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林：“福娃”之父的悲喜人生

　　-本刊记者/旺达 摄影/陈萧军

　　随着2008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的问世，69岁的美术大师韩美林也当之无愧地成为“福娃”之父，业内人 士称多才多艺的他为“天才杂家”，而对这次“福娃”的平面设计，他表示60%人喜欢，他就很欣慰了。

　　年，韩美林出生于山

　　东省济南市，1960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这位人称“杂牌军”的老人长期以来把捍卫民族艺术看作是自己 的使命，但他不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主张把写实、夸张、抽象、写意、工笔、印象等诸手法的东西方艺术融为一体。他作品 中表现出的民族文化是经过思考、加工的。

　　韩美林的绘画、雕塑作品，以动物和人物为主。在他笔下，动物栩栩如生，降服了很多热爱美好生活的人们。他画的

　　与之相比，其雕塑作品所表现出的气质又是那么宏大和宽广，被评为“很像韩美林的胸怀。”而他的家也如他的作品 一样展现着艺术的魅力。

　　“快乐大苍蝇”的工作室

　　位于北京通州的“韩美林工作室”成立于1988年，这是中国第一个以艺术家名字命名的工作室。

　　这幢素净的白色建筑物，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居民楼无异，内部却是别有洞天——除了一间间极具“韩美林”风格的画 室、起居室，那占用了5层楼空间的展厅实在值得观摩。

　　那里集中了近几年来韩美林大部分的创作，而他创作手法的灵活多样令人叹服：字画、雕塑、雕刻、陶瓷、青铜、民 俗艺术品……琳琅满目的艺术精品布满了5层楼展厅。一楼展厅进门处摆放着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赠送的一架硕大的飞机模型。 1989年，韩美林为其设计的由“VIP”三个字母组成的凤凰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韩美林工作室”也是奥运“福娃”的诞生地。连日来，争相前往的各类媒体让这位“福娃”爸爸有点迎接不暇，甚 至有些劳顿，但他却依然好脾气地像老朋友一般笑呵呵地迎来送往。

　　韩美林的热情是出了名的，对朋友从来不设防，只要他在家，谁都可以自由出入。据说他的家里一天内最多曾来过1 70多个新老朋友，因客人来得太多，连他养的小猫和小狗都有些不胜其烦。而韩美林却依然显得很快乐，这也就难怪他被朋 友们称作“铁蛋儿”和“快乐的大苍蝇”了！

　　热爱艺术的爱国者

　　韩美林的命运坎坷多舛，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炼狱都没有熄灭他内心爱的火焰。人们常说“心有多宽，路就有多宽”， 韩美林似乎就是这句话最好的验证。从他的生活态度和作品当中，很容易就能窥出他对生活的热爱。

　　他的朋友冯骥才曾这样形容过他：美林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获得了俯瞰尘世的视角，于是内心就有了胸襟，有了悲悯 ，有了关怀。他用艺术化解了现世生存的苦痛，并给予他的观众以现实之外的一份自由和企盼。

　　谈到今天的艺术成就时，韩美林说“苦难”和“羞辱”成就了他，而这些“苦难”和“羞辱”则大多缘于他率真、我 行我素的性格。

　　上世纪60年代初，韩美林在报纸上读到一篇肯定“三面红旗”的社论，便认真地说到：“空话连篇，报喜不报忧！ 大炼钢铁值得肯定吗？吹牛皮值得肯定吗？那年，我从北京到广州，一路上小土炉林立，把那些好锅好盆都变成了铁球。我到 河北徐水，那里的人说他们一亩地能打15万斤粮食，15万斤粮食摊在一亩地上，至少半尺厚！吹牛都吹疯了！”

　　于是，韩美林因为“思想问题”被关进了小黑屋，并被扣上了“里通外国”的大帽子，这是韩美林想都想不到的。

　　1967年，上海的“造反”运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在被下放到淮南陶瓷厂“改造”期间，韩美林的那顶“里通 外国”的罪名更被详细到了“向外国出卖原子弹情报”的程度。

　　那是韩美林生命里最不堪回首的日子，他被打断了双腿、挑断了手筋，一场接一场的批斗过后，韩美林被正式批捕， 关进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他遇到一位同样被关进来的

　　在看守所度过的一千多个日子里，内心对艺术及生活的热爱给了韩美林生的希望，他时常看着囚室一角发呆，那里有 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更多时候，韩美林会在自己的大腿上做画——用筷子蘸着水在裤子上画，这不仅驱赶了孤独与寂寞，更 锻炼了他受伤的右手。

　　由于画得太勤，他的裤子很快就被划破了，为了能够继续画下去，韩美林从别的衣服上拆下布来补住破洞，四年下来 ，他裤子上的补丁已经达到了几百块……

　　“即使有一千个理由，你不爱国就是个孬种!”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之后，韩美林的眼中依然闪动着灼灼的光辉，说出 这样的话语。

　　“喜欢画动物是被逼的”

　　在韩美林的画作中，以活灵活现的动物居多。他自己说，文革中画人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帽子”，而画动物就不 必提心吊胆，可以随意想象。所以“喜欢画动物是被逼的。”

