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走进麻风病疗养院麻风病好了渴望走出大山

　　提示

　　不该遗忘的角落

　　麻风病疗养院

　　这是一个特殊的人群：他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人们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们、漠视他们、遗弃他们；身体痊愈却不得不留守在大山里，只能躲在远离人群的深山里等待终老，就是临终前也难得有家人为他们送终；内心渴望回归社会却很难被人们接纳，他们是麻风病痊愈者，他们生活在龙井市老头沟镇北山沟里的麻风病疗养院。

　　这里是不应该被遗忘的角落。50名住院患者中，只有1名现症，其余的是无家可归的或有家不能回的麻风病痊愈者。由于人们对麻风病的不理解，这些平均年龄65岁的痊愈者无法回归社会生存。日前，记者两次走进麻风病疗养院，探寻他们的生活。

　　我省惟一的麻风病疗养院

　　见到陌生人来访

　　大家高兴得不得了

　　在龙井市老头沟镇，提起麻风病院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想找人带你去那里可就难了。11月10日，记者一行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深山中的吉林省麻风病疗养院。从镇里到这里，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远远看去，青山环抱的疗养院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一个四合院在绿树的掩映下感觉有些萧索，铺满落叶的院落中，两个人正用铁锹向一辆手推车上装着什么，走近一问才知道，一人竟是该院院长崔林，另一位双手明显残疾的老人是已经治愈的麻风病痊愈者。

　　随后，记者随同崔院长和防治科主任朴大吉走进麻风病疗养院的平房，逐个病房探望了院里的痊愈者。和其他医院比起来，这里几乎看不到来来往往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也看不到卧病呻吟的病人和照料的家属，这里更像是一个老人护理院，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者唠家常，或者下棋打

　　疗养院现有50名住院患者

　　49人已痊愈

　　尽管采访前已经了解了一些麻风病人的状况，但眼前的情形还是让记者吃惊不小，治愈的麻风病患者或多或少都身有残疾，他们或是手足溃烂后导致畸形，或是眼睛残疾致眼睑外翻，甚至有的治愈者面部鼻子小得状如婴儿，看到这里，记者的心为之一颤。见到陌生人来访，大家高兴得不得了，主动和记者交谈、拍照，言语中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病情。

　　崔院长告诉记者，这里是我省惟一的麻风病疗养院，建于1952年11月15日，当时只有7名患者，病床30张。如今50名住院患者中，49人都是无家可归的麻风病痊愈者。现在，院里除了诊治惟一的那名麻风病患者外，更大的职责是照顾这些无家可归的老人们，这里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谈“麻”色变

　　医护人员曾穿防护服

　　崔院长讲述了这所麻风病院的过去和现在。

　　1952年，为了治疗麻风病，我省决定建立麻风病院，经过筛选最后院址选定在龙井市老头沟镇北山沟里，一是因为这里与群众居住区有一定距离，可防止麻风病传染；二是沟里依山傍水，山上的树木和河水可以为治疗提供充足的资源。镇里的群众得知消息后纷纷走上街头，坚决抗议在此建院。建院之后，附近村民陆续搬家，院旁小河下游的村民甚至连流淌的河水都不敢碰。

　　不但老百姓害怕，院里的医护人员也存在惧怕心理，医治病人时，大家穿厚厚的防护服和靴子，戴着口罩、手套，有时连对方是谁都分不清，每天还要多次消毒，院里的职工从不和患者直接接触，病人的来信都是从窗户远远地递进去。病人们看到医护人员也这样害怕传染，非常自卑，产生了悲观、恐惧心理，有了病痛也不愿意找医生，甚至出现过病人自杀的事件。回想起当年草木皆兵的情景，崔院长不禁哑然失笑。

　　麻风病院医护人员出差

　　曾有旅馆拒绝留宿

　　提起社会的不理解，崔院长说，那时候，社会上不但对麻风病人相当歧视，对麻风病院的医护人员也敬而远之，出差办事，住宿时人家一看工作证是麻风病院的，就会找各种借口拒绝留宿，而喷有麻风病院字样的车停在哪个饭店、旅店门口，那个饭店、旅店就一天没有客人。1969年，院里商议改个名字，当时大家思来想去都没主意，最后有人灵机一动提出：“中央255号文件不是规定了麻风病人的有关注意事项吗，咱就叫二五五医院得了。”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这以后，延边麻风病疗养院对外一直叫延边二五五医院， 1985年改回来后院里的汽车也不再喷涂麻风病院字样了。

