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革命时期毛泽东对农民地位的认识

　　徐国普

　　［摘要］大革命时期，毛泽东根据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注意调查研究中国国情，提出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实质 就是农民革命的论断。他认为农民是生产和革命的主力军；农民具有很大的革命性；农民是无产阶级最广大最可靠的同盟军； 农民问题是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并在不同程度上论述了土地问题、农民武装和农村政权。

　　毛泽东出身农民家庭，与农民有着天然的情结。他很早就注意到了中国的农民问题，对农村状况和农民状况有过一些 调查与思考。1923年毛泽东在为中共三大起草的《农民问题决议案》中指出，湖南工人数量很少，国民党员和共产党员更 少，但农民漫山遍野都是，他按照人数比例通俗地说明了农民的重要性。1925年2月，毛泽东因病回到湖南家乡。休养期 间，他一方面深入韶山、银田寺等地进行农村调查，一方面发动和领导了韶山农民运动，创办了约20所农民夜校。不过，毛 泽东从事农民运动有一个过程。他“先在城市专心致力地搞工人运动”，“忙不过来”，没能顾及农村方面。后来，随着革命 形势的深入发展，他“就很快转到乡村”方面来了［1］。毛泽东自己的一段回忆也为这种转变作了最好的注解：“当我未到 长沙之先，对党完全站在地主方面的决议无由反对，及到长沙后仍无法答复此问题，直到在湖南住了三十多天，才完全改变了 我的态度。”［2］

　　在广州期间，毛泽东担任国民党宣传部代部长，兼任国民党农民运动委员会主任。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从事农民问题 研究和农村阶级分析的毛泽东相继发表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国农民中各阶级的分析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等文 稿。他认为，“大地主是中国农民的死敌，是乡村中真正统治者，是帝国主义军阀的真实基础，是封建宗法社会的唯一坚垒， 是一切反革命势力发生的最后原因”。他提出了“组织自耕农、半自耕农、贫农、雇农及手工业工人”于一个组织之下，向封 建势力进行斗争的口号。

　　需要指出的是，此时的毛泽东虽然注重中国农民问题的研究，重视组织和发动农民运动，但是还没有把农民问题提升 到中国革命应有的战略地位，这与他没有严格区分封建生产关系中的阶级关系以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的阶级关系有一定的关 联。

　　1926年6月，为了迎接大革命高潮的到来，毛泽东接办了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亲自讲授《中国农民问题》、 《农民教育》、《地理》等课程。9月1日，毛泽东撰写的《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一文作为序言发表在《农民运动》第8期 上，明确地阐述了他的立场：“农民问题乃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农民不起来参加并拥护国民革命，国民革命不会成功。”“ 非推翻这个压榨的政权，便不能有农民的地位。”［3］

　　11月，毛泽东由广州前往上海，担任中共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负责领导全国的农民运动。毛泽东到农村中去 调查研究农民问题，发动、组织、推进农民运动；引导农民与土豪劣绅开展阶级斗争，并和其他革命阶级建立联合战线，推动 中国民主革命发展。这些举措引起了国民党右派和其他反革命分子的恐惧和仇恨。与此同时，党内出现了以陈独秀为代表的右 倾投降主义错误。在1926年12月中共中央汉江特别会议上，陈独秀批评农民运动“过左”，提出所谓“农村联合战线” 的策略，即限制工农运动发展，反对“耕地农有”，以“扶助国民党左派领袖获得在政府及党的领导地位”，来“推动国民党 的军事政权向左”。

　　为了坚决回击国民党右派和陈独秀对农民革命斗争的责难，毛泽东以国民党中央侯补执行委员的身份，于1927年 年初视察了湖南湘潭、湘乡、衡山、醴陵和长沙五县的农民运动。之后，奋笔疾书，写下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一文。 在报告中，毛泽东高度评价正在兴起的农民革命高潮，着重强调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坚定地领导农民前进。

　　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震惊中外的反革命政变。革命的中心转移到武汉，两湖的农民运动仍在继续发展。4月 19日，毛泽东在土地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极力主张解决土地问题。他呼吁，“要挽救革命的危机，非有一支生力军不可”，而 “增加生力军保护革命，非解决土地问题不可”。不难看出，毛泽东在同国民党右派和陈独秀右倾错误作斗争的过程中，更加 坚定了他的革命信念，也进一步完善了他的农民问题的理论。

