大批新式机枪和火炮,弹药充足,而且还有飞机助战。这一带的山头又不是很高,敌人的火力优势可以 充分发挥。在这种情况下,红军如果同敌人硬拼,全面开花式地打,势必伤亡很大。为此,在压下去敌人第一个冲锋浪头之后 ,红军便及时调整了战斗部署,一方面加强了阻击敌援军的兵力;一方面尽可能将部队摆开,将敌人截成数段,使之首尾不能 相顾,然后聚而歼之。 战斗进行得十分紧张、激烈。敌人仗着武器精良和纵深配置,一次又一次地反扑,波浪式地冲来。每群敌人后面,都 跟着持手枪的督战队。后来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的旅、团长曾给督战队下令:凡是往前冲的赏银元,往后退的一律当场枪毙 。在他们的恫吓、威逼下,被打退下去的敌人又掉转头,猫着腰,向红军阵地硬攻。 但是,在这里打援的红军部队也都是以打硬仗出名的。就拿八十八师二六五团的团长邹丰明来说吧,他肩宽体壮,此 时像历次打恶仗那样,背一口大刀,提着驳壳枪,一边指挥进攻,一边朝敌人射击。团政委黄英祥,也是个智勇双全的优秀指 挥员,做思想工作耐心细致,打起仗来又总是冲在前面。战斗发起前,他对部队作了有力的动员,反复检查了各营、连阵地的 准备工作。战斗打响后,他一直随一营坚守在前沿阵地,站在离敌人不到200米远的岩石旁指挥部队。尽管身边子弹嗖嗖地 飞,可他是那样的沉着、镇定。敌人攻上来一批,被打退一批。水沟边,坡坎上,草丛中,大路旁,到处躺着敌人的尸体…… 江油方向,也不时传来阵阵密集的枪声。被围困在城内的杨晒轩旅为配合他们的援兵,正在组织突围。有一股突围出 城的敌人,冲出城门不到两公里,就被我军拦腰截断,前堵后围,全部被歼。 看来,敌人不到彻底失败是不肯罢休的。而红军既然已经“咬”住敌人,当然也不会轻易松口。从太阳当头一直鏖战 到太阳偏西,火红的旗帜一直在炮火硝烟中飘扬。红旗打到哪里,勇士们就冲到哪里。 急于解江油之围的邓锡侯将其先溃退下去的一个旅的兵力,并入中路,在飞机的掩护下,组织了更加凶猛的集团冲锋 。机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呼啸而来的炮弹把无数碎石、树枝掀到了半空,不少前沿工事被打得面目全非。太阳快落山时,敌人 仍盘踞在红八十八师左翼阵地与红二十五师接合部附近的一个最高的山头上。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制高点,敌人控制着,对我威 胁很大。“绝不能让敌人占领着,一定要尽快把它攻下来!”二六五团、二六八团的同志都争着要承担攻取这个山头的任务。 最后决定由二六八团上去。二六八团把这一任务交给了二营。 “司号员,吹冲锋号!”平时不大爱说话的二营王营长,打起仗来却勇猛如虎,总是冲锋在前。随着号声,他一挥手 ,带着部队迅猛地向山头冲去。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敌人,以猛烈的火力疯狂地向山腰扫射。冲在前面的同志,不少倒下了,可 战士们全然不顾,继续向上猛攻。这时,师里决定把二六八团重机枪连调过来,进行掩护,二营以一个连继续从正面进攻,吸 引敌人的注意力,另两个连疾速迂回到敌侧后。双方的机枪不停地怒吼,手榴弹横飞,战场上硝烟弥漫。敌人只顾从正面压制 红军的进攻,等他们发现侧后红军部队时,战士们已冲到跟前,两军短兵相接,激烈搏杀后,山上的敌人几乎全部被歼。红军 也遭受了一定的伤亡。有个年仅16岁的小战土,是在部队北出陕南,攻打沔县时参加红军的,参军仅两个月,就英勇地倒在 阵地前,他身旁还躺着两具敌尸。 连续不断的激战持续到太阳落山后,部队接到指挥部关于敌情的最新通报:正面进攻南塔坡之敌卢济清旅分两路溃退 ,一路向中坝,一路向鲁家梁子东南侧的龚渭清旅靠近。一直亲临前沿阵地指挥的程世才副军长根据指挥部的指示,要求八十 八师派出一个团以最快的速度迂回斜插过去,同兄弟部队一起,包抄敌人。师长熊厚发接到命令后,便带着二六三团沿一条沟 岔飞奔而去。程世才副军长和八十八师郑维山政委留在二六八团的阵地上,继续指挥部队,分割、围歼残敌。 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夜晚,我军更是大显神威。敌人多次冲锋失败后,眼看覆灭在即,像挨了重棒的恶狼,嚎叫着 夺路而逃。