　　18名在职职工

　　10名是子承父业

　　由于对麻风病的不了解，医护人员也不愿来这里工作，光阴荏苒，50多年过去了，麻风病院的医护人员换了一拨又一拨，医学院的大学生分来了一批又一批，可最后留在这里的依然只有上个世纪50年代第一批分来的3名大学生，目前院里在职的18名职工中有10名是子承父业的第二代麻风病工作者。

　　45岁的朴大吉医生就是子承父业的第二代麻风病工作者，已经在麻风病防治一线工作了20个年头。说起麻风病院的事情，朴大吉含蓄地一笑说，1985年当兵复员后被分配到麻风病院工作，朋友们听说后几乎都不来往了。初来时他也很怕，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和接触，基本掌握了麻风病人的生活规律，也就不害怕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

　　给麻风病人过生日

　　上世纪80年代末，当医护人员从电视里看到麻风病专家马海德与麻风病人拥抱、握手时，才真正了解了麻风病，开始脱掉防护服，但还是不敢与麻风病人“亲密接触”。当时正赶上病人张云祥的60岁生日，医院为他过了一个特殊的生日。晚上，医护人员和病人坐在一起，病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尽量离医护人员远一些，晚餐快结束时，老张杯子里剩了一些酒，崔院长当即端起杯一饮而进，从那以后，院里每位患者过生日大家都一起庆祝，医护人员也慢慢开始和病人近距离接触了。

　　已经治愈的和正患病的他

　　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半个世纪

　　70岁的单保太已经在麻风病院生活了49年，见证了麻风病院的变迁。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老单唏嘘不已。

　　1956年以前，老单在临江市（现浑江）威沙河镇（音）生活，学习成绩优异的他是学校里的篮球队员。可是天有不测风云，1955年夏天，他被确诊为麻风病，在那个年代，得了麻风病就意味着将会被赶出家门，甚至有的病人还惨遭火烧、活埋。老单是家里的独生子，第二年3月，父母把他送到了麻风病院治疗。刚刚来到这里之后，老单看到大夫也是全副武装，感觉自己被判了死刑。那时治疗的药物不是很先进，很多病人忍受不了副作用，往往不愿服药，为了早日治好自己的病，老单就把大家剩余的药攒起来，每天加量服用。没多久，老单就药物中毒，每天高烧39℃，卧病在床连饭都不能吃，老单说：“那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了死神的召唤，多亏了院里一位姓赵的女医生，她在我病危的时候每天上班后第一个来看望我，细心地鼓励和照顾我，让我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后来，老单的病慢慢好了起来，父母去世后，更是把麻风病院当成了自己的家。老单告诉记者，党和政府非常关心麻风病人，这些年院里经过了好几次大的翻修，1960年和1987年院里扩建后，除设有畸残病房外，还设有病人活动室、食堂、医生值班室、诊疗室等，1992年，第一对麻风病人结婚，院里还特别设立了夫妻病人间，今年又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建了淋浴室，医护人员还定期给3位不能自理的老人洗澡，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

　　她 是爱美的麻风女孩

　　17岁的少女佳佳（化名）是正在治疗的病人，也是院里惟一的现症。因为服药治疗，除面部皮肤略显黑肿外，佳佳看上去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采访时，女孩的哥哥正好前来探望，他告诉记者，他们是抚松县来的，母亲曾经是麻风病人，村里的人都不让母亲在村里居住，佳佳一直和母亲生活在山沟里面。10年前，母亲因麻风病去世后，佳佳被姐姐悄悄地接回村里，没想到两年前妹妹又被发现得了麻风病，就赶紧到这里来治疗了。经过治疗，佳佳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也没有出现手足溃烂的迹象。看到记者采访，佳佳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头发，记者看到，佳佳房间内的镜子上写着“卫生先进”几个红字。崔院长告诉记者，佳佳是这里最年轻的重症患者，两年内这个孩子也会完全治愈，随着药物的减少和治疗，女孩脸上的黑肿会慢慢消退，佳佳特别爱整洁爱漂亮，每天把房间收拾干净后总会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他 是“才子”王五石

　　57岁的王五石在这里可是“才子”，12岁患病来这里治疗后一直没有离开，一住就是45年。老王虽然患病在身，但性格开朗、爱好广泛，喜爱绘画的他看到美术画册就收藏起来，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有一套画笔，可以临摹几幅满意的作品。老王特别崇拜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特意珍藏了不少上世纪60年代~80年代的老照片，他最喜欢的一张是邓小平接见麻风病专家马海德的照片。除此之外，老王还爱好摄影，先后购置了几款老式照相机，今年夏天院里组织大家去大连旅游的时候，老王给大家照了不少“经典留念”。

