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喋血湘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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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9月26日11:12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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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美的风景常在奇险的山川, 动听的音乐常是悲哀的音调。 ——李大钊
血液往往是胜利的代价。 ——克劳塞维茨 1934年10月。 硝烟迷漫的赣南战场,吹来萧瑟秋风。蒋介石调集部队100余万、飞机200余架,对各革命根据地发动的第五次 “围剿”,历经一年之久,此时已接近尾声。在这次反“围剿”战争中,王明“左”倾路线执行者,先则实行进攻中的冒险主 义,继而采取防御中的保守主义,后又出现退却时的逃跑主义,使红军遭受了重大损失。在被敌人重重围困的中央革命根据地 ,红军指挥员们正以沉重的心情筹划着摆脱困境的方案。 中央红军被迫作出了退出根据地进行战略转移的决定。红一方面军留下了1.6万余人在根据地坚持斗争,红军主力 一、三、五、八、九军团,连同后方机关共8.6万余人,相继从福建长汀、宁化和江西瑞金、雩都(今于都)等地突围西征 。 伟大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开始了。 长征途中第一场恶战也从此拉开了序幕。 跨越雄关 蒋介石匆匆结束偕夫人周游全国的旅行,返回南昌行营,在红军西进途中设置了四道封锁线1934年10月上旬, 对第五次“围剿”感到胜利在望的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下庐山乘坐飞机,开始了周游全国的旅行。他们经北京、察哈尔、归 绥、太原、西安等地,一路上频繁接见当地军政头目,大谈围歼红军的“战绩”,好不风光。 就在蒋介石沉浸在即将收最后围歼之功的喜悦中的时候,10月中旬,突接“南昌行营”传来的情报:红军主力有突 围迹象,担负“围剿”作战任务的东路军蒋鼎文部已由长汀逼近瑞金。于是,蒋介石匆匆赶回南昌,紧急商量对策。 10月18日,红军前锋已达赣湘粤边。蒋介石从东路军占领瑞金所得资料得知:红军不是战术调整,而是战略转移 ;不是南下,而是西进。 南昌行营里,一时函电交驰。由蒋介石亲自主持的军事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经过激烈的争吵,最终拟定了初步追堵 红军的计划。其要旨是:西路军何键部除刘膺古纵队于赣西“清剿”外,主力悉调湘南布防,依湘江东岸构筑工事进行堵截, 并以有力之一部在粤湘边境堵击,该路总部移驻衡阳;南路军陈济棠部除李扬敬纵队留置赣闽边“清剿”外,主力进至粤湘边 乐昌、仁化、汝城间地区截击,该路总部推进至韶关;第四集团军主力集中桂北,总部转至桂林;北路军顾祝同部以第六路军 薛岳率所部吴奇伟、周浑元两个纵队担任追击。 按照上述计划,蒋介石在红军西进途中设置了四道封锁线:第一道在安远、信丰间;第二道在桂东、汝城间;第三道 在郴县、宜章间;第四道则依托湘江险要展开。 踌躇满志的蒋介石认为,中央红军“流徙千里,四面受制,虎落平阳,不难就擒”。在给前线各部队的手谕上,蒋介 石都写着:“力求全歼,毋容匪寇再度生根。” 10月21日,中央红军开始突破敌人第一道封锁线。中央红军以红一军团为左路前卫,红三军团为右路前卫,红九 军团掩护左翼,红八军团掩护右翼,中央和军委机关及直属部队编成的两个纵队居中,红五军团担任后卫,从雩都西南的王母 渡、新田之间展开行动。突围第一仗首先在江西安远和信丰间的版石圩一线碉堡群间打响。10月21日,我一师一团袭占新 田,二师六团袭占金鸡,旗开得胜。这一线守敌是国民党广东部队的一个旅。敌人发觉突围的是红军大部队以后,边打边撤。 10月22日,我军进攻版石圩。守敌是粤敌主力第一师的第三团和教导团,敌凭堡垒进行了顽抗,经两个半小时激战,我军 才将敌人击溃。敌人向安西逃跑,我军在追击途中,又与敌激战数小时,共歼敌约一个团,俘敌300多人,缴获了部分军用 物资。粤敌第一师经这一打击,退到古陂。这时我三军团早从右翼插到了古陂,随后又追歼逃敌到安西。敌退守安西后不敢再 出。我一、三军团派出一部兵力,监视安西、信丰、安远这三处敌人,掩护后续部队安全通过以后,才先后撤出战斗。10月 25日,红军全部渡过了信丰河(桃江)。敌人吹嘘的第一道“钢铁封锁线”,就这样被红军冲垮了。 敌第二道封锁线位于湖南桂东、汝城至广东城口一线山上。这一线的守军,以保安队居多,有的还没有见过正规红军 ,有的也没有想到红军来得这样快。但是,这里碉堡和碉堡之间,沟壕相通,火力相连,大队红军顺利通过并非易事。国民党 正规军则深处内线,红军只好以奔袭、奇袭方式打开缺口。 11月2日晚,红一军团二师六团在团长朱水秋、代政委王集成的率领下,来到位于汝城南侧的城口。城口临河,河 上有一道木桥,连接河两岸的公路。敌人在桥上设有岗哨。负责主攻的六团一营,非要从木桥上经过不可。当一营到达距桥头 数百米处时,敌人就发觉了,喝令一营停止前进。一营佯称是“自己人”,一面上前夺哨兵的枪,一面派部队涉河包抄。这时 ,二营也迂回过去,歼灭了城口这股敌人,俘虏了100多人。军团部移驻城口。与此同时,因湘敌六十二师先我占领汝城, 所以三军团对汝城采取派一部监视,其余部队绕道通过的办法突了过去。第二道封锁线就这样又被红军突破了。 敌人的第三道封锁线设在粤汉铁路沿湘粤边湖南境内良田到宜章之间。当时韶关这一线的铁路虽然还没有全线修通, 但是有些地方火车已可短距离通车,加上公路上汽车往来便捷,敌人调兵非常方便。敌人几年以前就利用修铁路的水泥、器材 ,在这一线山上修了不少碉堡。而且,这时敌人已判明红军在突围,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有的已经从江西、福建追上来了。粤敌 利用他们有铁路、公路之便,企图赶在红军前面堵击。 红军对敌第三道封锁线的突破口选在九峰山北侧。九峰山位于粤汉铁路东北约10多公里处,是控制粤汉线的一个制 高点。中革军委命令红一军团派一支部队占领九峰山。11月6日下午3点,红一军团到了麻坑圩。林彪利用敌人的电话线, 装作敌人的口气,亲自和乐昌道上赖田民团团长通了一次电话。从电话中得知,粤军邓龙光部的三个团前日已到乐昌,一个团 今日已开往九峰山去了。挂上电话,林彪赶紧派二师四团昼夜直奔九峰山,抢先占领阵地,随后派出得力部队,攻击九峰山南 侧的茶岭,监视九峰山的敌人,保证红军左翼的安全。与此同时,三军团在右翼先后占领了宜章、良田等城镇。红军两翼从南 北两个方向掩护中央和军委机关等,于11月15日从九峰山以北至五指峰之间,安全地通过了第三道封锁线。 红军不到一个月,连续突破蒋介石精心设置的三道封锁线,加剧了蒋介石妄图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地区的急切心情。 奔腾在广西东北部的湘江,朝东北方向进入湖南,贯穿湖南全境,注入湖南东北的洞庭湖。零陵、衡阳、株洲、湘潭 、长沙,像一长串明珠,串连在绿色的绸带——湘江上。此时,湘江却成了阻挡红军西去的天然屏障。中央红军欲与二、六军 团会师,非越过湘江天险不可。 11月12日,蒋介石任命何键为“追剿”军总司令,指挥西路军和薛岳、周浑元两部专事“追剿”;令粤军陈济棠 之主力部队进至粤湘桂边进行截击;令桂军白崇禧部以五个师控制灌阳、兴安、全州至黄沙河一线,扼要居险堵截。蒋介石不 惜投入约26个师,近30万人,数十架战斗机的兵力,依仗其数量和装备上的绝对优势,以图在湘江东岸与红军决战,一举 将红军歼灭。 这就是红军西进途中的第四道封锁线。它实际上是一个以湘军和桂军两边夹击、中央军和粤军尾追配合所构成的口袋 式大包围圈。已经经过几番搏杀的红军将士,将面临一场更加严峻的挑战! 何键,号云泉,后改号芸樵,湖南醴陵人,1916年毕业于保定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 1918年,湘军总司令程潜委任他为“浏醴游击队”司令兼第一支队队长,后经整编归唐生智指挥,任骑兵团长和 九旅旅长。1926年7月北伐军战争开始,何键任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第二师师长,后因在进攻武昌的战斗中为北伐武汉会师 建立“首功”,跻身于北伐名将之列。1927年春,第二师扩编为第三十五军,何键升任军长,后又兼任湖南清乡会督办。 何键是一个有着强烈的追逐功名之心的人。早在湖北陆军第三中学学习的时候,有一次考几何学,他在勉强做完试题 之后,即在卷子的空白处写道:“春秋几何?人寿几何?几何而求贫贱耶?几何而求大富贵耶?”曾经成为老师同学常常谈起 的笑料。在国民党内,何键是一个善于投机的人。他和桂军白崇禧、胡宗铎、夏威是保定军校的同窗好友,后来歃血为盟,义 结金兰,亲如手足。但他明靠桂系,却又暗通蒋介石。1929年蒋桂战争爆发,他拥蒋反桂,在李宗仁、白崇禧背后刺了一 刀!李、白被迫下野之时,他反被蒋介石委任为湖南省主席。投靠蒋介石后,何键疯狂地屠杀共产党人,是有名的反共专家和 健将。在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一、二、五次“围剿”中,他极为卖力,深受蒋介石青睐。 