红军战士越战越猛,有的持枪,有的挥舞大刀,纵横厮杀,紧追不舍。敌四旅旅长龚渭清,是邓锡侯手下有名的敢 死队长,他亲率20响驳壳枪营猛烈扫射,还是阻止不住我军的猛烈冲击。龚本人和他手下的两个团长受了重伤,士兵死伤过 半,不得不乘夜色沿官渡河谷向中坝溃退。敌孙礼、卢济清、陶凯旅一见漫山遍野的红军尾追而来,很快乱了阵脚,纷纷夺路 而逃。一时间,人员、车辆、马匹拥挤在一起,互相争路,马嘶人噪,死伤无数。到岩咀头附近督战的邓锡侯眼看所部溃不成 军,指挥失灵,如同丧家之犬,在一片“活捉邓锡侯”的喊杀声中,仓皇向中坝方向逃去。 紧靠红八十八师阵地的红四军,也打得顽强而又激烈。 接到打援的命令,红四军军长许世友便和参谋长张宗逊带着几个师长到鲁家梁子勘察地形,政委王建安、副军长刘士 模和政治部主任洪学智组织部队向鲁家梁子移动。 红四军的阵地在八十八师右翼,并与该师相接。部队陆续到达,接着抓紧抢修了部分工事,做好了战斗准备。 4月17日晨,太阳刚刚爬上山巅,黑压压的敌群就向红四军的阵地冲过来了。只见一个个骨瘦如柴的敌兵,端着枪 ,猫着腰,有气无力地向山上爬着。敌人离阵地越来越近了,100米,50米…… “打!” 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手榴弹在敌群中开了花,机枪、步枪、手枪一起吼叫起来。顷刻间,敌人倒下一大片。侥幸活命 的,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敌人没有就此罢休,组织了更加凶猛的进攻。先是飞机、大炮一阵滥炸,接着是三个团的集团冲锋。 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突然,一股敌人突破了四军与左翼红八十八师的接合部,如不能制止敌人的连续突破,将会造 成极其被动的局面。 许世友与政委商定,使用预备队红二十八团,夺回丢失的阵地。 红二十八团是支能打硬仗的老部队,团长王近山是个能征善战的骁将,交给他们的任务没有不能完成的。 在王近山的带领下,红二十八团迅速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在山谷回荡,复仇的手榴弹在敌群 中炸响,寒光闪闪的钢刀砍向敌人,火红的战旗又飘扬在红军的阵地上。 激烈的战斗持续到下午,红二十八团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冲锋,防御阵地坚如磐石。 战斗间隙,许世友到前沿看望部队。敌人的尸体和打断的树枝、炸松的泥土,在山坡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红军的伤亡 也很大,不少连队只剩下三四十人了,还有一些挂彩的同志坚守在阵地上,谁也不愿意下火线。许世友每到一地,听到的回答 都是一句话:“人在阵地在!” 激战至夕阳西下,战士们身披晚霞,横枪举刀,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击敌人。天黑时,敌大部被歼,敌旅长也受了重伤 ,残部退向中坝。 在红四军和三十军顽强阻击援敌的同时,红九军二十五师迅即向敌右侧猛插包抄,切断敌后路。敌人进入红军布设的 “口袋”,在包围圈内团团直转。四方面军乘机展开全线反击,18日再克中坝后,19日继占彰明。这是一次成功的“围城 打援”之战。短短两天时间内,红军将援敌全部击溃,歼敌四个团,俘敌3000余人,并缴获了一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邓 锡侯16日从绵阳出发时,曾在同僚面前夸口:“本帅率兵10余团,亲出一阵,你看如何?”牛皮吹后不到两天,就被红军 打得丢盔弃甲,败回绵阳,一时成为笑谈。邓锡侯败下阵后,不仅影响到所部士气,而且使整个川军增加了对红军的恐惧感。 在围城打援期间,渡过嘉陵江向西北进击的红三十军八十九师,从昭化的宝轮院沿白龙江而上,经三堆、水磨前进至青川的 白水,而后兵分两支:一支向甘南碧口急进,欲夺碧口,控制北出甘肃的通道;另一支经先锋、板桥直趋乔庄。红三十一军一 部从宝轮院沿白龙江西岸翻山越岭,也逼近乔庄。