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化纤老太太不到43周岁

李昭(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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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为把化纤项目搞起来，李昭几乎忙到废寝忘食的程度，纺织系统有人叫她化纤局长，在她身边工作的小字辈叫她化纤老太太。其实1964年，她为化纤跑得最欢的时候还不到43周

岁。

　　这年末，胡耀邦赴任陕西省委书记，离京去西安那天，两位老人想凑齐全家在一起吃顿饭，为胡耀邦送行。李昭却没有赶回来。胡耀邦到了西安，她才在电话里嘱咐他注意身体，已经是五十的人了(实际是49岁)。胡耀邦说，你在家照顾好老人吧，不要为我担心，我身体棒棒的，像30岁的小伙子，累不着……

　　但没出三个月，西安来人说，胡耀邦病了。李昭不放心，打电话给随胡耀邦一块去西安的秘书戴云。戴云说，工作上的分歧，耀邦与西北局的一把手有不同意见，他心情不太舒畅，请放心，有事我会挂电话的。

　　然而，没过多久，戴云来电话，耀邦身体不适，住在

　　一下飞机，陕西省委派来的小轿车就把她送到省医院西病室，这是省委机关干部看病的地方。见胡耀邦黑了、瘦了，气色不好，一向沉着的李昭睁大眼睛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胡耀邦先开了口：“知道我遇到了困难，来拉兄弟一把，是吧？咳，这算什么困难，我说过，不让告诉你，这个戴云！”一句玩笑话，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李昭不想多打听什么，只想知道胡耀邦的身体状况，她说，耀邦，我没心思开玩笑，我最想知道你的病情……胡耀邦说，现在好多了，昨天头还不舒服，这里条件不错，医生、护士态度都很好。

　　一个小护士进来给胡耀邦送药。李昭向小护士致谢，又取下自己的头巾送给小护士，护士说什么也不要。李昭说，这是我们厂自己出的，你戴上试试，你觉得好，帮我们宣传呀！小护士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姨。

　　李昭从戴云那里得知，胡耀邦到西安的第三天就下基层去了。当时西安郊区的长安县、延安县、西乡县是西北局进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试点县，“阶级斗争”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胡耀邦下去一看，原来社教工作团把陕西看成是彭德怀、高岗、习仲勋的“老窝”，他们认为土改不彻底，基层干部烂透了，基层政权落在了敌人手里，要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补上这一课。他们共逮捕了六千四百多人，拘留了五千多人，平均每天三十多人被抓。被迫自杀四百多起，开除公职，开除党籍，挨批挨斗的就更多了。基层干部人人自危，哪里还有心思抓春耕生产？农村冷清涣散，农民生活贫苦，三餐不饱。胡耀邦心想不管怎么样，先把群众发动起来，搞好春耕生产才是最主要的，要不他们来年怎么生活？回到西安，他以省委的名义下发了一个“三停”文件：一、不是现行反革命和民愤极大的坏人不抓；二、暂停夺权，让犯错误的干部在工作中改正错误；三、“双开”暂停。同时释放了被逮捕的干部43人，收回“双开”74人，减轻处分102人，恢复被停职的478人，让他们回去领导春耕生产。这下大大调动了基层干部和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农村出现了勃勃生机，掀起了春耕生产的热潮。

　　西北局对胡耀邦大为不满，批评他背离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路线，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引起了各县各地区的翻案风，一次又一次的批判、围攻，逼着他检讨。胡耀邦是刚性子的人，觉得受到了羞辱，十分气恼，身心俱疲，头痛难忍，终于病倒了。经过医生、专家两次会诊，发现他由于大脑神经过度疲劳，视力、听力严重衰退，肺部出现气肿，属于突发性大脑蜘蛛网膜炎，需要马上住院治疗，否则十分危险。胡耀邦住院期间，西北局和陕西省委大会小会以清除胡耀邦的影响为名，继续批判他。党中央候补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也在西安参加社教运动，他在书记处曾经分管过共青团，算是胡耀邦的老上级，胡耀邦对他说，西北局整人，他要向中央上诉。杨尚昆说，先稳住，我要为你说话。果然，杨尚昆在陕西省委批判胡耀邦的会上说，胡耀邦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没那么严重，他在陕西工作时间不长，他是属政治动摇。胡耀邦听了很不同意地说，爬雪山过草地，我政治上都没动摇过，现在倒动摇了？李昭听到这些，半天才说，耀邦太委屈了。