现在,蒋介石委任何键为“追剿”军总司令,自有他的如意算盘。红军西征不仅须从何键的地盘——湖南经过,而且 还要穿越广西。论资历,何键是够不上“追剿”军总司令这个头衔的,但在蒋介石看来,何键是既会决死堵截红军入湘,又可 率湘军“追剿”入桂的唯一人选。因为他与桂军首领私谊甚厚,不会引起地方势力纠纷。这样何键就能在红军突临湘江前,命 湘军先于红军进入桂境,抢占全县(今全州县)。给一个“追剿”军总司令的空头官衔,会大大调动何键的积极性,为“追剿 ”红军卖全力,何乐而不为? 蒋介石在给何键下委任状的同时,还空投了一封亲笔信: 芸樵兄勋鉴: 今委兄以大任,勿负党国之重托,党国命运在此一役,望全力督剿。并录古诗一首相勉: 昨夜秋风入汉关, 朔云边月满西山; 更催飞将追骄虏, 莫遣沙场匹马还。 何键手捧信札如接圣旨,受宠若惊,当即复电盟誓:拼死决战,绝不辜负委员长重托。 并将蒋介石的手札大量复制,广为散发,以激励下属,抬高自己。 何键复电之后,立即赶往衡阳督师。 在衡阳,何键主持召开了在湘江堵截红军的军事会议。面对参与湘江堵截作战的各军军长及各路军参谋长等,何键根 据蒋介石的旨意和南昌行营的决策,以“追剿”军总司令的身份,提出了追堵作战方针。何键强调:“共军西窜,沿萧克旧路 强渡湘江入桂黔的企图日趋明显,追剿军基于南昌行营指示,利用湘江地障,一面猛追,一面猛堵,以强有力之一部,协同广 西友军扼守全县迄灌阳以北四关,并沿湘江布防堵截,主力衔尾追击,并先占道县;另以一部机动于祁阳、零陵、全县间作为 战略预备,以防共军取道零陵北进;俟在湘江将其击破后,加以追歼。” 接着,何键宣布了湘江以东地区分五路堵截红军的作战方案: 第一路以二十八军刘建绪率章亮基、李觉、陶广、陈光中四个师,立即开赴广西全县依湘江东岸布防,与灌阳夏威所 率的十五军取得联系,进行堵截。 第二路以吴奇伟率薛岳直辖的第四、五两军主力韩汉英、欧震、梁华盛、唐云山、郭思演五个师,沿湘桂公路进行侧 击,保持机动,防止红军北上与红二、六军团会合。 第三路以三十六军周浑元率所辖谢溥福、萧致平、万耀煌师尾追红军,取道宁远进占道县,防止红军南下进入桂北。 第四路以二十七军李云杰率所兼之二十三师取道桂阳、嘉禾、宁远,沿红军前进道路尾追。 第五路以十六军李韫珩率所兼之五十三师,取道临武、蓝山,沿红军前进道路尾追。 这个五路进军的湘江追堵方案,虽由何键宣布,实际上为蒋介石一手策划。前面已经提到,蒋介石选择何键任“追剿 ”军总司令,就是为了利用何与李宗仁、白崇禧的私交,以湘军入全县,彼此不会猜忌,以便合力封锁湘江堵住红军去路。桂 北设有民团,亦可使过境红军遭到一些困难。李韫珩、李云杰都是湖南人,所部多系嘉禾、宁远子弟,由他们跟踪追击,可收 地利人和之便。蒋介石认为,以精锐之周浑元军抢占道县,压迫红军西进,吴奇伟军沿永州西进,阻遏红军北上,迫使红军强 渡湘江,形成在大军前堵后追、左右侧击之下于湘江东岸进行决战的有利形势,必能造成红军最大伤亡;如果红军不渡湘江, 只有转入粤北或桂北,此时陈济棠已有好几万人集中在粤湘边,红军欲仓促建立苏区亦不容易。 湘江上空,战云密布。 对蒋介石欲“一举除三害”的打算,白崇禧愤然说:“有匪有我,无匪无我,我为什么顶着湿锅盖为他造机会 ?” 蒋介石精心策划的湘江战役,牵涉到三四个省、上十个军,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政权里,统一行动并非易事。蒋介石 和桂、湘、滇、黔诸省军阀,向来貌合神离、互相猜忌、矛盾重重。蒋介石在湘江一战除妄图消灭红军外,还时刻不忘剪除异 己。他企图驱使桂、湘两省军队同红军决战,如两省军队能将红军消灭,蒋介石当然是求之不得,但凭他多年“剿共”的经验 ,这是不可能的;如两败俱伤,他就可乘虚而入;如红军将两省军队歼灭,他可出来收拾残局。这就是蒋介石的“一举除三害 ”的如意算盘。 自蒋桂战争之后,广西在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统治之下,在全省推行所谓“三自政策”(即自卫、自治、自给)和“ 三寓政策”(即寓兵于团、寓将于学、寓征于募),鼓吹大广西主义和排外思想,提出“建设广西,复兴中国”的口号,对蒋 介石一直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为此,他们特别注重加强军备。在常备军方面,桂系始终沿用“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的番 号,下辖二个军五个师,总兵力近三万人。在地方武装方面,桂系大力组训民团,作为常备军的补充和基础。他们将全省划为 桂林、平乐、柳州、梧州、南宁、龙州、百色、天保八个民团区。每一民团区设一民团指挥部,负责指挥所属各县编练民团。 各县设民团司令部,司令由县长兼任。每一民团区设三个常备大队,全省计有24个常备大队8000余人,超过桂军一个正 规师的兵力。各县组训后备队,每个区公所编一联队,每乡编一大队,每村编一后备队。以区长兼联队长,乡长兼大队长,村 长兼队长。当时,广西有人口1300万,其中壮丁245万。桂系强迫他们接受军训,到1934年,约有半数壮丁经过军 事训练。 早在第五次“围剿”时,在蒋介石的督促并允发经费补给军备的条件下,广东西南政务委员会曾决定派余汉谋、香翰 屏率领一个军参加“围剿”。广西虽也派一个师归余汉谋指挥,但白崇禧却自有打算。他在第四十四师师长王赞斌率草德宏、 周元两个团参加“围剿”出发前,说了这样一番发人深思的话:“广西地瘠民贫,养不起兵,而老蒋又时时想解决我们,不能 不多养一些兵,以图自存。现在派你们两个团去剿,必须换回四个团的经费补给来,同时你们也不能损伤一个兵、一支枪,这 是主要原则。”后来,参加“围剿”的广西部队,由二个团增至四个团,防守地区扩大到安远、龙南、虔南、定南一带,而白 崇禧的上述“原则”并没有改变。 1934年8月间,白崇禧判断中央苏区红军有突围意图,怕部队遭受损失,特亲临安远,准备把部队开回广西兴安 、灌阳一带,并连续打电报给蒋介石说:“如为阻挡共军通过湘桂边境,广西部队愿独任其事,但必须先令王赞斌师归还建制 ,否则兵力单薄,难以抵御。” 9月间,蒋介石复电照准,但规定必须在灌阳至全县间占领阵地,不使红军通过湘桂边境。蒋介石的电报说:“匪将 南窜桂黔,贵部如能尽全力在湘桂边境加以堵截,配合中央大军歼灭之于灌阳、全县之间,则功在党国,所需饷弹,中正不敢 吝与。”随即派飞机将两个军3个月的经费及堵截计划、密电本等,送至武鸣,白崇禧亦谨复“遵命办理”。 红军长征开始后,10月上旬,桂系即大征民工,在桂北赶筑工事、碉堡,在自黄沙河至桂林,黄沙河、文市至富川 、贺县重要市、镇,以及沿湘江、漓江西岸,筑起三道碉堡线。到红军进入桂湘边界时,仅第三线即筑有碉堡140多座。红 军开始突破粤湘边境时,白崇禧除继续向蒋介石索要武器弹药外,还将两个军调集在湘桂边境,把第十五军夏威部置于灌阳、 全县一线,把第七军主力置于恭城、兴安一带,让第四集团军指挥所推进至桂林,准备迎战。 11月上旬末,桂系接到蒋介石要桂军在湘江堵击红军的电令之后,立即在南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谋商对策。当时 ,白崇禧判断红军动向时,提出三种可能:一是深入广西腹地;二是直驱贵州,并在那里建立根据地;三是进攻四川,占领“ 天府之国”。他认为:三种可能性中,以第三种可能性最大,因四川内部四分五裂,又远离国民党中央的控制,是共产党立脚 最好的地方。第二种可能性次之,因贵州是山区,便于游击。第一种可能性最小,因广西民团组织严密,红军不至于在此久留 。根据这三种可能性的分析,他们判断红军只是路过广西,并不打算在广西立足。那么,是否在湘江堵击红军呢?他们分析了 各方面的情况,认为红军有10万人马,来势凶猛;广西只有两个军,五个师,16个团,共两万多人。以2万人去堵10万 人,弄不好就会被红军消灭;即使打得好,也会两败俱伤。不论出现哪一种情况,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都会以追击红军为名,乘 虚而入,广西就会成为蒋介石的天下。因此,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既要反共,又要防蒋;只能追击,不能堵击。 根据上述分析,桂军确定了在湘江战役中的基本作战方针:在红军入境前,将部队布防于桂湘边境一带,摆出决战的 架势。这样一则可以应付蒋介石,二则让红军知道,广西早有准备,不要轻易进广西来。如果红军过境势不可免,就将部队摆 于南侧,让出桂北一条路,让红军通过,但绝不能让红军进入广西腹地。在红军通过时,可以相机进行侧击追击,这样,一可 促使红军快走,二不会冒红军主力回头打击的风险。他们认为,这样做既可相机打击红军,还能应付蒋介石,是保存实力和地 盘的妙计。 11月15日,桂系以白崇禧名义电复何键,表示了“协力堵剿”的决心。16日,桂湘双方在全县会商联合防堵的 作战部署。何键派刘建绪出席,广西由白崇禧出席。白从南宁动身的头一天,又故作姿态,在广西省政府举行的以纪念孙中山 为名的例行周会上,大吹大擂,公开说他要去全县。在全县会议上,湘桂双方商定:利用湘、漓两水天险,严密布防。防区的 划分是以黄沙河为界。桂军负责兴安、全县、灌阳至黄沙河(不含在内)一线,湘军负责衡阳、零陵、东安至黄沙河一线。全 县会议一结束,李宗仁、白崇禧即在桂林召开“防剿”军事会议,决定集中兵力于富川、恭城龙虎关、灌阳文市、全县黄沙河 一带,由刚从贵州开回的廖磊第七军会同夏威的第十五军防守:以第十五军为左翼,布防于清水、高木、永安、雷口四关,主 力集结于兴安、全县、灌阳一带;以第七军为右翼,布防于贺县、富川、恭城一带,并拱卫桂林,策应两翼。