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自述狱内外生存之道(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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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5年11月24日11:04 瞭望东方周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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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东方周刊》:现在有的史学著作,让人望而生畏,要么就是以阶级观着史,要么历史就在教材中的若干个年代后面被各自分割,仿佛某年和某年之间,并无任何联系,也从未发生过什么,于是绵延的历史有如马赛克出现,变成了跳跃式历史,连专业学习历史的学生都感到无味。但是自从读到了《中国人史纲》,好像才第一次了解到了真正的历史,整体的历史。
柏杨:我一直对历史有浓厚兴趣,在读许多历史典籍时,就深深感受到读史的困难——时间上的串连很困难,也就是你 所说的各自分割、跳跃的历史,阅读上也相当枯燥。由于政治挂帅之故,历朝历代都强调“奉正朔”,于是没有一个一贯性的编年法,我们也一直未曾建立一种具连贯性的历史观。所以我从开始写《中国人史纲》,就决定不以王朝更替、皇帝年号为时间标记,而是以客观且易于了解的每一个世纪为时间标记,每一个世纪又以10年为一个年代分割。如此不但修正了读中国历史难有一个清楚的时间脉络的问题,我也同时在每章后面,加上同时间西方的历史大记,便于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历史进程相对照。以“俯瞰”的角度看历史,看到的就不只是中国的历史,也包括世界的变化。 至于你提到的“阶级观着史”问题,由皇帝(统治者)下令修的史,怎么可能摆脱阶级史观?再加上人性的弱点:统治者是无法接受批评的,所以历史成为阶级史观,是一个必然结果。民间既在言论和书写都受到严重封杀的古代,官野史,不过吉光片羽。没有条件出现一部以广大众生为本的历史是必然的。 如果我们真的要建立一种面对历史的态度,平民(写作)的历史、普及本的历史非常重要。人民的历史需要人民来写,从各个角度来写都无妨,只要他有所根据,不是凭空捏造。 《瞭望东方周刊》:中国人了解本国史的难症在于,没有一部通史是可以做为历史普及读本的,在大陆,除了翦伯赞和范文澜的通史,再没有公认的版本了,假如有人说一位出租车司机或者一位IT精英每天睡觉前坚持看这样的通史,谁会相信这种可能?当年林汉达做了一些普及性基础,但是他死得太早,后人接着做,所以有了现在的《上下五千年》,可那是给孩子看的,但是成年人呢? 柏杨:在台湾,过去曾经有政府单位认为应该将《中国人史纲》翻译成外文,但因有一位“卫道人士”的反对而作罢。这位“卫道人士”所持的理由是:这部书暴露太多中国历史的黑暗面,不应该翻译为外文,给外国人知道,因“家丑不可外扬”。 我们缺少一种面对真相的心态、一种健康的心态。莎士比亚的作品中难道没有杀人放火的情节内容、人性卑鄙的描述吗?《圣经》中没有寡廉鲜耻、残暴荒淫的记述吗?曾经因为有人读了莎士比亚作品就瞧不起英国人,认为英国人比法国人差劲?读了圣经就认为耶稣不如释迦牟尼?问题在于我们还是习惯陶醉在一种僵固的自慰自欺模式,如同童话中“没穿衣服的国王”般,掌权者是那个自欺欺人的国王,老百姓只会在旁边拍手,不戳破真相……我对这一点深恶痛绝。我就是童话中那个不识趣、但说出真相的小孩,我要以一个平民的立场、态度来写这部书。 由于我本身的素养与当时条件的限制,使我无法做详尽的资料收集、研究,这也许是《中国人史纲》不够严谨的原因,但这个强烈的欲望,是促使我写这部书的原因。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国家民族的历史缺乏基础性的通盘了解,既是知性,也是感性上的一项缺陷,也就是人格养成上的遗憾。有一个说法:最后能创造出一番事业的人,往往来自乡下,又永不忘家乡的人,而不是最后迷失在城市五色霓虹灯下的人。这话的道理就在于知道自己的来历,才会产生归属感、认同感、责任感、荣誉感。读历史的意义在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