10日,红军攻克乔庄,旋即北上川甘交界的摩天岭,歼灭胡宗南部一个营 。14日,平武被红军攻占。红四军在江油中坝鏖战之后,一部乘胜西进,于21日攻克北川。至此,声势浩大、威震四川的 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战役,经过24天的激战,宣告胜利结束。 川西北地区的嘉陵江与涪江一带地方,山青水秀,物产丰富,是天府之国的重要物资产地。红四方面军打过嘉陵江, 解放了新区,增加了财源,不仅从敌人手里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而且在解放的大片土地上取得了大批粮食、物资,从而装备 和补充了自己,大大增强了部队的战斗力。在新苏区内,红四方面军抓紧打仗间隙,广泛号召青年参军,获得了大量的兵员补 充。当时江油县参加红军的就达6000人之多,梓潼、剑阁、北川、平武等县亦在1000人以上。绵阳县柏林乡谢生礼一 家六兄弟都参加了红军。在扩充红军中,一些游击队也被改编为红军。北川县龙凤乡游击队389人集体参加红军,组建成一 个营。漩坪乡200多名游击队员也一起组建成红三十军独立营。江油县组建500多人的红军支队,连同各游击大队和独立 师,扩编为红三十四军(不久撤销建制,补入其他各军)。南部县升钟游击队3000多人组建成独立师,后随大军一起长征 。 占领中坝后,为了筹集更多的粮食、物资,准备迎接中央红军,方面军政治部副主任傅钟和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副主席 余洪远,还奉徐向前指示,亲率后方机关干部和妇女独立团等近万人进驻中坝,一面宣传,一面筹粮,先后筹集了900多万 斤粮食和大量的食盐、豆瓣酱、腊肉、海椒面等。这些物资,后来有不少都送到中央红军手里。一、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后, 朱总司令路过马尔康,接见余洪远时赞扬说:“搞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完成了一项光荣的任务呀!中央领导同志、中央机关和 不少一方面军的同志,都吃到你们搞的粮食,我还吃到你们从中坝带来的腊肉呢!”嘉陵江战役中,红四方面军获得的大批粮 食、物资,不仅保障了本部队的供应,也有力地支援了中央红军长征。 嘉陵江战役胜利后,红四方面军主力控制了嘉陵江以西的平武、北川等广大地区。北面胡宗南的部队和东面刘湘的部 队,一时赶调不及,这为红四方面军实现向甘南发展,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但是张国焘却被敌人尚未到来的进攻和川陕苏区某 些暂时的困难所吓倒,看不到嘉陵江战役胜利所引起的形势的有利变化,看不到在川陕苏区坚持斗争的战略意义,在未同在前 线指挥作战的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商量,也未向党中央请示报告的情况下,就决定放弃川陕苏区。在撤退中,他不顾人民群众和 广大红军指战员的反对,强令部队焚烧、破坏沿途的房屋、资财,实施所谓的“坚壁清野”,给人民财产造成巨大损失,严重 损害了党和红军的声誉。张国焘放弃川陕苏区,给革命事业造成严重损失,破坏了红四方面军依托川陕苏区向甘南发展的计划 ,使红四方面军再次陷于无根据地作战的不利境地。 4月下旬,蒋介石为了防止红军在嘉陵江与涪江之间建立根据地,令刘湘组织10多个旅的兵力,分左右两路由罗江 、绵阳等地向北进攻;胡宗南部由碧口、文县地区向南进攻;邓锡侯、唐式遵各一部守备昭化至阆中沿江一线,防止红军东返 ;李宝钰部防守阆中及其以西地区,阻止红军南下,企图南北夹攻,围歼红四方面军主力于江油、中坝地区。红四方面军根 据当时的敌情,决定甩开敌人,继续西进岷江地区,占领松潘、理番(今理县)、茂县(今茂汶羌族自治县)等地,以摆脱不 利处境,并策应中央红军北上,争取早日实现两个方面军会师。5月初,红四方面军5个军11个师33个团,以及党政机关 、学校、工厂等,共8万多人,先后撤出彰明、中坝、青川、平武等地,分数路向岷江地区出发,开始长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