同时还大量调集 民团,协助防守:派桂林区民团指挥官陈恩元,率部防守全县;派平乐区民团指挥官蒋如荃,率民团8000人防守富川、贺 县;派梧州区民团指挥官石化龙,集中民团5000人于苍梧、昭平。此外,继续大征民工,从富川、贺县、龙虎关至全县黄 沙河一带,赶筑工事、碉堡。部署已定,李宗仁即返南宁,由白崇禧驻桂林指挥。 就在白崇禧摆出一副全力堵截红军的架势的时候,他接到了一封来自上海的密电。发报者是白的保定同期同学王建平 ,此人与白私交甚厚,已混入蒋军中枢参与机要,长期潜伏在上海为白收集情报。密电称:“蒋介石采取政学系头目杨永泰一 举除三害的毒计:即压迫共军由龙虎关两侧地区流窜平乐、昭平、苍梧,更以主力向东驱逐其进入广东新会、阳春地区,或者 沿罗定、廉江逼入雷州半岛,预计两广兵力不足应付(当时两广总兵力为廖磊、夏威、余汉谋、李扬敬、香翰屏等共计五个军 ——作者注),自不能抗拒蒋军的大举进入,如此则一举而三害俱除,消灭了蒋的心腹大患。” 收到密电之后,白崇禧即找桂系第四集团军兵站部参谋长汤谈话,出示王建平电说:“好毒辣的计划,我们几乎上了 大当。我现在就到龙虎关去,你也在今晚赶到平乐来,召集民团指挥官蒋如荃和县长、乡长等到平乐开会。你先打电话叫蒋如 荃准备,你有时间也可以到龙虎关去看看沿途公路、桥梁、车渡的情况。今晚到平乐再见。” 汤G8890问:“这个电报靠得住吗?如果把主力扼守龙虎关,万一共军由灌阳、全县亡命突入,不怕夏威支 持不住而蒙受重大损失吗?” 白愤然说:“老蒋恨我们比恨朱毛更甚,这计划是他最理想的计划。管他呢,有匪有我,无匪无我,我为什么顶着湿 锅盖为他造机会?不如留着朱毛,我们还有发展的机会。如果夏煦荃(夏威别号)挡不住,就开放兴安、灌阳、全县,让他们 过去,反正我不能叫任何人进入平乐、梧州,牺牲我全省的精华。你快去照办,不必多言。” 汤G8890到龙虎关时,见沿途无数民夫抢修公路,架设桥梁,彻夜不停,妇女、小孩也都加入民夫行列。晚 7时,白崇禧在东平开会时又即席宣布:“龙虎关到平乐一带民食一律供给军用,由县府发给粮票,以后给钱。如有藏匿不缴 者,以有意留给共产党论罪。”白并在当晚下达转移大军至龙虎关的命令,主要内容是:灌阳于永安关只留少数兵力,全县完 全开放,第七军集结恭城机动使用。 在面临与红军决战的关头,桂系决定撤离湘江防线,这样做无疑将红军引向湘西,必然遭到何键的坚决反对。桂系头 目遂于11月20日以李宗仁名义直接发电给蒋介石,略谓:“据迭报,匪主力由临武分经嘉禾、蓝山西窜,龙虎关、富川、 贺县同时吃紧。仁部原在龙虎关以北防堵,故拟即将仁部主力,移赴恭城附近,策应富、贺、兴、灌。但兴安、灌阳以北,仅 能留一部,诚恐力量单薄,请转饬何总司令所部,向江华、贺县推进,以期周密。” 桂军在发出这一电报的同时,即做好南撤的一切准备。22日,蒋介石复电同意。桂军立即将原在全县、兴安、灌阳 布防的第十五军撤往恭城,全县只留第七十二团的两营干训队,兴安留一个团,灌阳留一个团。至此,从全县至兴安60公里 长的湘江,已无兵防守,湘江防线完全向红军敞开了。第二天,即11月23日,湘军刘建绪得知桂军南撤的情报,立即报告 何键。何键大为恼火,即于当天下午下令调整部署,令刘建绪部四个师立即南下全县,令各路追击部队加紧追击,迟滞红军行 动,以便刘建绪部赶到全县,填补桂军南撤后造成的防御空白,仍然梦想实现原定围歼我军于湘水以东的罪恶计划。 遗憾的是,红军当时对敌情的这一重大变化并不了解,因而未能利用桂军撤防的极其有利的时机,大举入关渡江。 1934年11月25日,红军正式决定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渡过湘江。当时,红军对敌情的了解是:北面为 敌之第一、第二路军,南面和西面为广西的主力,而敌之第三、第四、第五路军则直接尾追红军。军委判断:敌之企图是在湘 江阻击红军,并从两翼突袭。为实现红军的战役目的,军委决定以一军团主力及三、八军团组成进攻部队,迅速进攻,连续占 领营山山脉之各关口隘路,并于全县、兴安之间渡过湘江。为此,必须坚决、迅速地消灭敌之第一、第二路军及与红军接触之 桂军部队;以一军团一个师及五、九军团为掩护部队,在潇水及营山诸隘口阻止敌第三、第四、第五路军前进,当其急进时, 则应坚决消灭其先头部队。 根据这个总的部署,第一步,红军分四路纵队向湘江地域前进:第一纵队(一军团主力)沿道县、蒋家岭、文市向全 县以南前进;第二纵队(一军团一个师、军委第一纵队及五军团第十三师)经雷口关及文市南面前进;第三纵队(三军团、军 委第二纵队及五军团第三十四师)经小坪、邓家源向灌阳山道前进,相机占领灌阳,以后向兴安前进;第四纵队(八、九军团 )经永明(或绕过永明县城)从三峰山向灌阳、兴安前进。 从上述部署可以明显看出,直到11月25日17时军委发布上述作战命令时止,红军仍不了解桂军已从湘江地域撤 防。上述四路进军的计划,是以全面打乱敌之部署,多路强渡湘江为目的的。但是,到当天23时半,红军已准确地掌握了湘 江防线的情况,知道了全县、兴安没有大部敌军,特别是全县城防非常空虚;也知道了何键的第一路军、第二路军正企图由黄 沙河向全县推进。在这种情况下,理应及时收缩八、九军团,将第三、第四纵队改为左翼部队,全军精简辎重,从永安关、雷 口关大举入关,直达湘江,一二日内即可通过湘江地域。但红军仍然执行分四路进军的计划,舍不得扔掉那些笨重的辎重,包 括由成百上千的战士抬着、挑着的山炮、制弹机以及印刷机、文件档案、家具等,行动十分迟缓,再次失去了有利的时机。 11月26日,红军第一纵队进入灌阳文市地域;第二纵队进入灌阳文市以南王家、玉溪地域;第三纵队因山道不通 而在邓家源受阻,军委即果断改变原定路线,令其改道由雷口关进入广西,主力到达灌阳水车地域;第四纵队八军团攻占永明 ,九军团主力仍在江华的石桥及江渡。这样,红军主力从永安关和雷口关进入广西,并形成一军团为右翼,三军团为左翼,向 湘江前进的态势。但八、九军团仍远在江华和永明,如不能及时从三峰山进入广西,还会形成被动的局面。 11月27日,右翼一军团前锋第二师占领了从屏山渡至界 首的湘江所有渡河点。军委原令其相机先敌占领全县,以取得阻击湘军南下的有利地位,但由于湘军先我到达,我军 遂在桂(林)黄(沙河)公路上的脚山铺一带占领阵地,准备阻击湘敌。左翼三军团前锋第四师也到达湘江,占领了界首以南 的光华铺,向南警戒兴安县城的桂军;第五师占领了新圩和马渡桥,阻击从灌阳方向北上的桂敌。九军团由江华北上永明,向 三峰山攻击前进,受到桂军阻击。鉴于湘江渡口已为我军占领,从永安关、雷口关至湘江暂无敌军,军委最后决定,令八、九 军团立即改道,以强行军从雷口关进入广西,跟上主力。 这样,直到11月27日晚,红军才终于改变了四路进军的局面,并以前锋抢占了湘江渡口,形成全军从永安关、雷 口关直达湘江的态势。但还是晚了一步。在这两天中,敌情已发生重大变化:敌中央军周浑元部于26日占领道县,我八、九 军团从江华、永明北上雷口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敌切断;桂系看到中央军已占道县,为防止中央军尾追我军进入广西, 遂令第十五军从恭城返回灌阳,在新圩以南展开,随时有可能截击我军后卫部队;湘军则力图封锁湘江渡口,其第一路军刘建 绪部于27日已进至全县。从总的情况看,已形成敌南北两面、一头一尾夹击我军的态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良机既失,一场恶战势不可免。 杨成武与耿飚不约而同地写下《血战湘江》和《湘江血战》。 军团长林彪差点在这场血战中当了俘虏 红军前进至湘江地域后,即面临渡过湘江的作战任务。此时,敌情已十分严重。原来,蒋介石从湘军刘建绪的报告中 ,得知了湘江无兵防守的情报,对桂系的狡猾大为震怒,乃于28日严斥桂军放弃职责,严令桂、湘两军按原定计划,对我已 过河的先头部队进行夹击,对未过河的部队进行堵击,仍然妄图将我军歼灭于湘水以东、四关以西地区。 蒋介石的电令下达后,何键即令刚进占全县的刘建绪部三个师(第十六、六十二两师及第十九师李觉所率补充总队各 团)南下,封锁从全县至咸水的沿江渡口,并要求桂军负责从咸水至灌阳(包括咸水以南经界首至兴安的湘江)的防务。但桂 军并未按蒋介石和何键的意旨,以主力前出兴安,沿江北上,封锁渡口,与刘建绪部衔接。他们只以一个师驰援兴安,以防我 军南下,而令已从恭城返回地处桂湘边界灌阳新圩的夏威所部,全力向我后续部队发起攻击。显然,桂军执行的仍然是“只能 追击,不能堵击”的方针。他们在新圩地区发起攻击,既不会冒红军回头打击的风险,又能向蒋介石交差,更重要的是可防止 中央军入桂,其目的是很明显的。 此时我军的态势,既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利的一面是:我一、三军团的前卫师已占领从界首到屏山渡 30公里内的湘江所有渡口和徒涉点;军委纵队已到达文市、桂岩一带,前距湘江最近的渡河点只有55公里。不利的一面是 :我军部队拉得很长,前锋已至湘江,而八、九军团在三峰山受阻后,正改道向雷口关急进,尚在永明、道县之间,还未入关 ,我军前后相距达100公里。当时,军委已准确掌握桂军在兴安的意图,指出他们“准备防御兴安”,要求我军在30日全 部渡过湘江。这是基于敌我态势作出的十分正确的决定。如果部队能按军委的要求,轻装急进,仍然可以利用最后的有利时机 ,以较小的代价渡过湘江。但是,庞大的军委纵队由于辎重压身,行动异常迟缓。直到30日早上,军委第一纵队才从界首渡 过湘江;第二纵队随三军团行动,迟至黄昏才渡河。短短55公里路就走了两天,平均每天行程仅275公里。由于军委纵队 行动迟缓,后卫五军团及最后入关的八、九军团就无法及时过江。 担任两翼掩护的一、三军团,为阻击敌人,就不得不付出惨重的代价。 由于湘敌刘建绪部已抢先占领全县,红一军团只能将阻击线布置在全县西南、湘江西岸的鱼板桥到觉山一带小丘陵上 。 