　　他们 去而复返

　　70岁的杨大爷和63岁的杜大娘夫妇在这里相识相恋，治愈后一同回到家乡登记结婚，尝尽外面的冷暖和歧视后，他们又回到了疗养院，一眨眼已经在这里生活了30多年。

　　1961年，杜大娘发病入院后，一想到亲属的冷漠和病痛的折磨，杜大娘的心里就特别难受，每天也不爱说话，细心的杨大爷一有时间就会陪杜大娘聊上一会儿，生活上关心照顾，共同的病痛让他们相互理解，日久天长，两人慢慢产生了好感。1975年，杨大爷治愈出院，同样病愈的杜大娘也一起出院，1977年，两人在吉林市江南乡办理了结婚手续，回到了吉林市郊共同生活，一直没有生育子女。两人在当地深居简出，但是由于曾经是麻风病人，当地人对他们敬而远之，几乎不与他们来往。

　　杜大娘说：“在外面生活的日子让人看不起，每天躲躲藏藏地生活，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什么都不用操心，医护人员对我们特别好，还为我们设立了夫妻间，平时大家一起聊天、劳动，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话的时候，老两口不时瞄着记者手里的照相机，记者提出为他们拍张合影，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急忙坐在一起摆好姿势，拍照后杜大娘悄悄告诉记者，这还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当年结婚时都没有照相。采访中，一位老人总是远远地张望着，记者一打听才知道，她是67岁的王大娘，是麻风病院第一对结婚的麻风病患者，两年前，老伴孙大爷去世后，王大娘继续生活在这里，每当看到杜大娘夫妇出双入对非常羡慕。

　　希望 人们能够正确看待麻风病

　　采访结束时，崔林告诉记者，现在，社会给了麻风病人更多的宽容和理解，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们，院里的麻风病痊愈者上山采了野菜、蘑菇等也可以拿到镇里的集市上去卖，以前无人敢来的麻风病院现在也开始有小偷来偷东西了。但由于很多初期麻风病患者很容易被误诊为周围神经炎，很多患者被确诊时已经造成残疾，后遗症导致大多数病人或手脚缺损，或下眼睑外翻、头发眉毛脱落，给人们留下了恐怖的印象。再加上缺乏对麻风病的了解，多数人对麻风病痊愈者还是敬而远之，甚至连自己的儿女、亲属都不愿相认。治愈的麻风病人终老时，殡仪馆的工人不愿为其服务，都是院里的病友和医护人员为其办理丧事。有的病人虽然痊愈了，但因为惧怕今后的生活受到影响，宁肯说自己犯了法受到关押也不说曾经在麻风病院治疗，更要求医院为自己终生保密，医生在对其进行愈后随访的时候，碰到有人问起也只好说是患者曾经的朋友。

　　最后，崔林说，真希望人们能够正确看待麻风病，真心去理解关心麻风病痊愈者，给他们更多的生存空间，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馨、友爱和世间的温暖。

　　离开前，记者和院里的老人们一同照相留念，他们不顾冬日的寒冷，纷纷拖着残疾的身躯来到院子里，寒风中，老人们依依不舍地挥着手的身影成为记者心中永远的定格。在采访回来的路上，“才子”王五石三次给记者打来电话，转告院里的老人们的祝福，叮嘱记者注意安全、注意保暖、注意休息，祝福记者一路平安。虽然只是几句普普通通的问候和简简单单的祝福，却是人间最真挚的感情。多么真诚慈祥的老人啊，虽然病痛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残疾，但他们却有着一颗颗金子般火热的心灵！

　　本报记者 李珉琦

　　■相关链接（一）

　　麻风病可防可治不可怕

　　据了解，麻风病并不可怕，是可防可治的，麻风病和肺结核、流行

　　■相关链接（二）

　　还有87.7%的人完全不了解麻风病

　　截至2003年底，我国尚有现症麻风病人6552例，从1949年至2003年底，累计登记病人数为48万余例。全国86％的县（市）都发现过病人，每年新发现病人最多的是云南、贵州、广东、四川、湖南、广西、福建。另外在一项全国统计中，我国治愈存活的麻风患者有25万人，残疾者有12万人之多。每年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为“世界防治麻风病日”。麻风病情况仍较为严重的国家有：安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