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讲述矿难背后生存故事:冒死救出63名工友(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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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5年11月07日17:58 央视《面对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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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行进在矿井中;(平行的矿车、走路) 串场: 这里是主巷道,离地面430米,也是张前东第一次发现透水的地方,当时张前东发现水从这个方向来,水已经到了膝盖,这个时候他电话通知了地面,实际上他也面临第一次的选
解说:张前东当时所在的这个巷道位于矿井海拔负100米的位置,是鱼田堡煤矿的井下主要通道之一。从这里往东2000米左右,步行20多分钟就可以到达出井口。但是为了通知自己负责的三个作业点上的工人撤离,张前东选择了返回矿井深处。 记者:你当时为什么做那样的选择呢? 张前东:因为当时我作为一个队长,那些也是我的工友,我们一块的,也有这个责任,也不是我有多伟大,确实我该去做这件事情。 记者:一定要自己去通知吗?没有别的方式吗? 张前东:肯定是用电话或者是其它通讯通知最好,但是我们那个地方没有电话,我们的电话一般都是打给工作的地方,至少是好几百米以上才有电话。 记者:如果是你走出来呢?你会负责任吗?会有你的责任吗? 张前东:没有,应该没有多大的责任,完全是属于一个责任心,因为人的责任,每一个人做工作,只要有责任心,做法就不一样。 记者:当时有三个点,得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到。 张前东:如果正常的情况可以一个小时。 记者:你估计这个洪水一个小时之内不会淹到这儿吗? 张前东:没去想那些问题,如果想了可能就不能去做了,如果想到水涨起来了,下去可能自己就会来不了了,可能就不会去做了。 下节导视: 危急时刻矿工为什么不愿意撤离? 张前东:他需要把工作完成了,他才有工资。 贫困和危险,什么让他们更害怕? 张前东:贫困更可怕。 解说:[图]张前东要去通知的第一个作业点在矿井海拔负154米深处,与他发现水情的地方相距900多米的路程,当时正有4名新工人在那里施工。 [走路]同期 记者:你当时是下到这儿通知他们的? 张前东:对。 记者:你下到这底下通知? 张前东:对。 记者:当时没水吗? 张前东:有水,不多。当时发现水的时候,二十公分的水面。 记者:下去的时候就有水了? 张前东:对。 记者:当时从哪儿下去的? 张前东:从这儿下去的。 记者:这个坡度有多抖? 张前东:33度。 记者:怎么下? 张前东:怎么下,就是滚啊,时间来不及,在铁道上面嗖嗖的就下去了。 [下斜坡] 记者:平常走这一段要花多长时间? 张前东:半个小时左右。 记者:你估计那天用了多长时间? 张前东:十多分钟呢估计。 记者:当时他们在做什么? 张前东:他们还在工作,还在掏石渣。 记者:有水吗? 张前东:那个时候已经进水了,但是水不深那个时候。 记者:他们没有感觉到危险? 张前东:他们没有感觉到,他们觉得就是水管爆了,正常的很。 记者:你当时怎么跟他们说的? 张前东:当时我跟他们说,我说穿水了,赶快跟我一起走,他们还不大相信,他觉得把工作做完了再走,我当时气得很,就把他的东西抢下来摔了,我说赶快走,穿水了,我当时就吼,就骂人了,就说你是要命还是要钱,就骂他们。 记者:他们知道穿水是怎么回事吗? 张前东:穿水他晓得,因为我们每个煤矿工人下井之前,都晓得煤矿井下有一个是水、瓦斯、煤层,随时都有危险。我本来是想他们自己出去,但是我怕他们找不到路,怕他们路都找不到,只好帮他们带对路。 解说:因为这4名新工人刚下井不足两个月,对井下的情况不熟悉,因此张前东只好带着他们一起赶往与1号作业点相距600多米的2号作业点通知其它的工友。[图] 记者:路上当时有水了吗? 