觉山,北距全县15公里,南离渡口25公里,一条公路与江平行,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山岗。觉山是扼守这条公路 的要地,守住了它,就卡住了敌进入湘江西岸的咽喉。 然而,敌人已占据了觉山西北一带高山,据险扼守。红一军团的阵地全在敌人炮火射程之内,却又来不及修筑坚固的 工事。但红一军团必须像一颗坚硬的钉子,钉在这里。 受命主守觉山的是红二师四团。11月28日凌晨,经过一夜的急行军,该团在团长耿飚和政委杨成武的带领下,赶 到了觉山。这时,除五团在公路以东占领了阵地外,一师一团也已在公路以西占领阵地。四团遵照命令进入了公路及其两侧的 正面阵地,与一团、五团并肩战斗。正面的敌人是刘建绪的四师。 就在四团进入阵地的时候,林彪、聂荣臻也赶到了觉山。他们来不及休息,便召集师、团干部察看地形。林彪、聂荣 臻反复叮嘱耿飚和杨成武:“这片山岭一定要守住,否则部队将成为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29日,敌刘建绪部得悉我中央直属纵队将要渡过湘江,即从全县倾巢而出,直扑觉山一线,以几倍于我的兵力,在 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对立足未稳的我军阵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血战!50多年之后,两位亲身经历过这场战斗的老将军,竟不约而同地以“血战”为名,来描 述这场令他们永远不能忘怀的战斗。 杨成武在《血战湘江》中这样写道: 这一天清晨,天气晴朗,银霜遍地,秋风萧瑟,寒意袭人,我们站在觉山上,察看了周围地形。觉山,北距全县30 来华里,它紧靠公路边;南面,离我军控制的湘江渡口50多华里。一条公路与湘江平行走向,公路两侧是起伏不平的丘陵, 有几座互相孤立的山岗子,比较难守。连绵起伏的丘陵地上,长着疏密不匀的松树。觉山是扼守这条公路的高地,是敌人进入 湘江的咽喉之地。我们要守住的就是这条通道。如今公路旁稻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但树叶还没有脱落,满山的松树和一簇簇 的灌木丛,约有一人多深,刚好成了我们的天然隐蔽物。看样子,我们一定要在这片山岭上守住,否则,山后一片平川,无险 可守。 天渐渐亮了。团长耿飚同志和我把部队布置好了。他近来由于一直发病打摆子,忽冷忽热,面庞清瘦,身体虚弱。这 时,我劝他在后面稍作小憩,我到前面指挥。耿飚同志却说什么也不肯,带着病也要站在自己的指挥位置上。突然,传来了“ 嗡嗡”的飞机声。我抬头一看,嗬,真不少,少说有十来架。它们穿梭似地俯冲扫射,最后丢下一批炸弹,地上立刻掀起冲天 的烟尘,震得我们身子直晃。 一批飞走了,一批又来了,这种情况一直伴着整个战斗过程。接着,对面山上的大炮响了,友邻部队和我们的阵地, 立刻弥漫在一片火海之中,树林被打得遍体鳞伤,枝叶横飞。 敌人在攻击以前进行炮击,这是常事,但是如此密集,如此猛烈,长征以来还不多见。耿飚同志和我站在阵地上,他 指着灰土,诙谐地说:“看,这么轰隆隆一震,把我的烟瘾,也赶跑了!” “看来是一场恶战!”我说。话音未落,敌人从正面压过来了。 “嗬,还真不少!”李英华参谋长操起短枪跃入指挥岗位。我仔细一看,可不,黑乎乎的一片,像蚂蚁似的,直朝山 坡上拥来,几乎把山坡都盖满了。而我们,整个阵地还是一座沉默的大山。我们的弹药非常缺乏,缴获来的尖头子弹,全部集 中给机枪使用,步枪则尽量使用自己的土造子弹。为了节省弹药,战前规定了各种枪的射击距离,现在,不管敌人怎样吼叫, 我们还是沉着地等待着。 沉默,在沉默中,时间一分一分地悄然逝去。 沉默,在沉默中,敌人一步一步地向我们逼进。 沉默,对我们来说,是短暂的忍耐,出击前力量的积聚,可是,沉默对敌人,却是意外的侥幸;我们片刻的沉默,激 起他们百倍的幻想,千倍的疯狂。原来,他们错误地认为,经过飞机轰炸,炮兵轰击,我们的有生力量存在不多了。于是嚎叫 着,攻了过来,先是匍匐,以后是弯腰前进,最后干脆直起腰杆子冲过来,肆无忌惮地往上攀登。殊不知,我们沉默的枪膛里 ,都有一颗将置他们于死命的复仇的子弹。 草木纹丝不动,我们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敌人完全进入了我们的射击距离。 “砰!”突然一声枪响。 随即,手榴弹、步枪一齐吼叫起来,重机枪“哒哒哒”地发出粗犷的声响,轻机枪也用清脆的嗓音加入了这场雄壮、 激烈的大合唱。 敌人像被风暴摧折的高粱秆似的纷纷倒地,但是打退了一批,一批又冲上来,再打退一批,又一批冲上来,从远距离 射击,到近距离射击,从射击到拼刺,烟尘滚滚,刀光闪闪,一片喊杀之声撼山动地。我们的短兵火力虽然猛烈,可是不能完 全压倒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人(事后知道,我们对付的敌人,是何键的16个团)。他们轮番冲锋,不给我们空隙,整整地 激战一天,敌人死伤无数,我们也减员很大。 夜幕降临了,这对激战的双方,都是短暂休整的机会。踏着清冷的月光,我和耿飚同志分别到各连看望战士。 阵地上静极了。只有秋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轻微的簌簌声,月色笼罩着灌木丛。松树林里,战斗了一天的战士,大都 已经睡了,有的还发出轻轻的鼾声。是的,长久以来的战斗生活,我们都习惯了。敌人攻上来,狠狠地打,敌人一退,便倒在 工事里睡上一觉,好以饱满的精力,迎接敌人的下一次攻击。 有几个伤员没有睡着,辛勤的卫生员还在给他们上药,换纱布。他们大都是刀伤和手榴弹伤,头部与上肢受伤的较多 ,而且伤势都很重。他们不哭也不叫,见我过去或点头或轻轻一笑,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怨言。突然,我的视线落在其中 一个人的身上。 这不是小老表么?虽然他头上用布缠着,但我还能认清他那胖鼓鼓的脸蛋儿。卫生员告诉我,他除了头上有伤之外, 胸部和腹部也负了重伤。我用手电照着他那昏迷的脸,果然,脸像黄表纸一样,鼻孔里的气息也很微弱。我不觉一怔。的确他 伤情大重,已经非常危险了。卫生员正在作最后的抢救。 我弯着腰凑近他,摸了摸他冰凉的手。 他感到有人摸他,微微睁开眼来,见到前面站的是我,轻轻一笑。 “小老表,怎么样?”我问。 他无力地摇摇头,然后打起精神,用手抓住我,几次翕动嘴唇想说话,但是终于没有说出声音来。 我们望着他,想尽量说些话安慰他,但是说什么好呢? 这时,他终于挣扎着用微微颤抖的喉音,一边喘息着一边说:“政治委员,往前走,打敌人,我—懂—了!”他 的声音渐渐微弱,然后,从另一只手里递给我一颗子弹,说了声“打……”无力地昏过去了。 我一手握着他那递过来的还存留着他的体温的子弹,一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小老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说什么。我很少流眼泪,可是,这时我的泪水禁不住悄然而下。 红军战士,多么好的红军战士啊,为了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利益,为了祖国和民族的前途,英勇无畏地献出了自己 的一切,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他信仰的革命事业。他的平凡而崇高的形象,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 中。 我和团长回到指挥位置,心情焦急地向右后方望去。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唯有遥远的天空中缀着几点寒星。可 是,在这墨染一般的夜色中,中央纵队和红军大部队正在绍水和界首日夜不停地抢渡湘江,跨越湘桂公路。而敌人则妄想扑向 渡河点,封死湘江,切断湘桂路,实现他们在湘江两岸和湘江与潇水之间彻底消灭我红军的计划。我们绝不能叫敌人得逞!想 到这里,我们立即通知各营,加强战前的准备工作。 随着太阳升起,我们迎来了又一个激战的黎明。 拂晓,我们正在战壕里吃饭,突然,传来了敌人的炮声。原来,敌人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攻不下我们的阵地,第二天 ,准备以更优势的兵力再次发起进攻。显然,他们改变了战术,不仅从正面加强了兵力、火力,轮番猛攻,并以大部队迂回我 们整个阵地的侧翼,特别是用重兵向五团阵地施加压力。 战斗越来越激烈。情况越来越严重,前沿的几个小山头丢失了。我们知道,这不是由于我们的战士不勇敢,有的小山 头是我们的战士全部阵亡之后,才落到敌人手里的。 敌人的后续部队源源开来,他们企图加强实力,攻占觉山,封锁湘江。 伤亡在增多,一个个的伤员从我们的面前抬过去。 经过激烈的战斗,传来消息,五团右翼阵地被敌占领,接着,右翼阵地的敌人便集中主要兵力往我们四团压来,向我 们背后迂回。敌人从三面进攻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我们团的阵地处在万分危急之中。这时,陈光师长从阵地上传来命令,要 四团转移阵地,以运动防御的手段,迟滞敌人前进,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耿飚在《湘江血战》中这样写道: 我们刚刚布置好阵地,敌人便开始攻击了。清脆的防空枪声打破了冬晨清冷的寂静。十多架敌机每三架一组,黑鸦鸦 地低空向我军阵地飞来,穿梭似地发起扫射轰炸,重磅炸弹的气浪震得我们耳鼓轰响,站都站不稳。