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迟早会回来

　　-韩松落

　　我们已经知道，这些80年代的人，迟早要走到我们这一步

　　我们70年代人的经历要讲给

　　80年代的人听，简直会笑掉他们的牙。7岁的时候，才看到彩色电视，还是在机关大院里与众人一起，有人放了一 架小小的彩电在窗台上，放给全机关的大人、孩子看，当作是一项福利，开始每次要收五分钱，后来隔壁的医院大院里，也迅 速地有了一台彩电，而且不收钱，令这收费计划宣告破产。

　　10岁的时候，才看到香港电视剧，《射雕》、《武则天》、《再向虎山行》等等。13岁的时候，小县城才有了电 子游戏厅。16岁的时候，因为一个在我父母眼中不学好的同学的招待，我们战战兢兢去他哥开的录像厅看了张学友的《子弹 出租》，才知道香港黑社会如何行事，其中有一段用电锯假装锯人，看得我们心胆俱裂。18岁上了大学，才第一次看到A片 ，还是在我一再坚持下(因为我觉得再不看简直不行了)，被不学好但又不敢担负把我带坏的重大责任的同学带去的，镜头甫 一出现，我骇然而笑，怎么会是这样的？影响了我前半生的朋友，都是不学好的那类，那时候不许做的事情太多，只有不学好 的人，才有胆量做。也只有不许做的事情，才可以真正对人产生影响。

　　但我们这个时代，是光速前进的时代，不能以寻常的纪年来衡量，如张立宪谈《涩女郎》：“13年间，涩女郎没有 变，而我们却经历了至少30年的变化，终于追赶成为与涩女郎同时代的人”。因为跨度太大，速度太快，我们多少有点失重 、失衡，像刚看过文艺复兴时代的画，却突然被人拖到另一个展厅，看一把当作艺术品挂在墙上的尿壶，许久回不过神来。而 80年代的人，是在繁华的半道上生，坐着时光机器往前走，他们已经习惯甚至享受了那节奏、那眩晕，喜欢看着过往岁月溃 不成军，他们比我们更无情、更浮躁、更苍白、更没心没肺，却也和我们没什么差别。和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里不倾国、不倾 城的芸芸众生，也没什么差别。

　　不论电视、资讯、网络、变革改变人是多么显著迅速，但人内里的命运，从未改变，几千年来从未改变。生在80年 代，并不意味着得道成仙，即便再做出骄傲的、容光焕发的姿态也罢。凡人会遇到的事，他们一样也落不下，他们一样会生老 病死，一样会发胖，一样会长妊娠纹，一样会添一岁的年纪，改一岁的心情，一样会有生活压力、中年危机，一样要设法把孩 子送进幼儿园并每日接送，一样要在家中有人住院的时候唯唯诺诺地在上司面前请假。他们遇到的事情，是阮籍李白布兰妮都 遇到过的，毫无出奇之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时代给了他们一个可以任意妄为、胡言乱语的假象。他们比我们更惨，他们 要顶着一头染红的头发，去

　　我们曾被比我们更早出生的人指斥过，现在我们学乖了，而他们又有了新的目标，但我们不急着加入其中并发话，我 们已经知道，这些80年代的人，迟早要走到我们这一步，我们只是带着三分的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现世报。我就不信，韩 寒如果有天生了病，会像博客里面一样骂医院是个屁，春树将来有了孩子，不会去设法找个好点儿的幼儿园。在命运面前，肉 身的凡人都一样，大家都别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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