　　戴云还告诉李昭：西北局的一把手和其他领导都来医院看望过，省委第二书记赵守一、副省长冯基平来时告诉他：关中大地的小麦长势喜人，夏粮可望丰收，群众干劲很大，特别是那些被解放出来的干部十分积极……耀邦听罢，欣慰地笑了。李昭也含着热泪笑了。

　　李昭在西安还见到了杨尚昆和有关领导。李昭不卑不亢，没给任何人添麻烦，没有提任何要求。陕西省委一位领导说，李昭同志，第一次来西安吧，住两天，看看古都的风貌啊！这话引起她无限的遐想。她怎么没来过西安呢？1939年就是从这里去延安的。不过，那时候，不要说逛大街，躲还来不及呢！这次到西安，心情也很不平静，有25年党龄的她，相信党组织，相信耀邦会把党的利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如果要说缺点，他的性子有些急躁，欠缺一点委婉表达意见的方式罢了。她想不管怎么样，他不该被猜疑，不该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她想起延安抢救运动时耀邦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革命也有不被理解的时候……”现在是该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李昭是很有自制力的人，她对省委那位领导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以后有机会，再来逛西安。工作太忙，我只请了一天假。

　　李昭像个肩不卸枪、马不停蹄的战士，从西安回来就奋斗她的化纤去了。早已习惯了跟外婆、奶奶生活的孩子们都不知道妈妈去过西安，更不知道爸爸的病情。和戴云保持长途电话联系的李昭，听说胡耀邦病情没有发展，但处境也没有改善，她就更惦着胡耀邦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6月20日那天，胡耀邦回来了。她又惊又喜，问：开会来了？

　　胡耀邦说：是叶帅和二位张将军要我回来养病。

　　多年后，李昭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叶剑英元帅从贺龙元帅那里得到胡耀邦在西北被整挨批判的消息。贺、叶与胡耀邦是相知很深的战友。叶帅尤其欣赏胡耀邦的人品和才华。胡耀邦遇到了难处，他怎能坐视不管呢？叶帅正好想去西安视察那里的军事设施，就邀了张爱萍上将和张宗逊上将，同机到达西安。在西北局和陕西省委的接风洗尘宴会上，张爱萍见到胡耀邦说：今年的小麦长势很好，准是个丰收年，你为陕西群众立了功，看你累得又黑又瘦！

　　胡耀邦尴尬地笑了。宴会后叶帅当着西北局一把手的面留下胡耀邦要和他聊一聊。

　　叶帅开门见山地说：耀邦，你身体不好，回北京养病吧！

　　胡耀邦说：我检讨过多次了，还没通过，走不脱啊！叶帅说：这里通不过，到北京去通过。我带你走，还走不脱吗？

　　就这样，胡耀邦于1965年6月20日与叶帅和二位张将军同机回到了北京……

　　然而，胡耀邦虽在家养病，陕西的事却并没完。1965年深秋，在一次有中央书记处书记和各大区第一书记列席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问胡耀邦在西北工作怎么样，西北局第一书记说胡耀邦背离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路线，还到处讲话作报告，到职三个月报告记录有数十万字。毛泽东又问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对胡耀邦怎么看，李井泉和陶铸都说了肯定胡耀邦的好话。西北局第一书记又表示：只要耀邦同志做一个深刻的检查，还欢迎他回西北去工作。总书记邓小平马上说，你们的关系搞得那么尴尬，他还怎么工作？

　　胡耀邦无论是1962年底挂职下放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第一书记，还是1964年底任西北局第二书记兼陕西省委第一书记的职务，始终还挂着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职务，因此回京后，他顺理成章地回到团中央。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年后，他与李昭及一家老少就被卷入了“文化大革命”的漩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