翻卷的烟尘使人窒息。树 木上弹痕累累,断枝残叶乱飞乱舞,树干被炸中后,立即纷纷扬扬落下一地劈柴。飞机倾泻完炸弹,对面山上敌人的大炮又开 始轰击,一排一排的炮弹把觉山阵地重新又覆盖了一遍。炸断的树木枝叶一层层地落在我们的掩体上,把人都埋住了。 炮击一过,我们便从树枝堆里钻出来,修复工事,准备迎敌。 李英华同志爬过来,向我报告了一下伤亡情况。接着,杨成武同志带领二营跃入战位,并挨个嘱咐战士们靠近了打。 敌人靠近了,黑鸦鸦的一大片,像蚂蚁搬家似的,向山坡上爬来,还砰砰叭叭的盲目射击着,他们看看我们没有反应 ,便认为全被飞机大炮炸死了,督战指挥官先直起腰来,接着,士兵也停止了射击,肆无忌惮地向山上攀登。 敌人完全进入射程,我扣动扳机,撂倒一个敌兵,大喊一声:“打!”各种武器吐出了愤怒的火舌,敌人丢下一大 片死尸,滚下山去。稍作调整后,敌人补充了更大的兵力向山上冲锋。这样三个回合后,我们乘胜发起反冲锋,把敌人赶得远 远的,又从他们的死尸上拣回弹药。 刘建绪孤注一掷,重新组织空袭和炮击。恶毒的敌人使用了燃烧弹,凝固汽油弹溅得满山都是,被炸碎的树木燃烧起 来,我们只能在火海里激战。 到晚上,敌人的尸体越积越多。又一次羊群似的冲锋开始后,我估计敌人第一天的发作该差不多了,便下令把敌人放 近,一阵手榴弹猛炸后,左右两翼发起反冲击,把残敌彻底赶出我们的防区。 …… 这夜,临近几个山头不时爆发出枪声和爆炸声。我们知道,这是敌我的试探性接触。这些战斗很快就停止了。这说明 双方形成对峙,预示着明天将有更大的战斗。半夜时分,我的疟疾又发作了一次,一阵猛烈的高烧和寒颤过后,双腿虚弱得一 点力气也没有了,连蹲也不能蹲,只好坐在指挥所的地上。 师里连续发下好几个通报,告诉我们,当面敌人的确切兵力是9个团,而后来我们知道,那次我们阻击的实际上是整 整15个团…… 觉山阻击战,确实是湘江战役中打得异常艰苦的一战。 与红军交手的是湘军的四个师。湘军,早在曾国藩、左宗棠、刘长佑、曾国荃、刘坤一与淮军李鸿章争夺权势中,就 以骁勇善战闻名军旅了。特别是在镇压太平军时,湘军曾大出风头,素有“湘军老虎”之称。现在湘军的战斗力也不亚于“中 央军”,此刻在他们的家门口作战,这只“老虎”更是要显威作恶。每当战局危殆、濒临绝望时,营长、团长赤膊上阵,带着 敢死队督战、冲锋,这往往是湘军克敌制胜扭转战局的绝招。 就在这场殊死的阻击战中,湘军的迂回部队有一次曾打到了红一军团指挥所的门口。这使军团长林彪也有了一次险当 俘虏的经历。 当时,红一军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山坡上,林彪、聂荣臻等正在埋头查看地图,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敌人已经端着刺 刀上来了,他们却没有发觉。警卫员邱文熙很机警,他看到之后,立即跑进来大声报告:“敌人摸上来了!” 正在看地图的林彪头也未抬,聂荣臻也未抬头,只淡淡地说:“恐怕是我们的部队上来了吧……” 邱文熙急得直摇头:“你看嘛!” 聂荣臻顺着他的手势向远处一望,果然是一股敌人,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奉天造刺刀,明晃晃地直逼过来。 “快撤!”林彪、聂荣臻、左权等赶紧组织部队撤收电台,向一个隘口转移,令一部分同志准备就地抗击敌人,同时 命令警卫排长通知政治部,让他们向预定方向紧急转移。由于及时采取应急措施,才摆脱了敌人,减少了损失。 转移至安全地带后,林彪雷霆大发:“妈的,这是拿军团首长的性命开玩笑,要追究责任,查一查,看这股敌人是哪 个缺口进来的?” “是西城。”作战参谋回答。“西城”是红一师四团的代号。 “大军突围,要严守纪律,”林彪严厉地对军团政治保卫局局长罗瑞卿说,“你亲自到四团查明原因,要是他们临阵 退缩或有意纵敌,就军法处置。” 罗瑞卿带着执行小组来到四团阵地,耿飚一见,心中不由一悸:“糟!”“左”倾路线占统治地位时期,谁在作战中 弯一下腰,也会被认为是动摇而受到审查,轻则撤职,重则杀头。在战场上,尤其是战斗失利的时候,保卫局长找上门来,大 半是不妙的。 罗瑞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耿飚面前,大声问道,“西城,怎么搞的?为什么丢了阵地?”耿飚委屈地说,“你看嘛 !全团伤亡过半,政委负伤,我这个当团长的已经拼开了刺刀,敌人兵力处于绝对优势,一个团抵挡10多里的正面战场,接 合部失守,也是战士全部牺牲后才发生的。” “四团不应该有这样的事嘛!”罗瑞卿态度稍稍缓和,又问,“指挥打仗为什么要披毯子,这像什么样子?” 耿飚的警卫员杨力认识罗瑞卿,赶紧把罗瑞卿拉到一边,解释说:“罗局长,你弄错了,我们团长正在打摆子,是我 给他披上的。” “哦,”罗瑞卿这才有些后悔,温和地说,“刚才有股敌人从你们这儿冲过去直插军团指挥部,林彪军团长和聂政委 险些当了俘虏,你们说玄不玄?” 耿飚听后伸了伸舌头:“哎呀,差点闯大祸。我们将功补过。”他立即亲自组织突击队,堵住被敌人打开的缺口,又 用一个营的兵力兜击突进来的那股敌人,使防线很快恢复稳定。 在觉山一带,红一军团与湘军的激战持续了五天五夜。在完成了保卫渡口,掩护党中央渡江的重任之后,一军团撤出 了战场。 红一军团浴血奋战,虽然遭受了伤亡过半的巨大损失,但是它掩护了党中央和红军主力渡江,在历史的丰碑上写下了 悲壮而又辉煌的一笔。 彭德怀指挥三军团在兴安、灌阳一带与桂军激战,红四师十团一日之内竟牺牲了两位团长正当红一军团与湘军血战的 时候,红三军团在兴安、灌阳一带与广西敌人展开了激战,红五军团则在文市附近与周浑元等追敌进行激战。这些作战同样惊 心动魄,惨烈而又悲壮! 11月25日,在彭德怀的指挥下,红三军团向广西急进,西渡灌江,向灌阳逼近。红四师渡过湘江占领界首,牢牢 控制了界首渡河点后,进入界首以南的光华铺与敌激战、对峙;红五师主力进到灌江西岸新圩以南地区。 11月27日,彭德怀命令红五师急速奔赴湘江、灌江之间的新圩,阻击桂军进攻,掩护红军大队人马前趋湘江。2 8日,桂军两个师向红五师阵地发动猛攻,红五师仅有两个团,且武器、弹药也不足,坚守在没有坚固工事的五公里多宽的阵 地上。指战员知道,如果敌人攻占了新圩,红军将被拦腰斩断,后果不堪设想,因而个个英勇地与敌拼杀肉搏,苦战两昼夜, 终于坚持到30日。红五师虽然伤亡惨重,但终于完成掩护中央纵队和军委纵队渡过湘江的任务。红六师一个团为阻击敌人而 未及时渡江,大多壮烈牺牲。 11月29日,红三军团在渡江点界首南光华铺打响了阻击战。光华铺距界首只有几公里路,为一片较为宽广的开阔 地,不利于据守。为阻击来自全县、灌阳之敌,保证红军大队人马继续渡江,彭德怀只得不惜一切,背水一战。他把红三军团 指挥部设在湘江西岸离界首渡口仅几百米远的一座祠堂里,亲自指挥这场关系重大、异常严酷的战斗。 翌日清晨,敌人的正面进攻被红四师十团拼死顶住,敌只好沿湘江西岸向界首进逼,对红军实施迂回。十团团长沈述 清在指挥发起反击时,中弹牺牲。彭德怀命杜中美接任十团团长。当日,杜中美又壮烈捐躯。一日之内,牺牲两位团长,可见 此战是何等激烈! 让我们循着红五师的战斗足迹,走近这场恶战。 红三军团五师在师长李天佑的带领下经过几天的急行军,来到文市附近。部队刚刚休息半日,正准备继续前进,译电 员走过来递给李天佑师长一封电报。电报是军团发来的,命令五师的十四、十五两团(十三团归军团直接指挥)立即行动,赶 赴灌阳的新圩附近,阻击桂军,保证整个野战军左翼的安全,掩护中央机关纵队过江。电文最后用铁定的语言说:“不惜一切 代价,全力坚持三天到四天!” 任务是艰巨的。就在道旁,李天佑打开了地图,借着手电的亮光找到了阻击位置,当即向部队下达了命令:部队行进 方向转向西南,以急行军向新圩前进。 下午4点多钟,五师赶到了预定的地点。显然敌人是赶晚了,五师比敌人先到达了这里。布置好侦察、警戒以后,李 天佑和师政治委员钟赤兵、参谋长胡震及两个团的指挥员来到预定阵地上。这里离湘江约有三四十公里,一条通往灌阳的公路 在面前经过,这是敌人进逼江岸的必经之路。公路两侧则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已是深秋了,路旁稻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 但树叶还没有脱落,满山的松树和一簇簇灌木丛,刚好成了部队隐蔽的场所。这个地形使他们知道了这场战斗的重要:如果不 能守住这片山岭,那么过了背后的新圩,一直到江岸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了。李师长明确了这点,对部队作了部署:十五 团在左翼,十四团在右翼,师的指挥所就设在离前沿约一公里路的地方。此外,对临时归该师指挥的军委“红星”炮兵营,也 作了适当安排。 刚刚布置好,侦察员就跑来报告,敌人是广西军队第七军的两个师,由夏威率领,离这里已经不远了。以两个团来对 付敌人的两个师,兵力的悬殊是很明显的。而且,红军部队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连续行军,减员很大,也很疲劳,更重要的是 ,从这里到新圩只有约六公里路,又没有工事,在这样的情况下,估计坚持两三天有把握,要坚持四天就有困难了。但是部队 的情绪还是高涨的,李师长等红五师领导十分信赖他们的战士,他们坚信,为了打击敌人,为了党中央和兄弟部队的安全,战 士们会创造奇迹。 李师长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参谋长胡震,胡震正对着地图出神,显然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听了李师长的话,他把拳头 往桌子上一砸:“让他们来吧,只要有一个人,就不让他们到新圩!”