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监管缺位造成回扣风愈演愈烈

　　本报记者 李润文

　　6月7日上午，张曙所在医院的纪委书记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坦言，1999年该院医生收受回扣的事情被媒体曝光后，医院对医风廉政建设一直不敢放松，但这些措施真正能起到多大作用，他“不敢评价”。

　　据他介绍，医院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医德医风档案，为了防止私自统计处方，曾专门请合肥市公安局网监支队对网络安全进行评估，还准备加大对计算机中心的监控；医院专门对医生合理用药进行检查，对不当的处方进行公示、点评，根据各科室实际情况制定用药指标，对于超标用药部门进行处罚；对销售排名前20位的药品实行重点监控，并经常在医院巡查，发现有人在医院推销的药品，该药品立即停用，两年来共停用12种药品。

　　该纪委书记说，通过教育和健全制度，医院精神风貌有了变化，从整体来看，大多数医生是有良知的，利欲熏心者毕竟是少数。但对于打击回扣风，纪委书记表示：“掌握不了证据，很难、非常难。”药品回扣隐蔽性大，取证困难，纪委没有办案手段和能力。

　　该纪委书记认为，目前打击药品回扣采用的还是老办法、老思维，采取的是运动式、自我教育、自查自纠的办法，效果很差。打击回扣风仅仅依靠道德约束是靠不住的，应该办一些案件警示更多的人，并建立打击回扣的机制。

　　他认为，目前打击药品回扣的方向有问题。医生不该是打击主体，医生是被动接受者，也是受害者，最应该加强的是对药品流通领域的监管。

　　在他看来，回扣已经不单是医疗系统内部的问题，政府部门的太多缺位是造成今天局面的重要原因。

　　首先是政府投入缺位：政府对该医院一年的投入是1500万元，仅够医院2100余名职工一个多月的工资，医院还要承担很多社会救助义务，要生存发展。这把医院逼上了追求效益之路。

　　其次是监管缺位：物价部门不能有效监管药品的制造成本，药监部门不能把好药品审批关，

　　还有社会保障缺位：社会保障覆盖面小，老百姓看不起病。医院管理也不到位，不能有效地管理医生医德医风。

　　“如果不能有效地刹住回扣风，药厂就会和有关部门串通一气，控制医院，妨碍医院的正常工作。药品回扣将会带有黑社会性质，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这位纪委书记认为，医疗系统收受回扣的问题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时刻。

　　记者了解到，2005年7月，该院药剂科副主任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被捕，同年9月被取保候审。纪委书记向记者证实，上个月，检察机关已经撤销该案件。

　　医院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认为，这对打击回扣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会有更多的人认为拿了回扣也没什么。

　　对于卫生部门提出的药品回扣不属于商业贿赂，属于开单提成的提法，一些人士认为，这一方面保护了医生，另一方面则让治理回扣陷入了尴尬境地。

　　本报合肥6月7日电

　　药品回扣照出众生相

　　本报记者 李润文

　　在经历了两次风口浪尖的生活后，张曙的社会关系发生了新的变化，原来的朋友变成了陌路人，素不相识的人成了他的朋友。

　　第一次是1999年他向媒体举报后，一些朋友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认为他损害了医院的名誉，影响了大家的利益。也有人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行为不切合实际。一些医生还在公开场合咒骂他。还有人认为他想出风头，沽名钓誉。

　　最让张曙想不通的是，后勤部门和行政部门也有人痛恨他。后来他才明白，如果医生不拿回扣了，这些人拿回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2003年，张曙再次收受回扣后，他的一位上级领导在公开场合挖苦他，说要做好汉就做到底，不要半途而废。一些年轻人知道他又拿回扣了，闹着要他请客。

　　今年年初，当他在媒体亮相，大家了解到真相后，许多逐渐疏远他的人重新开始靠近他，而以前认为他拿了回扣就是“自己人”的同事又开始疏远他，并对他的行为不理解。

　　一名医院的中层领导，同样不拿回扣，但他也不认可张曙的行为，认为张曙的心态不正常，为什么老和医生过不去，把医生的名声搞臭了。

　　但一些素不相识的老教授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认为他讲了真话，很难得，鼓励他，表示如果医院领导报复他，他们将会替他说话。

　　张曙说，按照惯例，他在被评为副主任医师职称5年后，就可以被评为主任医师，但当时并没有及时晋升。之后，一名医院领导在公开场合说，尽管张曙的方式不对，但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对他打击报复。随后张曙的职称问题才被解决。

　　记者联系了三名医生，他们对张曙本人予以认可，但都表示不方便接受采访。

　　张曙说，他们都痛恨回扣，抵制回扣，但对打击回扣没有信心。

　　本报合肥6月7日电

　　多管齐下治顽症

　　实习生 邢佰英 本报记者 万兴亚

　　卫生部医政司原司长、资深医院管理专家于宗河对安徽省某大医院医生张曙八年如一日坚持同药品回扣风作斗争的做法表示钦佩。他说，医药领域收取回扣和红包的现象已经到了“千夫所指”的境地。

　　于宗河分析，这种现象的形成，既有政策上的原因，也有市场经济发展的原因。长期以来对医院和医生监管不到位，甚至人为地纵容了“以药养医”局面的形成；药品行业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快速发展，但由于规则不健全和激烈的竞争，导致了全行业的混乱。

　　“在近年对医药回扣风产生原因的分析中，讨论最多的因素是政府对医院的投入不足。”清华大学廉政建设研究所任建明教授说。有数据显示，我国政府对医疗卫生行业的投入仅占该行业总投入的10%，远远低于发展中国家对医疗卫生行业投入50%的平均水平。

　　他还分析，国家发改委对药品价格有多项规定，其中“顺加作价”一项，意味着医院在药品采购和药品销售环节中存在价格差，医院销售药品的价格在平均水平上要比采购的药品高出15%。“政府制定这类行政性的价格政策使医院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市场主体，

　　“政府对药品企业的监管力度不够造成如今的医药市场鱼龙混杂，这在很大程度上为回扣提供了滋生的环境。”任教授指出，政府审批的医药公司数量很多，这原本有利于促进市场竞争，但是由于监管不到位，行业本身不能通过竞争实现优胜劣汰。政府对药品的价格保护政策使差的企业并不会被淘汰，这些企业为了顺利卖出药品，很容易想到利用回扣的方式贿赂医院或者医生。

　　于宗河介绍，现在全国有医院7万家，药厂近6000家，医药流通领域的企业近30万家。而从业人员更是以百万计。这些人、这些企业要生存，加之监管不到位，自然会衍生各种腐败。

　　对此次政府在医药系统反商业贿赂的相关政策的效果，

　　他说：“仅依靠政府采取行政介入，如对医药回扣现象采取简单的‘查’、‘禁’等手段，虽然加大打击力度在短期会取得明显效果，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指出，政府、立法和司法机关需要形成针对这个问题的综合治理体系，多方面配合解决。

　　于宗河也认为，这虽然能暂时遏制该领域的药品回扣风，但是从长期来看，并不能解决老百姓痛恨的“看病难、看病贵”问题。

　　于宗河则建议从两个方面入手，配合医药系统的反商业贿赂行动，彻底扭转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窘境：一是尽最大努力扩大医保的社会覆盖面，这才是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正途；二是将各级政府从医药系统所获的几个亿收入通过各种途径“反哺”到医疗系统，缓解“以药养医”的内在压力。

　　本报北京6月7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