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半小时：死车复活记(组图)

众多应该被解体的报废车却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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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从通达围墙缺口拍摄到的画面

　　汽车开到一定年限，安全性下降，就应该开到解体厂报废，寿终正寝。然而，前不久北京一位姓许的观众打电话告诉记者，他自己就专做让报废车起死回生的生意，而且他们的生意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做得非常红火。接到这个线索后，记者马上与举报人老许取得了联系。

　　令人吃惊的举报线索

　　报废车在市场上很抢手，老许分析：由于已经登记报废，除了免去了养路费，这种车的车主也不必顾忌闯红灯等交通违章行为。

　　不过这样的报废车上了路，却变成了潜在的马路杀手。安全专家曾分析过，报废车时速超过70公里，就可能在路上散架。据统计中国农村地区的

　　2001年，国家出台了《中国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细则》，规定报废车只能在指定的报废车解体厂报废。车主把机动车登记证原件、车牌和行驶证；连同要报废的汽车一起交给解体厂；车厂把这些又交给车辆管理所来前来监督销毁报废车的警察。警察到现场核实之后，把报废证明交给解体厂，解体厂把这个证明还给车主，车主拿着这个证明去车辆管理所办理机动车注销登记。这辆报废车就算是彻底寿终正寝。那老许如何能买到报废车辆呢？

　　老许透露，跟他做生意的是一家叫作通达的报废汽车解体厂，厂院子里摆着的很多报废车不仅没按照国家要求解体，而且很多都被偷偷卖掉。自从去年六月份第一笔生意以来，老许已经陆续买了八辆报废车，而这些车如今都倒卖到了北京以外的地方。

　　老许提供的这条线索让记者大吃一惊。这家通达报废汽车解体厂在北京也算是颇具规模，在该厂的网页上，记者看到一些政府集中清理报废车的大型任务都是交给它们完成的。厂家更是自称因守法经营，深得公安、工商、税务等部门的信任。这样一家遵纪守法的解体厂真会如此胆大妄为，利用政府给的特许做报废车的生意吗？

　　记者开车进了这家解体车厂进行调查。但是车子刚在厂房门口停下，就有人出来警惕询问，厂区内还饲养了两条凶猛的大狗。记者的拍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透过工厂围墙上的缺口，记者看到停放在那里的报废车上已经积了不少灰尘，估计摆在仓库里是有一段时间了，而一般情况下，车主委托解体厂办报废手续都要求越快越好，一来可以早点买新车，二来，可以避免花冤枉钱交养路费。这种异常的情况的确让记者对解体厂产生了怀疑，但举报人老许虽然自称买了八辆报废车，可是一张收据也拿不出来。他无奈表示：解体车厂对此十分谨慎，买主是见不到票的。

　　国家对解体厂的管理早有明文规定，解体厂能卖出去的最多只可能是零件，绝对不可能是整车。而且按照目前的机动车管理办法，要倒卖一辆报废的机动车并不容易。每辆车的车架和发动机上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编号，就像这辆车的身份证一样，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一查号码就可以知道这辆车是不是报废车。这样的制度似乎没什么空子可钻。但老许却坚称他可以通过各种检查手续买到报废车。

　　如果事情真如老许所说，这将意味着一个正规的汽车解体厂正在做着非法的生意，而且这种非法生意不仅仅是牟取了暴利，而且将严重危害到我们的公共安全。但是，到现在为止记者并没有看到直接的证据，老许是不是编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呢？记者决定听从老许的建议，守在这家工厂的门口等待真相。

　　十五天守候的真相

　　据老许透露，解体厂南大门是报废车买主接车的出口。2月8日晚上，记者在南大门的确看到了一辆外地的大货车停在那里。这辆车牌号为鲁M40656的大车，车体很长。一家只能卖些汽车零件的解体厂，为什么需要在深夜里找一辆如此巨型的运货车？由于是深夜，拍摄条件太差，记者决定先接触一位解体厂的业务员，初步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举报人老许提到了一个叫马宝清的业务员，去年六月，老许买的三辆夏利就是由马宝清经手的。他通过马宝清一共买到了8辆报废车。有7辆是从通达解体厂买的，还有一辆是跟马宝清去北京另一家解体厂买到的。

　　但是要接近马宝清并不容易。解体厂的业务员从不跟生人交往，车厂还雇了一批临时人员和看门的人，只要是不认识的人，还没靠近厂门就会被轰走。

　　2月16日下午，记者找到了马宝清停在通达解体厂门口的车。这是一辆白色的桑塔娜，车窗玻璃上有一个白色贴纸，因此很好辨认。下午四点左右，马宝清开着这辆桑塔娜出了门。记者一路跟随，直到它停在了北京市中物博汽车解体中心门口。这家汽车解体厂是北京市最大的解体厂。

　　半小时后，马宝清离开这家汽车解体中心，但是他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那辆白色桑塔娜里，而是从院子里开出了一辆灰色的北京吉普离开了。老许告诉记者，马宝清已经在这里完成了一笔生意，那辆北京吉普就是刚收来的报废车。

　　老许介绍说因为北京很多解体厂管理比较严格，做报废车的生意很困难，而马宝清办理报废手续的本事比较大，所以这些解体厂的车也交给马宝清来处理。

　　2月16日这天晚上，马宝清开着北京吉普回了家，这辆车的车牌号为京AF5542。

　　2月18日晚上六点，马宝清又开着这辆北京吉普离开了通达解体厂，记者跟着他来到北京郊外一个非常偏僻的院子，马宝清下车后，跟着一人走进了院子，车外一直有人看守着。老许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是也是一个解体厂，不过是专门收特种车辆的，做的是公安车辆解体生意，这次马宝清有可能是带着外地的客户来这家解体厂看车。