他们一起给军团首长起草了一份电报:保证完成任务! 一切准备就绪,敌人也赶到了。敌人的企图十分明显,他们正沿着大路急进,想快些赶到新圩,以便尽早控制中央红 军渡江进路的左翼,但被红五师这只铁拳迎头挡住了。 战斗一开始就十分激烈。敌人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向红五师的前沿阵地猛扑。李师长走出指挥所,站在一个山头上 用望远镜向阵地观察,一切都清清楚楚。敌人的排炮向前沿猛击,卧在临时工事里的战士们全被烟尘遮住,看不见了。敌人整 营整连暴露着向前沿冲击,越冲越近。但是红军的前沿还是沉寂着,仿佛部队已被敌人的炮火杀完了。但是,当敌人前进到离 红军只有几十米时,突然腾起了一阵烟雾——成排的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了。战士们就像从土里钻出来似的,追着溃退下去的 敌人射击。“红星”炮兵营的炮弹也在敌群中炸开来。敌人的冲击垮下去了。这个情景使李师长想到不久以前该师所进行的高 虎垴战斗。那时,英勇的战士们也是这样杀敌的。从敌人溃退的情况看,这次给敌人的杀伤是不小的。但是,因为红五师没有 来得及构筑工事,在敌人的炮火轰击和机枪扫射下,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第一天在连续不断的战斗中过去了。从第二天拂晓起,战斗更加激烈,敌人加强了兵力、火力,轮番冲击,并以小部 队迂回红五师阵地。 情况越来越紧急。前沿的几个小山头丢失了。李师长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由于我们的战士不勇敢,有的山头是全 部战士伤亡之后才被敌人占领的。 伤亡增多了,一列列的担架从师指挥所旁边穿过,抬到后面去。 红十四团报告:团政治委员负了伤。 红十五团参谋长何德全来电话:团长、政治委员负伤,三个营长两个牺牲,全团伤亡500余人。 团、营指挥员有这样多的伤亡,部队的伤亡是可想而之的。在当时各团人数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一个团伤亡五六百人 ,可以说已接近可以承受的最后极限。但是,尽管如此,部队还在顽强地坚守着。 这时,军团的电报不断传来后面的情况: “‘红星’纵队正在向江边前进。” “‘红星’纵队已接近江边。” “‘红星’纵队先头已开始渡江。” 几乎每一个电报都要求红五师“继续坚持”。红五师的指战员们知道,他们的任务是艰巨而又关系重大的,稍有不慎 ,让敌人进到新圩,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李师长和钟政委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走到参谋长身边,告诉了他各团的情况:“十五团团长白志文牺牲了,政治 委员罗元发负伤了。”李师长接着说:“你去负责,去组织他们顶住,在黄昏以前,一个阵地也不能失掉!” 参谋长严肃地点点头。 李师长接着抓起电话找十四团的黄冕昌团长,要他适当收缩一下兵力,把团指挥所转移到师指挥所位置上来。师指挥 所也要转移到新的位置上。 敌人的机枪、炮火已经打到师指挥所旁边来了。黄团长冒着弹雨来到师指挥所。他刚来到,十五团就来了电话:师参 谋长胡震同志牺牲了,他是在刚才指挥部队反击敌人的一次攻击中牺牲的。 李师长捏着电话机愣了好大一会,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牺牲了。胡震同志到这师还不久, 但他们相识却很久了,早在瑞金红校学习时,他们就在一起。胡参谋长年轻、勇敢,指挥上也有一套办法,但是,却永远不能 再见到他了。 李师长硬压住内心的痛苦,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钟政委,也告诉了黄团长。接着,他向黄团长谈了一下中央纵队渡 江的情况,并严肃地交代他无论如何不能退。此时,李师长不由得想起战斗开始时,胡震同志用那响亮的湖南口音说过的话: “只要有一个人,就不能让他们到新圩!” 可是,当李师长刚刚到达新的指挥所时,又接到了报告:黄冕昌同志也牺牲了。 这时已是下午,红五师已整整抗击了两天,中央纵队还在过江。现在两个团的团长、政治委员都已牺牲或负伤了,营 、连指挥员也剩得不多了,负伤的战士们还不断地被抬下来。 但是,红军是打不散、攻不垮的。战士们在“保卫党中央”这个神圣的使命激励下团结得更紧,指挥员伤亡后有人自 动代理,带伤坚持战斗的同志越来越多……他们以拼死的战斗,支撑着第三天更险恶的局面,阵地仍然被红五师牢牢地占领着 。敌人被搁在这几平方公里的山头面前,不能前进! 中央局、军委和总政联合下达紧急作战命令,称:“1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 火线上去。” 12月1日凌晨,形势更为严峻。我军态势如下:红一军团第一、第二师在珠兰铺至水头一线阻击湘军,第十五师在 文市、石塘一线向全县警戒;红三军团第四师在界首附近抗击兴安之敌,第五师从新圩撤至渠口,第六师除留第十八团在新圩 红树脚接防外,主力到达保布坪;红五军团第十三师到达石塘圩,第三十师主力到达红树脚,准备接替第六师第十八团防务; 红八军团于29日晚从水车出发,30日晚进到青龙山;红九军团进到石塘圩地域;军委第一纵队过湘江后到达界首西北大田 地域,第二纵队进至鲁塘地域。总的来看,12月1日晨,除军委纵队已过江外,我全军12个师,在湘江以西的只有四个师 ,即一军团第一师、第二师,三军团第四师、第五师。尚未过江的还有八个师,除一军团第十师、三军团第六师外,五军团、 八军团、九军团全部(六个师)没有过江。 此时,敌人已完全判明我军的动向,为了阻止红军继续渡江,疯狂地进行堵截和追击。从全县南下的湘军三个师,力 图封锁湘江渡口;从新圩北上的桂军两个师又一个团,已在临近我军重要交通枢纽的古岭头一带展开;光华铺的桂军一个师又 一个团向石塘一带推进,企图配合新圩之敌,会攻我后续部队。我后卫第三十四师和第六师的第十八团面临被敌切断的危险。 因此,保住湘江渡口,组织湘江以东各部队星夜兼程过河,就成为当时极为紧迫的任务。 湘江战役开始之后,中革军委要求各军团全天都要与军委保持无线电联系。12月1日凌晨1时半,军委主席朱德向 全军下达了紧急作战命令,要求我野战军主力消灭由兴安、全县向界首进攻之敌,钳制桂军及由东尾追而来的周浑元部,保证 我军后续部队于2日早通过湘江。其中,一军团“全部在原地域有消灭全县之敌由朱塘铺沿公路向西南前进部队的任务,无论 如何要将由汽车路向西前进诸道路保持在我们手中”;三军团“应集中两个师以上的兵力在汽车道及其以西地域。有向南以驱 逐光华铺之敌的任务,并须占领唐家市及其以西地域”;五军团“主力应向麻子渡前进,并有扼阻桂军及周敌追击部队之任务 。被切断的部队应自动地突围向麻子渡前进”。 紧急作战命令下达两个小时之后,凌晨3时半,中央局、军委、总政又联合给一、三军团下达了一定要保证执行军委 上述命令的指令:1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退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我一、三 军团首长及其政治部,应连夜派遣政工员,分入到各连队去进行战斗鼓动。要动员全体指战员认识今日作战的意义。我们不为 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全局,人人要奋起作战的最高勇气,不顾一切牺牲,克服疲惫现象,以坚决的突击,执行进攻与 消灭敌人的任务,保证军委一号1时半作战命令全部实现。打退敌人占领的地方,消灭敌人进攻部队,开辟西进的道路,保证 我野战军全部突过封锁线应是今日作战的基本口号。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中央局军委总政紧急作战命令下达后,全军不顾连日战斗的疲劳,立即投入新的战斗动员和战斗准备之中。这是一个 紧张的不眠之夜。生死存亡在此一战。 12月1日清晨,茫茫大雾吞没了湘江,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敌军仗着飞机的狂轰滥炸,更加嚣张地向红军坚守 的阵地进犯。他们看不清目标,便乱放冷枪冷炮,不让红军有片刻喘息时间。 这是一场力量对比严重失去平衡的作战。在敌人有飞机、大炮和精良的步兵武器的情况下与敌拼搏,就等于敌持长矛 我持匕首,只有近战,才能发挥红军之长。红军首长命令部队不要过早还击,把敌人放到阵地前沿,而后突然反击。“让敌人 在阵地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敌人的集团冲锋开始了,阻击阵地湮没在猛烈的炮火之中,活像一个饱经折磨的躯体,在酷刑下弯曲、颤抖、痉挛、 拱起。炸药的气味、火星飞溅的灼热气浪和黄尘混在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滚滚战云。 冲上来,打下去;打下去,冲上来。掩体、堑壕、弹坑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无休止的拉锯战,喊声不断的白刃格斗 ,异常残酷。 敌军犹如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不顾血本,倾全力要摧毁红军的抵抗。 顽强坚守阵地的红军也打红了眼。