张前东:有水。 记者:有多深的水? 张前东:那个水可能大概就是30公分左右,巷道有台阶,水在那个台阶两边哗哗的流。 记者:跑得动吗你们? 张前东:因为水不深,那个时候还跑得动。就感觉到我们在前面跑,后面的水好像跟着我们哗啦哗啦追起来,就感到这些。 记者:到达二号作业点的时候有几个人? 张前东:大概有七个人。 记者:他们在做什么? 张前东:他们还在工作,有些打眼,有些搭支柱,就是这样的。我跟他们说,穿水了。 记者:当时他们7个人意识到到危险了吗? 张前东:没有,他们还感觉不到,因为那是个�仙剑矫嫔嫌质歉錾仙剑�200多米,他如果要感觉到危险,只有水满了他才感觉到。 记者:他们马上走了吗? 张前东:没走,而且只走了四个人。(我们)走了一半,才发现有三个人没来,那个时候把我气得够呛。 记者:你怎么办呢? 张前东:我如果再去找他们时间来不及了,也不可能了,还有这么多人。 记者:那三个人在做什么呢? 张前东:那三个人是在搭木支柱,巷道两边的支柱。 记者:他们为什么不走? 张前东:他需要把工作完成了,他才有工资,所以它想搭一根支柱用不了多长时间,我把它搭完了再走。 记者:不干完那点活儿,他今天拿不到钱。 张前东:想法应该是这样的,他今天工资都没有了,工资没有了,下井就白下井了。 记者:这一天工资有多少钱? 张前东:有三四十多块钱。 记者:命都可以不要了。 张前东:他作为一个煤炭工人,他有他的想法,家庭生活每天都靠他一个人工资的支撑,三四十块钱是他一天的生活费。 记者:三十几块一天的工资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前东: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费用可能都在这儿,它能够买一顿吃的,给小孩买一点穿的,平时供自己喝一点酒,整个家庭的生活收入,对我来说应该也是这样,所有的煤矿工人都是这样的。所以说,我们现在的地位有多低,为了30几块钱,付出是这样多,担的风险这样大,走出去还被别人瞧不起,看不起。 记者: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张前东:煤矿工人连找个媳妇都困难。我们的煤矿工人身边,我晓得,他谈朋友也就是三个四个五个才能成,而且都是那边偏僻的农村找。 记者:原因是什么? 张前东:太穷。工资收入太低,环境很恶劣,看外面的情况,都觉得我们煤矿工人不行。 记者:能不能透露一下?比方说? 张前东:我们现在的工资可能是千把块钱左右,包括我是一个队长,一个月的工资也不是很高。而且我们工作的时间和下面的环境,确确实实不一样,因为我们承担的是高风险的,随时有安全危险。 记者:你当时处在那样的位置,你会留下来吗?挣那30块钱? 张前东:我应该也会选择吧。 记者:对于你们来说,贫困和危险到底更让你更害怕? 张前东:贫困更可怕。 记者:最后那三个人跟上来了没有?张前东:没有,这三个人最后是走另外一个方向,我是往东,他是往西,方向走错了,选择错了,死了一个,牺牲了一个。 大导视: 解说:带领着从各作业面上陆续撤离下来的13名工友,张前东决定沿着井下海拔负350米的主巷道向东逃生,这条巷道也是矿井的一条主要通道,虽然洪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但是前方2000多米就是出井口。 [空镜:水中艰难跋涉;] [下行绞车;巷道中;] 串场: 这里是负350的巷道,距离地面是680米,我们可以看到这里与其它的巷道有很大的不同,就是泥石和沙土已经堆到了巷顶,这个就是当时发生透水事故以后的情形。工人们把这一段永久的保存下来,就是要保存那段特殊的记忆。 解说:此时,刘家河的洪水还在汹涌的向矿井下泻,地面上的指挥部门也正在想尽办法试图堵住被洪水冲开的洞口。而在井下,洪水四处蔓延持续上涨,张前东和他的工友们在洪水中艰难的沿着主巷道向东撤离。 [串场:] 这里是四二区,距离地面有680米,当张前东带领13名工友撤退到这里的时候,情况已经万分危急,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张前东突然想起,早上曾经安排8名工友在距这个地方延伸100米深处施工,这个时候他面临又一次选择,一种选择是跟随13名撤退的工友一起从这个方向撤退,意味着生还,另一种是下去100米通知8名可能还在工作的工友,生死一线,张前东选择了后者。 