　　2月20日下午，在通达汽车解体厂大院里，记者又看到了这辆北京吉普，这时它的牌照已经被摘了下来，估计是已经完成了报废手续，根据国家规定，这辆北京吉普车的发动机应该打过孔、车架应该被切断、方向机、变速器和前后桥都应该被毁掉。然而这时，这辆北京吉普还是完好无损。北京吉普的车厢盖已经掀了起来。老许告诉记者，这是为了方便工人磨掉发动机号。这样，报废车卖出去之后，就死无对证了。

　　调查进行到此，一些反常的情况渐露端倪。本来应该当场解体的这辆北京吉普车，并没有解体，而且院子里停放的其他报废车辆也没有按照要求进行解体。但这些反常的情况仍然不能直接证明老许所说的非法交易。记者决定继续留在这家工厂，跟踪这辆北京吉普的去向。

　　2月22日下午，记者在通达解体厂南大门又发现了车牌号为鲁M40656的大货车。2月8日深夜我们就曾碰到过这辆大货车。这一次，大货车边上还有两辆山东来的中小型货车。老许认为这天晚上很可能会有大量的报废车交易。记者当即决定通宵在解体厂围墙两侧等待。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通达解体厂院子里有了动静。

　　对于解体车场院子里发出的奇怪声响，老许解释说这是卖报废车之前，要把机动车号码磨掉，也就是打磨机发出的声音。不一会，院子里的人就多了起来。

　　马宝清指挥一辆叉车把一辆尼桑叉起来送上了鲁M40656的大货车。现场有十多个人都在紧张工作，工作人员显得有些焦急，紧接着一辆桑塔娜也被送上了这辆山东大货车。片刻之后，院里出现了一辆车牌号为京G39303的北京本地货车，老许告诉记者，这也是一辆经常到解体厂提货的货车，他曾在2005年12月18日晚和1月6日晚见过这辆北京货车前来接货。2月22日的这天晚上，一辆尼桑报废车装进了这个北京货车。

　　报废车全部上车之后，这三辆山东外地货车很快就结伴离开了北京市通达解体厂，在深夜里向京津唐高速方向开去。

　　整个装卸过程看不到什么灯光，几乎一片漆黑，即使这样，操作工人也是有条不紊，显然这样的活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报废车背后的巨额利益

　　以那辆报废的北京吉普车为例，这辆吉普车的车牌没了，发动机号、车架号也被磨掉了。可以设想，这样的车要想重新上路，只能做假的发动机号和假的行驶证。本来报废车重新上路已经非常危险，现在使用假身份证的报废车就更加可怕，因为这样的车一旦出事，车主是谁根本无从查证。也正是因为报废车有这么多的安全隐患，国家才硬性规定报废车必须到有资质的解体厂进行解体。但是尽管如此，非法交易报废机动车的问题还是时有发生，因为在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利益。

　　跟记者反映情况的老许曾经是一名汽车修理的行家，也正是因为他过硬的修车本领吸引了马宝清的注意。马宝清把那些处理过的一些报废车送到老许那里进行恢复，然后再脱手。时间一长，老许就跟着马宝清干起了报废车的生意。

　　老许做生意有一个记账的习惯。他向记者展示了自己在通达买车的所有记录。在这个账本上，记者看到老许从马宝清手上买过1辆奥迪、1辆皇冠、1辆尼桑、1辆马自达、1辆桑塔娜，还有3辆夏利。按国家规定，解体厂收报废车时，按重量付给车主钱，1吨350元，一辆奥迪大概需要500元。但在老许的账本上，却写着支付奥迪车款15000元。老许说：由三百五到一万五的这个巨额利润，并不是一个人赚的。这中间要走好几道手。

　　即使按照保守估算，卖出一辆报废车，解体厂就可能赚到5000元。从2月8日到2月22日晚上，记者目睹的就有三次交易，大概有13辆报废车运出了解体厂。粗略估算下来，仅这三次生意，大概就能给通达解体厂带来6万多元的收益。然而从北京通达解体厂对外公布的财务情况来看，这家厂经营状况不佳，2003年该厂全年利润总额仅为2.3万元、2004年全年利润为5.5万元。

　　通过倒卖报废车，老许倒是承认自己赚了一些小钱，但会修车的老许对汽车的安全性能非常了解，他很清楚这些车流入到社会后的危险。倍受良心折磨的老许因此也大病了一场，对于之前自己的行为，老许后悔不迭：“我已经老了，不想给国家和社会造成什么样不良的影响了，没想到我这次经不住诱惑，卷入这个旋涡里头来了。”

　　不光是老许，在通达解体厂，我们也看到挂出这样一块条幅，条幅上写着“严把交通安全第一关”。可偏偏就在这第一关，运走了一辆又一辆的报废车。北京市报废车辆每年已经达到了10万台，死车复活的生意可谓是货源充足。2 月26日早晨我们看到通达报废汽车解体厂的业务员马宝清又开上了一辆老式的桑塔娜，一个客户摸样的人前来看车，一辆报废车的生意估计又要开始了。

　　倒卖报废汽车，给参与其中的每个环节都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但是，一辆报废车在起死回生的同时，也给社会增添了一个危险的马路杀手。毫不夸张地说，倒卖报废汽车的利润可能就是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现在公安部门已经密切关注这一事件，《经济半小时》也将会就此事继续调查。

　　主编：张凯华

　　记者：吴海蔓

　　摄像：樊金峰

　　樊建恩

　　董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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