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人物周报：官员道歉正走向规范化(2)

　　沱江污染 书记省长齐道歉

　　本报记者 刘俊

　　内江市的市民王先生再也不用为吃水的事发愁了，自从今年1月溪河两河口水库建成以来，他们再次饮用到了符合取水标准的沱江河水。而在去年3月，王先生家曾经连续26天没水喝。

　　2004年3月和5月，沱江流域连续两次发生严重污染事件，造成四川省近年来持续时间最长、覆盖面积最大的城市停水事件，在位于沱江下游的简阳等地，上百万群众二十多天里饮水困难。

　　“当时，内江也是受污染最严重的地区，老百姓意见很大，都要求政府开辟第二水源。”四川省人大代表张世昌回忆说。去年4月，正是在他和其他人大代表的强烈要求下，沱江污染问题才得到重视，四川省委书记张学忠和省长张中伟还为此进行了道歉和检讨。

　　由省委书记和省长因为同一事件出面道歉，在四川省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事情追溯到2004年4月13日，在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八次会议上，分管环保的副省长刘晓峰就沱江污染事件向台下80多名委员做了报告。在报告中，刘晓峰提到了经济损失惨重、基层环保人员工作失职等问题，而对省政府在此次事件中应不应该承担责任却只字未提。

　　更关键的是，刘晓峰把造成污染的主要原因归结为惩罚力度不够大。而在分组讨论时，大家却一致认为问题的症结并不是法律上有什么漏洞，而在于执法不严，“只追究经济责任，没有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也从来没有对受害群众进行过经济上的赔偿。”

　　“委员们的情绪都非常激动，意见很大，要求他(刘晓峰)重新做。”在张世昌的印象中，这是自他参加人大常委会以来讨论最激烈的一次。除了提出政府必须采取的紧急措施外，张世昌还提出了更尖锐的要求，那就是省长本人应该就沱江污染事件向全省人民道歉。“虽然不是直接责任人，但省政府也必须承担一定的领导责任。”

　　第二次报告是在5月31日召开的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上，刘晓峰作了《关于沱江污染事故情况的再次报告》。会后，他代表省政府和省长张中伟，向在沱江污染事故中受灾的群众表示歉意和慰问。令人惊讶的是，张世昌当着刘晓峰的面又提出了新的请求，“仅向受灾群众道歉是不够的，希望看到省长向全省人民道歉，以更好地树立亲民政府、责任政府的形象。”

　　事实上，在一个星期前，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专程赶到四川，就污染问题在沱江边与四川的领导开了现场会，省委书记张学忠、省长张中伟在汇报工作时都做出了深刻的道歉和检讨。

　　“对上级政府做检讨是对上级负责，那是对的，但从整个生态环境角度上来看，对整个四川都有影响，不仅仅限于沱江流域，而且第一次报告完之后又发生第二次污染事件，不向全省人民道歉是很难说得过去的。”9个月过去了，再次谈及此事，张世昌的语气仍然非常坚定。

　　虽然这一请求并没有得到回应，但省长5月31日的道歉在四川省内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次日，“沱江污染，省政府道歉”这样的大字标题出现在四川各大报纸的头条。

　　四川日报记者胡敏记得当时人大常委会的一名副主任跟她说，以前一直不知道人大的位置在哪儿，通过这次道歉，人大的监督职能才真正得到了彰显。

　　对沱江污染来说，政府道歉只是第一步，当务之急还是治理。四川省政府紧接着采取的一些措施让张世昌松了口气，这次道歉并没有像他当初担心的那样流于形式。

　　“首先建立了规章制度，沱江每隔一段就建立一个污水检测站，由分段行政地区的一把手负责。而且从财政拨了很大的一笔经费，以前从来没有过，花一千多万搞污染治理，包括买设备。第三，对责任人的处理上比较公正，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张世昌一再向记者强调，道歉“只是道德范围的事”，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而他自己没有想到事后能引起媒体这么大的关注。

　　就道歉本身而言，张世昌觉得最大的感受就是官员观念上的转变，“要是在以前的话，当官的觉得很了不起，根本就谈不上道歉。”