解说: [图]3号作业点是张前东的掘进队正在开挖的一条新巷道,这条巷道不但路不好走,而且是一条封闭的下坡巷道,掘进作业面距离地面近800米,位于鱼田堡煤矿的最深处。 张前东:我最清楚了,他们肯定在那个地方工作,在作业,但是走没走我当时也不晓得,我就必须要去看他们。 记者:一定要你亲自通知才能通知到吗? 张前东:只有这种,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通知才能通知得到。 记者:那100米你怎么走下去的? 张前东:那100米我是连滚带爬的,因为那个地方巷道没有正式形成一个巷道,是我们的一个矿延伸的下到这个位置,因为我往前面滚着,能快一些。我心里说实在的,我也是感到害怕的,跟其它的地方不一样,这里只有一条主路。 记者:害怕怎么还去呢? 张前东:我觉得我的工人在下面,如果我不去,感觉如果晚了我就无法面对了,感觉对他们亲人亲属没法交代。 记者:你怎么形容你们之间的关系? 张前东:兄弟之间、工人之间的感情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解说:但是当张前东赶到工作面上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的8名工友已经撤离。而此时在地面以下800米的矿井深处,就只剩下张前东一个人了。 记者:你失望吗? 张前东:那个时候感到有点失望,那个时候感到下去容易上来难。 记者:怎么这么说呢? 张前东:下去的时候可以滚着下去,上来要一步一步的手脚并用,慢慢地爬上来。那个巷道还没有形成巷道,往上面爬半步得往下面退一点。 记者:那个斜坡有多高? 张前东:那个斜坡有30多度。 记者:斜坡上的水有多高? 张前东:那个时候都已经把台阶淹没了。 记者:那你怎么往上走? 张前东:手脚爬行着走,爬一步得往后退一点,那个时候感到真正的害怕。 [空镜:]水声;一盏矿灯; 张前东:工友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只是听到水哗哗的声音,/万一我死掉了,出不去了,就没有办法了,那个时候真正感到害怕,那个害怕不是可以用语言表达的。 记者:你当时觉得能爬出来吗? 张前东:我开始下去的时候没想那个事情,走的时候上来的时候,才想到可能会来不了了。 记者:要回来不了那就冤死了。 张前东:但是我觉得至少我的心里没有其它的想法了,放心了我亲自看了没有人了,如果我不下去,也许我心里有个牵挂,也许下面有个人。 记者:那时候就真这么想? 张前东:只有这样想心里才想得通了。 解说:历经艰难,张前东重新爬回了和工友们分手的负350米主巷道。此时洪水已经将这条巷道淹没了近一半。张前东判断,由于主巷道的地型是两边高中间低,因此他估计东边的低洼处已经被洪水全部淹没了,这就意味着,此时的张前东只能向西走,原路返回到负100米的主巷道寻找逃生的机会。 张前东:因为从负350到负100,整个是500多米的长度,那个时候我爬过来,我是一个人吗,500多米的斜坡,我是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 记者:知道几点了吗? 张前东:不知道,当时没看,我当时的嘴上非常干渴。当时我想,谁给我一瓶矿泉水,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干,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 记者:身体状况呢? 张前东:感觉很不行了,体力太差了。人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汗水、体力消耗都不行了,体力很差。 记者:想到放弃吗? 张前东:当时没有,没有想到过放弃。 记者:想过家人吗? 张前东:想的更多的是对不起我的妻子。因为我的娃儿当时还小,十几岁,我想如果我不在了,她可能就没有父亲了,他会感觉到孤独,缺少一种爱。 记者:后悔过下去救吗? 张前东:没有,只是说少了一份牵挂,少了一份担心。 相关专题:CCTV《面对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