他们在“一切为了苏维埃新中国”的口号下,为了确保党中央和全野战军能顺利渡 过湘江,突破敌第四道封锁线,以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气概,在各自的阵地上与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拼杀。许多战士赤膊上阵 ,挥舞着大刀,扑向敌人…… 在12月1日这场关系红军生死存亡的作战中,红一军团在觉山铺10多公里长的第二道阻击线上完成了阻击任务, 于中午时分,由第一师和第二师交替掩护,撤出战斗。与此同时,三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在新圩红树脚、第四师在光华铺地域 也和桂军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各军团的奋力苦战,为掩护我后续部队相继渡过湘江争得了时间。至12月1日晚,除八军团一 部被敌击散,三军团六师十八团及五军团三十四师被敌切断外,其余部队全部渡过湘江。 在12月1日的战斗中,殿后的红五军团三十四师浴血奋战,出色地完成了掩护党中央、中革军委率领机关和中央红 军主力抢渡湘江的任务。但终因敌众我寡,孤军作战,弹尽粮绝,全师将士大多壮烈牺牲,写下了湘江战役中最为壮烈的一幕 。 红三十四师是在毛泽东、朱德亲自关怀和谭震林、罗瑞卿、萧劲光等具体帮助下,由闽西人民子弟兵逐步改编、组建 起来的,正式成立于1933年春。师、团干部大多数是原红四军调来的骨干和红军学校毕业的,作战经验丰富,指挥能力较 强。整个部队士气旺盛,战斗力较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三十四师虽然隶属关系几次变更,但始终服从命令听指挥,指到哪 里,打到哪里,在第四、第五次反“围剿”中,屡建战功。确定由该师担负掩护军委纵队和中央红军主力抢渡湘江的后卫作战 任务后,红五军团董振堂军团长、刘伯承参谋长亲自向该师陈树湘师长、程翠林政委及其他师、团领导作了交代。红三十四师 的师、团领导一致表示:“坚决完成军委交给的任务,为全军团争光!” 从11月30日开始,在红三十四师阻击阵地上,战斗就空前激烈。阻击的敌人是蒋介石的嫡系、周浑元指挥的第三 路军四个师。该敌自恃兵力雄厚,装备精良,来势汹汹,妄图一举消灭我军,气焰嚣张至极。敌军在猛烈的炮火和飞机轰炸的 配合下,轮番向我进攻。红三十四师广大指战员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顽强的革命精神,杀伤了大量敌人,打退了敌人一次又 一次进攻。 30日晚,受到重创的敌人调整部署后,发动了更疯狂的进攻。整个阵地上空,信号弹、照明弹和各种炮弹的火花交 织在一起。红一○○团守卫在前沿阵地的二营营长侯德奎响亮地提出:“誓与阵地共存亡,坚决打退敌人的进攻,保证中央机 关和兄弟部队抢渡湘江。”在他的指挥下,全营指战员与敌人进行了殊死搏斗。弹药打光了,红军指战员就用刺刀、枪托与冲 上来的敌人拼杀,直杀得敌人尸横遍野。该营有位福建籍的连长,在战斗中身负重伤,肠子被敌人炮弹炸断了,仍然带领全连 继续战斗。阵地上炮火连天,前沿工事被摧毁,山上的松树烧得只剩下枝干。部队伤亡越来越大,但同志们仍英勇地坚守阵地 ,顽强地战斗。与此同时,红一○一、红一○二团阵地上,也是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他们都打得很英勇,许多同志负伤不下 火线,终于顶住了数倍于我之敌的疯狂进攻。在激烈的血战中,全师指战员前仆后继,付出了重大的代价。师政治委员程翠林 和大批干部、战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红三十四师全体指战员浴血奋战,迟滞了周浑元部的进攻,终于完成了掩护中央、军委 和兄弟部队于12月1日渡过湘江的任务。 中央、军委和中央红军主力抢渡湘江之后,红三十四师和红六师一个团被敌人阻隔在湘江之东,西去的道路被敌人切 断,部队处在湘军、桂军、中央军三路敌人的包围之中,形势极为严重,指战员们的心情万分焦急。 在继续抢渡湘江已无希望的情况下,陈树湘师长当机立断,率领部队东返,准备沿原道转至湘南打游击。当进至青龙 山附近,与敌一部遭遇,部队迎头痛击,打垮了该敌。次日下午,部队又在新圩与追堵之敌激战三个多小时,虽歼敌一部,自 己也再次遭受损失。这时,敌人调整部署,对红军实施四面包围,妄图将我一举歼灭。在这危急的情况下,陈师长召集师、团 干部,宣布了两条决定:第一,寻找敌人兵力薄弱的地方突围出去,到湘南发展游击战争;第二,万一突围不成,誓为苏维埃 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正当红三十四师准备突围的时候,广西敌人一部已先发起了进攻。面对疯狂的敌人,广大指战员同仇敌忾,集中兵力 火力,勇猛反击。敌人被打得懵头转向,由于摸不清红三十四师的底细,急忙后撤。这次胜利,鼓舞了指战员们的信心。但红 三十四师毕竟是孤军作战,又处在白崇禧的统治区,兵力、粮食、弹药都得不到补充,既无兄弟部队配合,又没有群众支援, 因此只有拼死尽快突围一种选择。就在这时,红一○○团团长韩伟向陈师长建议:“乘胜立即突围,不能错失时机。”大家赞 同这个意见。陈师长当即决定:由韩伟指挥本团部队掩护,他和师参谋长王光道率领师直及第一○一、第一○二团余部共约四 五百人,迅即向东突围。 为了掩护师部和兄弟部队突围和转移,韩伟和该团二营营长侯德奎,将全团不足一个营的兵力集合起来,编成三个连 ,由他俩直接指挥,并重新任命了连、排干部。然后,他们向部队作了动员,要求全体指战员发扬红三十四师打不垮、拖不烂 的光荣传统,在最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树立信心,争取胜利;要求每个同志,特别是党团员和干部,身先士卒,冲锋在 前,不怕流血牺牲,坚决完成掩护师部突围的任务。干部、战士摩拳擦掌,士气高昂,决心发扬红军战士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 气概和一往无前的革命精神,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当天深夜,突围开始了。虽然部队在山区拖来拖去,三四天没有吃上一顿热饭,没有喝上一口水,肚子饿,身上冷, 全身无力,尤其是伤病员行走更为艰难,但是,为了革命胜利,指战员们忘了极度的疲劳、饥饿和伤痛,大家互相关心,互相 照顾,同志们都深切地体会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当他们刚刚通过猫儿园附近,正准备向长塘坪前进时,敌人突然扑 了上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一○○团新组成的三个连集中仅存的火力,迎头反击敌人。子弹打完了,就和敌人拼刺刀,干 部、战士只有一个念头,“坚决打退敌人的进攻,保证师部胜利突围!”一场恶战在残酷地进行着。 扑上来的敌人终于被打垮了。然而,部队又有重大的伤亡,全团仅剩下30多人,并且和师的余部失散了。为了保存 革命的种子,韩伟宣布:立即分散潜入群众之中,而后设法找党组织,找部队。 突出重围的陈树湘师长率领的师直和另两个团余部行至湖南江永县左子江时,又遭敌袭击。陈师长身负重伤,战士们 用担架抬着他继续指挥战斗,不幸在道县落入敌手。敌保安司令何汉听说抓到一个红军师长,高兴得发了狂,命令他的爪牙抬 着陈师长去向主子邀功领赏。陈师长乘敌不备,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了肠子,壮烈牺牲,时年29岁。陈师长的英雄壮举, 实现了他“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敌人残忍地割下了陈树湘同志的头,把头悬挂在长沙小吴门的城墙上。 其余100多名红军战士,也终因敌人重围和弹尽粮绝,大多光荣献身。 面对尸、血飘浮的湘江: 博古向自己举起了手枪;毛泽东连说三遍“要讨论失败的原因……” 湘江战役,是蒋介石精心策划的一次大战役,也是红军长征经历的第一场恶战。战役中,蒋介石投入嫡系部队和湘、 粤、桂三省地方军阀部队几倍于我的兵力,妄图全歼我中央红军于湘江以东地区。敌我力量如此悬殊,“左”倾领导人的错误 决策又造成了红军的全盘被动,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红军还是突破了湘江,这是一般的军事家所难以想象的。 红军之所以能挫败敌人的罪恶阴谋,主要是因为广大红军指战员认识到他们是为人民翻身解放而战的,因而能胸怀大 局,坚决服从命令,英勇顽强,不怕牺牲。为了革命的需要,他们面对任何艰难困苦,都能够一往无前,在强大的敌人面前, 敢打敢拼。湘江战役之后,在敌我反复争夺的阵地上,到处可见牺牲了的红军战士与敌人的尸体滚抱在一起,鲜血把一个个山 头都染红了。滚滚的湘江,漂浮着众多红军将士的尸体,一度成为“尸江”、“血江”。正是这些钢铁战士的鲜血和生命,掩 护了军委纵队和红军主力渡过了湘江,使敌人妄图全歼我军于湘江以东地区的罪恶阴谋遭到了破产。这一点,连敌人也不得不 承认。此次战役的敌指挥官、“追剿”军总司令何键说:“敝部奉令追剿西窜股匪,未能达到歼匪于湘水以东地区之任务,实 深惭悚。” 然而,湘江战役毕竟是给红军带来巨大损失的一场血战。我军八万余人开始长征,经过湘江战役,损失过半,只剩下 三万多人。这是当时党内“左”倾军事路线的错误指挥,在导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丢掉中央革命根据地,被迫长征之后 ,使我军遭受的又一次重大伤亡。