　　刘学军 让市民看到了诚意

　　本报记者 刘辉

　　“现在银川市的出租车转让市场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总价仍然在15万元左右。”银川市大众出租车公司的董经理在那场轰动全国的出租车罢运风波发生7个月后告诉《时代人物周报》。

　　去年8月1日，银川市市长刘学军发表电视讲话，就市内出租车停运给市民出行带来的不便道歉。8月3日，持续了4天之久的银川市出租车罢运风波正式平息。

　　“那时确实有点感动。”大众出租车公司的一位司机回忆起在电视上看到市长道歉时表示，“市长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没问题了。”在他眼里，市长还是有威信的。

　　出租车司机与当地政府矛盾爆发的焦点，在于两个地方规定的出台。

　　7月28日，《银川晚报》刊登了《银川市城市客运车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管理办法》和《银川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更新管理规定》。其中将出租车的有偿经营权期限改为5年，并要求更新的出租汽车排气量必须在1.6升以上，或者排气在1.3升以上自带清洁燃料装置。

　　按照政策制定者的意思，这项规定意在调整、处理好公共利益与局部行业利益的关系，却难免影响到出租车经营者的权益。所以，两个文件一经发布便引发了出租车司机的集体上访，并最终导致全城4000多辆出租车集体罢运。

　　7月29日上午，众多出租车司机聚集在银川市政府门前实行停运；30日，180多名出租车经营者到北京中路拦截过往的出租车，并阻塞交通；30日上午，银川市市委书记崔波主持会议，决定暂缓执行新《办法》、《规定》；7月31日，冲突升级，发生27起停运司机打砸营运出租车事件。

　　曾现场报道此事件的《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唐建光回忆说，当时银川市14个主要路口被堵，整个城市的交通基本陷入瘫痪。

　　而5天后，“银川国际摩托车旅游节”、“中国摇滚的辉煌道路”演唱会就将在银川举行，一个多月后，银川还将代表西部城市举办第十三届金鸡百花电影节。显然，出租车罢运事件的处理结果会直接影响到接踵而至的重大活动能否顺利举行，也直接关系着银川市的形象。

　　刘学军向市民道歉的电视讲话成了整个事件的转折点。

　　其实早在去年4月份，银川市有关部门就曾组织建设局、客运管理处人员和部分出租车公司负责人对西安、太原、长春等6个城市的出租车经营权状况进行了8天的调研。并随后制定了《办法》和《规定》的初稿，在经过讨论后，上报市政府。

　　6月18日，市长刘学军主持召开了讨论会，要求征询出租车行业各个层面的意见，对两个文件进行完善后再正式出台。

　　大众出租汽车公司的董经理表示，市里有关部门曾征求过自己的意见，他当时提的是“不同意见”。但没想到两个文件出来后，整个出租车行业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7月30日，市委书记崔波主持召开会议宣布新规定暂缓执行后，事件并没有马上平息。“对于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要重视。”董经理称，在大众出租车公司出现罢运事件后，自己曾“响应政府号召，动员司机恢复营运”。

　　8月1日，市长发表电视讲话，向市民致歉，同时承诺在更大的范围内听取出租车经营者的意见，保证充分照顾好经营者的利益。

　　“市长的道歉让大家看到了政府的诚意。”出租车司机刘师傅说。第二天，市政府再次发布通告表示新规定不再执行。8月3日，出租车陆续恢复营运。两天后的《人民日报》第五版披露了银川出租车罢运事件，并肯定了政府“认错”的行为。

　　对这次罕见的市长致歉，银川市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刘福祥当时曾公开做出的评价是：“表明了政府的务实态度，说明了我国政治文明的进步。”

　　《时代人物周报》联系采访时，银川市委宣传部韩部长则不愿再提起“罢运”的事，虽然市政府在这起应急事件的处理上比较成功。市长秘书蒋先生表示，从去年开始，政府就已经派工作组深入基层调研，准备重新制定关于出租车经营权管理的政策，“现在还在研究”。

　　谈到正在重新制定的新政策，出租车司机刘师傅的希望很朴实：“起码不要让我赔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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