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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生的工读校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5年11月08日17:35 时代信报

  自从上世纪80年代初公安人员往这些特殊学校强送“问题学生”开始,工读学校的名声就被钉在“耻辱架”上。这 一“坏名声”直接影响着工读学校的招生。如今,重庆原有的10所工读学校,只剩下了5所,其中一所,只剩下了一名学生 。

  每一个问题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绝望而破碎的家庭;每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是一个破碎的社会单元——这些破碎的 社会单元,极大地影响着全社会的整体和谐。然而今天,
在重庆,在我们的城市里,一边是成千上万的“问题孩子”在绞杀着 成千上万的家庭,制造着巨大的社会治安风险;而另一边,却是被称为“矫治天堂”的工读校正在萎缩甚至消失。

  ●13岁的詹春说,他不想呆在这里,他想回原来的江北观音桥中学,那里有他的小伙伴。铁门后,詹春的眼神很游 离。

  ●周校长说,这所工读学校是1980年建立的,从它建立的那天起,教育系统给学校每年的拨款就是2万元,如今 25年过去了,还是2万元。

  11月4日上午10点半,13岁的詹春(化名)双手插在裤兜里,两腿并拢,坐在偌大的空荡荡的教室正前方的凳 子上看电视,目无表情。

  他的老师柯石平安静的站在他的旁边,面相和蔼。“现在是詹春的休息时间,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休息的时间长 短没有什么限制。”

  江北区工读学校位于黄花园大桥的北桥头,简家台2村50号。在这座有些破败的学校2楼的校长办公室里,可以望 见远处那座有着磅礴气势的大桥。

  詹春的工读生活

  詹春是这座学校这学期唯一的一位学生了。校长周定富说,本来这学期还是有3个学生被送过来,1个是小学4年级 ,家里的父母离异了,婆婆把他送过来,后来心疼他又把他接走了。还有一个14岁的学生,前段时间脚扭伤发炎了,就回去 了,现在只剩下13岁的詹春,如果按照正常的教学程序,詹春应该是初二的学生了。

  詹春的父母也离了婚,他们是农转非的户口,母亲爱赌博,把房子都输掉了,所以他们后来离了婚。

  周定富校长说,被家长送来这里的孩子都是父母管不了的孩子,夜不归宿,都有一些坏毛病,如偷盗等。

  “就是白天在哪里都能睡得着的那种孩子”周说,“像詹春就和其他人一起抢过别的更小的孩子的钱。”

  中午的时候,在詹春一个人居住的寝室里,因为没有老师在场,詹春用低低的声音说:“其实我没有抢过钱,我只是 跟他们借钱。”

  这是一个刚刚开始

青春期发育的男孩,嘴角边冒出了一抹茸毛。跟人说话的时候,不敢抬起头说话,也不敢看人的眼 睛。

  詹春放在床上的课本几乎全部是空白,詹春说:自己刚来两个星期,初二的课程还没怎么来得及讲。初一的课程,比 如代数,讲到一元方程就没再讲了。

  13岁的詹春在这里没有什么伙伴,他晚上8点多钟就睡觉了。这个地方不能洗澡,如果洗澡还要烧水,詹春说,他 一星期只洗一次澡,父母在星期六的时候会来看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老师柯石平给詹春送来了饭菜,今天的饭不错,有土豆和几块肉片。詹春默默的吃着他的饭, 周围有5个老师看着他吃。詹春吃完了饭,老师们把詹春的碗拿去洗了,然后把一楼的铁门上了锁。老师们上二楼吃饭,留下 詹春一个人在铁门后空空荡荡的走廊上百无聊赖的从一间空教室溜达到另一间教室。

  铁门外的操场上,一群从外面来的小孩在打篮球。

  詹春说,他不想呆在这里,他想回原来的江北观音桥中学,那里有他的小伙伴。铁门后,詹春的眼神很游离。

  是老师,又是炊事员

  “我们这里的老师既得当老师,又要当炊事员。24小时都要值班,值班的时候还要和学生睡在一起,不然怕一不小 心学生就溜了。”周定富校长拿出一本这个月的值班表介绍说。

  此前的一天晚上,就是周定富校长值班,周校长说,自己值班的时候把钱和烟什么的都要放在二楼的办公室,不然怕 詹春半夜里偷了钥匙就跑了。

  “我们一般不允许学生身上有钱,他们这些孩子一有钱就要跑出去打一个晚上的游戏。假如父母来看他,带水果还是 可以的,其他的不能带给他。这是我们这里比较特殊一点的规定”周定富校长说。