　　他在《生存》一文中曾这样表述自己的心态：我的作品里绝大部分是动物，它们是人类的朋友，也是生活在地球村的 邻居，我们人类没有权力把它们毁灭。试想，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消失了，只剩尴尬地站着、手里抱着一堆钱的人，这世界还有 意思吗？

　　韩美林画动物，也爱动物。他记起一次在广东某地被人家请吃饭的经历，“那锅里煮的不是秃鹫，分明是我。”至今 韩美林对此耿耿于怀，“要不是有人拽着，我当时就把桌子掀了。”

　　韩美林画动物，爱动物，也养动物，动物给他的生活、工作增添了无穷乐趣。他家养的小猫、小狗都是一些名贵品种 ，却被冠以最本土、最乡村的名字：大白猫叫“张秀英”，花脸狗名为“刘富贵”。另外还有两只小狗，一个叫“二锅头”， 一个叫“大瘤子”。只因“二锅头”将朋友送的一瓶二锅头舔了个净光，结果醉卧三天。

　　“福娃”诞生

　　奥运会吉祥物揭晓之后，“福娃”的形象开始出现在奥委会指定商场的橱窗里，售价分别为98元和78元。一位奥 委会官员向“福娃”爸爸询问他对“福娃”的定价有何看法时，韩美林脱口而出：“太贵了。”那位官员十分不解：“在历届 奥运会吉祥物当中，这一个的售价是最低的。”

　　韩美林说：“我这个人是老百姓的思想，没办法，改不了。我总担心这个价格很多老百姓会买不起。”

　　韩美林曾说过，如果有60%的人喜欢“福娃”的形象，他就很欣慰了。今天看来，这5个小娃娃颇具人气，所征服 的人数已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然而，围绕韩美林与“福娃”的争论却从发布的那一天起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就在“福娃”被确定为奥运会吉祥物的几天以后，一位身在北美的华人为了表达对“福娃”的喜爱，特意用现代日本 漫画的手法画了一组“福娃”贴在网上。不想被国内网民看到，于是便有了前一段传得沸沸扬扬的“韩美林抄袭日本漫画”的 言论。

　　尽管这场风波很快便由“肇事者”出面澄清，韩美林再谈起时还是充满无奈：“近100年来，‘八国联军’覆盖了 中国的美术教育，从法国到俄罗斯，再到近几年的日本、韩国，芭比娃娃、流氓兔和机器猫。为此，我感到很可怕。我们中国 的动漫多么可爱，但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发展呢？我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通过这5个小娃娃，把中华民族的东西推向世界， 奥运会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契机啊！”

　　自“福娃”被确定为奥运会吉祥物以来，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韩美林究竟讲述过多少遍创作过程，恐怕连他自己也 记不清了。但每一次重述，他的兴奋都溢于言表，像个开心的大娃娃。然而这兴奋的背后却隐藏着他对妻子周建萍深深的愧疚 。

　　“在‘福娃’的设计过程中，建萍与我共‘患难’。因为与奥组委签署了保密协定，我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不能靠近工 作室，只有建萍一个人做我们的后勤保障。为了让我们放松、高兴，她想尽办法给我们买零食、买糖果；我们四个人当中有人 抽烟，建萍就买来各种各样有趣的打火机……就在我们设计工作进行到最艰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怀了4个月的身孕。为了 创作，我让她将孩子打掉……我得全力搞好设计，没精力照顾她……”

　　如果不是后来奥组委官员到家中来探望他们，恐怕这段故事将会永远隐藏在“福娃”背后。“我已年近70岁了，有 个孩子不容易啊……”哪怕是现在有了5个“福娃”，韩美林内心仍有些惆怅。

　　朴实的“铁蛋儿”

　　有人这样评价韩美林——有艺术家的执著与灵性、有佛家的机锋和思辨、有人生行者沧桑过后的从容与豁达。而韩美 林自己在《闲言碎语》中，有这样的句子：“拙也好、朴也好、人不拙、人不朴，也就永远拙不了、朴不起来。人应该有些童 心，特别是画家，生活中有童心的人学起‘孩儿心’一定能得到受益。”

　　虽然是享誉国际的美术大师，韩美林却不以卖画为生，“很多人看来，字画都是钱，但在我看来，那是心血。”这就 是韩美林不卖画的原因。这些年他一直靠制作雕塑维持着工作室的运转。设计“福娃”使得工作室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都处于“ 停业”状态。近日，韩美林打算带领工作人员到甘肃考察采风。他说：“我的创作基础，就是脚踏实地去体验生活，探索生活 ，深入生活，在生活中发现的美才是永恒的美。”

　　这位曾在美国纽约、波士顿等21个城市举办过个人画展的画家不但已搞了15年的雕塑，还精通

　　韩美林的雕塑很大，可谓世界之最，20米长的老虎，15米长的紫铜牛；他烧瓷器也专拣难度系数最高的来，专烧 “黄金有价钧无价”的钧磁；而他制作的带有奥运标志的紫砂壶就放在案头——那是他准备送给国际奥运友人的珍贵礼物。

　　“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也包括坏人在内，他们活得更累。我们搞艺术的虽然苦一些，但是有点名有点利，看看煤井 下的工人、黄土地上的老农，一年四季，世世代代……我的干劲就来了。”韩美林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铁蛋儿”，话里话外 透着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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