　　综观整个大革命时期，毛泽东主要在以下四个层面充分认识了农民在中国革命中的战略地位。

　　(一)农民是生产和革命的主力军。1926年6月，毛泽东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授课《中国农民问题》时指出， “中国人口四万万，农民占80％，当有三万(万)二千万以上，在人口看，我们就不能否认农民问题在中国国民革命中的重 要”。当时中国经济主要是农业经济，而帝国主义入侵使“中国农业已破产，中国需要工业以抵抗帝国主义，受帝国(主义) 压迫最惨的就是农民。所以现在的国民革命如不要生产主力军--农民--参加，那是不成功的。辛亥革命之失败，就是大多 数生产主力军--农民--没有帮助的缘故”，“倘若国民革命以工人阶级为主力军，则占人口二百万，现在组织起来的只有 成十万，工人的大炮不过如此，而农民的大炮则甚多，能够将帝国主义、军阀打倒”。农民要求解除剥削，而热烈参加革命。 因此，农民就成为国民革命的主力军，是革命势力的基础。

　　(二)农民受帝国主义、封建军阀、地主阶级三重剥削，具有很大的革命性。毛泽东认为，帝国主义对中国各种形式 的经济侵略，造成中国民族经济的破产，而给反动军阀政府的贷款、不平等条约的赔款，十分之九都是农民负担本利，中国农 民成为反帝国主义剥削的主要对象，因而“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十之八九是代表农民叫出来的”［4］。军阀对农民的剥削分 直接剥削和间接剥削两种。直接剥削分田赋和捐税两大类，几十种名目。“仅田赋一项，1925年达1.5亿元”［5］。 地主阶级以重担、重息、重捐、预征米粮等手段剥削农民，榨取贫苦农民的血汗，来为自己谋利益。深受三重压迫和残酷剥削 的农民已蕴藏着极大的革命力量，只要引导，必然会如火山爆发。

　　(三)农民是无产阶级最广大最可靠的同盟军。毛泽东对中国社会各阶级，尤其对农村中的各个阶级、阶层的经济地 位、政治状态、生活状态及人数作了详细的分析，强调分清敌友是中国革命的首要问题，郑重指出工业无产阶级虽然只有二百 万，但它是一切革命阶级的领导力量。贫农等半无产阶级和中农等小资产阶级，是我们真正的朋友。“那动摇不定的中产阶级 ，其右翼是我们的敌人，其左翼可能是我们的朋友--但我们要时常提防他们，不要让他们扰乱了我们的阵线”［6］。 “ 反对帝国主义反军阀是联合各阶级的，自辛亥革命以后，继续未断的。最近'五卅'能造成反帝国主义 的运动，是工商学联合起来的”。但是失败了，“最大原因，就是全国生产主力军--农民未有起来，而让工人孤军奋斗”。 “以上意思是各界皆知起来革命，若没有农民的援助是不成功的”［7］。这就指出了中国革命中最主要的同盟军问题。

　　(四)农民问题是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首先，经济落后的半殖民地革命最大的对象是乡村宗法封建阶级(地主阶级 )。“外而帝国主义内而统治阶级，对于其地压迫榨取的对象主要是农民，求所以实现其压迫与榨取，则全靠那封建地主阶级 给他们以死力的拥护”［8］。可见，毛泽东把他于1926年年初所指出的“大地主是中国农民的死敌”的意义扩大了，把 “大地主”扩大为“地主阶级”，把“中国农民革命”扩大为“经济落后的半殖民地革命”，农民革命就是挖掉封建宗法社会 的经济基础，打倒其阶级基础的革命。“不动摇这个基础，便万万不能动摇这个基础的上层建筑物”［9］。农民革命具有直 接改造中国社会经济基础和阶级结构的关键意义，最终使整个中国社会得到根本改造，它必然就是民主革命的中心。其次，农 民的解放是中国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压迫的各阶级解放的前提，工人要求得政治解放，那怕是得到政治上最起码的“集会结 社言论罢工之自由”，“不与农民合作要求能否得到所求是一个疑问”。“再看经济方面，工人要求加工资，减时间非罢工不 可，但是罢工又常常失败，这是因为农民不帮助”。“所以工人阶级经济政治问题，是与农民有密切关系”［10］。商人利 益，也离不开农民，学界问题的解决也赖于农民问题的解决。在毛泽东看来，“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就是农民问题。一切都 要靠农民问题的解决。”［11］

　　根据毛泽东的分析，中国革命的形势是：不是帝国主义、军阀的基础--土豪劣绅、贪官污吏镇压住农民，便是革命 势力的基础--农民起来镇压住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因此，中国民主革命的中心内容和基本形式便是农民革命。

　　［参考文献］

　　［作者，浙江科技学院社科部］

　　［1］周恩来选集：上卷［M］.人民出版社，1980：333。

　　［2］［8］［9］毛泽东文集：1卷［M］.人民出版社，1993：46；37；37。

　　［3］［英］迪克·威尔逊.毛泽东［Z］.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109。

　　［4］［5］［7］［10］毛泽东.中国农民问题［Z］.1926，见广州农讲所学员金绍勣听课笔记。

　　［6］毛泽东选集：1卷［M］.人民出版社，1991：9。

　　［11］湖南全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日刊［Z］.湖南人民出版社，1979：339。

　　摘自：《广西社会科学》200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