  这里不同于其他普通学校的特殊规定还有很多,比如要牢记“静、镜、进、净、敬”五字原则。其中的“净”字是要 求:把心灵的净化和环境的净化融为一体。所有的学生进来学校,先要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个五字诀还有其他的“校规”背 下来。

  校规中还规定起床的时候叠被子要叠的“棱角明显,床单平整”,“鞋要靠床脚放,要后跟并拢”。“中午午休的时 候不能上厕所”。

  周校长解释说,之所以这样规定是因为怕有些学生趁着上厕所就跑了。

  “当然,现在只有詹春一个人,我们不会这样,一般来说,我们不体罚、不打骂,会耐心细致的做好詹春同学的工作 。只要他改好了,就可以回原来的学校。我们这里的学生流动性是很强的。说不定下个星期,这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了。”

  像村校一样教学

  我们在一楼一间没有课桌椅教室里看到了一张学生的作息时间表。

  上面分别安排了起床、早锻炼、早自习、早餐、课间操等,按照这上面的规定,每天詹春要上7节课。

  有一点和别的学校不同,每天晚上19:00-19:30,学校要安排学生看电视

新闻联播。周校长说,这是为了 增强学生们的政治和法制观念。

  在后面墙的黑板上,不知道是谁,抄了一黑板的法制基本常识。

  “跟其他学校培养学生不同,到我们这里来的孩子都是平常所谓的双差生,所以来了就要重点培养他们的习惯,比如 作息习惯,卫生习惯等,学校实行的一些准军事化管理可以帮助他们养成这些习惯。”周校长说。

  假如学生多的时候,学校实行的就是复式教学,其实就是和电影上演的那些农村学校一样,按学生实际的水平分大小 班,老师给一个年纪上课的时候,其他年级就做作业。

  “因为这里真正的教师就只有3个了,还算上我一个。”周定富说。

  学校经费一直短缺

  上午给詹春上课的柯石平老师介绍说,工读学校给詹春开的课预计有语文、数学、生物、体育、微机等。

  柯老师是原来46中借调来的,在原来的学校里是英语老师,上午柯老师就是给詹春讲的英语课。自己是原来川师大 外语系毕业的。

  “在这里教学,工资水平还是可以的,工资在1500左右,值班的奖金大概有200多元。”

  李义明说,自从1998年以后,这里的老师就只有出没有进了。学校的经费一直都短缺,尽管现在有12台电脑, 却没有任课老师。毕竟电脑课不是一般的老师可以带的,专业性比较强。化学课也一直没有开起来,因为没有设备和仪器。生 物课的标本,除了有一副骨骼标本外,学校连显微镜都没有,动植物标本也只有三四件。假如讲人体,他就不得不比着自己的 身体给学生讲。

  工读校真的没救了?

  周定富校长抱怨说:“教育局不重视这个学校,为什么不把它撤了?既然要办,就应该把它办好,不办干脆把它铲掉 算了。”周校长介绍说,这所江北工读学校是1980年建立的,从它建立的那天起,教育系统给他们学校每年的拨款就是2 万元,25年过去了,还是2万元。

  “那时候的2万元和现在的2万元是一个概念吗?”周校长说,“我们的学校和其他的学校是不同,首先这个名字不 好听,家长们一听是工读学校,就不愿送学生来了,说名声不好。我们也想过要改名字,但是名字不是我们想改就改的。所以 生源问题一直没有有效的解决。”

  我们替这个学校算了一笔账,仅是教室工资和值班费一项就已经是至少11万左右了。为了解决资金困难,学校把自 己的一块地皮租给了一个加工厂还有一个技工学校。租金的收入在二三万元左右。

  “要从教育体制上对它进行改革。不然,工读学校真的是没有办法办了。”

  周校长举了合川工读学校的例子,合川办“工读学校”的模式曾经想创新,有段时间是由派出所直接送学生到工读学 校来,这样保证了生源不缺,政府直接为这些学生办理低保,并给他们垫上生活费用。但是这种尝试失败了。

  “看来工读学校的办学模式,必须做进一步的探讨,假如允许工读学校存在,现行教育体制上的问题就要先解决掉, 否则不可能有根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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