在湘江战役前,我军一直往敌人布置的口袋里钻,造成全盘被动;在战役过程中,又多次痛 失良机,始终未能摆脱被动挨打局面。 失地于前,丧师于后,不禁引起人们的思考:这是为什么? 还在数万大军被阻在江边待渡的时候,当时党的负责人博古从渡江指挥部临时搭起的隐蔽棚里钻了出来。他站在一棵 树下,举目四望,只见杂沓涉水的队伍,满江漂流的文件,随处遗弃的机器,沙滩上躺卧的尸体,真可谓遍地硝烟,一片狼藉 。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内心充满了凄惨和悲凉。他深感红军处境艰险,却想不出一个摆脱的办法;他深知眼下处境跟自己有 关,但他的能力又无法挽救这一切。面对尸体漂浮的湘江,博古感到了绝望,他竟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朝自己的脑门子比 划着,口中喃喃自语:“还是去见马克思好,这样一了百了。” 博古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扳机上,这时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别开玩笑了!” 一军团政委聂荣臻恰巧从那里经过,他的这声惊叫,使博古从死神魔掌里挣脱出来。博古无可奈何地放下手枪,神经 质地苦笑着说:“我不想活了。” “你要冷静点,走了火就没命了。” 聂荣臻的劝说使博古有所醒悟。博古想到,自己是党的负责人,这样做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对,不能自尽,革命难 免会有挫折。博古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挺起胸来,极为矛盾而又内疚地转身走了。 激烈的枪炮声渐渐稀落了,但空中还不时传来敌机的轰鸣声。渡过湘江,冲破了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广大指战员的 心情异常沉重,交织着悲恸、惆怅和疑问。他们联想到自第五次反“围剿”和突围以来红军的接连失利和遭受的损失,对于当 时的错误领导者及其军事指挥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湘江战役再次证明,我们工农红军这样的人民武装是打不散、攻不垮的。就是在数倍于我的强敌面前,只要有一人存 在,也要与敌人战斗到底。这是没有谁会提出疑问的。但是,这回为什么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呢?我们红军什么时候打过这样 的败仗呢?根源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此时,面对尸体漂浮的湘江,他们不能不思考着: “这是哪里来的打法?” “这是什么军事指挥?” “成万的英雄儿女为什么就这样丧命?” “这些战友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要把中国革命断送掉?” “毛主席什么时候指挥我们打过这样的仗?” “把毛主席排挤出军事领导岗位,而那伙人根本没打过仗,这怎么行?” 提到“左”倾错误排挤毛泽东,指战员们的气更大了: “五中全会还不让他参加,他不也是政治局委员吗?这又是哪里来的章程?” “中央政府主席下面设一个人民委员会,把主席架空,用意何在?” 总之,血的教训使大家充分认识了“左”倾错误对党与革命事业的极端危害性,指战员们更加想念毛主席,要求回到 毛主席的正确领导上来的愿望越加迫切。 此时此刻,恶性疟疾久治不愈的毛泽东,也站在如血的阳光下,站在充满血腥味的湘江边,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满江血 涡血浪,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自1932年10月苏区中央局宁都扩大会议后,“左”倾错误的领导者便剥夺了毛泽东对红军的指挥权。但是,谁 也无法剥夺他对红军一败再败前途的忧虑和对正步入绝境的红军命运的关注,更无法剥夺他对如何才能使红军反败为胜、从胜 利走向胜利的思考。 早在1933年11月发生福建事变时,毛泽东就曾向中共临时中央建议,将红军主力突进到以浙江为中心的苏、浙 、皖地区去。此举是蒋介石最为害怕的一着,但却遭到临时中央的拒绝。1934年10月上旬即将长征之际,毛泽东又给中 革军委去信,建议红军主力出击湖南中部,“调动江西敌人到湖南而消灭之”。这一正确建议又遭临时中央拒绝。 在冲破第二道封锁线时,毛泽东曾对李德的错误指挥提出批评。毛泽东指出,由于李德指挥失误,部队失掉了差不多 一星期的时间。李德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里,兵力强大的粤军和国民党中央军,开始在后面紧紧追赶,使得第五、九军 团好几天都陷入损失巨大的后卫战斗中”,但又辩解说,这个错误是由于“没有地图可循”、“情报侦察的不准确”造成的… … 毛泽东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连说三遍:“要讨论失败的原因……” 湘江战役之后,军委纵队于12月11日离开广西。7天之后的12月18日,在黎平召开了政治局会议,会议作出 了《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的决定》,并决定在进入遵义后的适当时候,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审查黎平政治局会议所作的 关于战略方针的决定,全面检查第五次反“围剿”以来的军事指挥问题。时隔不到一个月的1935年1月15日,著名的遵 义会议召开,终于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的领导地位。 英雄们的鲜血没有白流。它将化作醒世的呐喊!它将成为胜利的昭示! 就在本章落笔的时候,电视的新闻联播传来了广西兴安县建立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的消息,时间是199 6年1月19日。就在这一天,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迟浩田,国务委员李贵鲜,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书记赵 富林等参加了纪念碑园的落成典礼,向纪念碑敬献了花篮,并瞻仰了烈士群雕、烈士纪念碑和陈列馆,代表党中央、国务院、 中央军委对纪念碑园的落成表示热烈的祝贺,向在战役中壮烈牺牲的数万名革命先烈表示沉痛哀悼,向为中国革命作出贡献的 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红军老战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里且让我们引用两段迟浩田副主席在湘江烈士碑园落成典礼上的讲话作为本章的结束语: 湘江之战是红军长征途中的重要战役。1934年10月,红军经过苦战突破国民党军三道封锁线后,蒋介石开始察 觉红军西进企图,极为恐慌,急调40万大军,分成三路,前堵后追,企图消灭红军于湘江东岸。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红 军指战员以无比英勇的献身精神,同优势敌军重兵展开殊死拼搏,经过七天的浴血奋战,终于突破敌军重兵设防的第四道封锁 线,保护中央和军委领导机关安全渡过湘江,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的企图。在战斗中,数万名烈士的鲜血染红了湘江两岸, 在中国革命史上留下极为悲壮的一页。 湘江战役已经过去60年了。我们今天缅怀革命先烈的业绩,最重要的就是要继承发扬老红军的优良传统和革命精神 。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我们党和军队形成的优良传统和革命精神,是民族精神的集中体现,永远是我们极为宝贵的财富,是 促进我们事业发展的巨大力量。我们要像老红军那样树立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要像老红军那样胸怀全局,顾全大局;要像他 们那样团结和依靠人民群众。把我国建设成为繁荣昌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是革命先烈们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我们一定 要不负先烈们的期望,永远铭记前辈的光辉业绩,继承前辈的光荣传统,发扬前辈的革命精神,紧密地团结在以江泽民同志为 核心的党中央周围,沿着邓小平同志指引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进行新的长征。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党的“一个 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知难而进,艰苦创业,为实现“九五”计划和2010年的远景 目标,为建设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努力奋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