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阳
这个春节假期过得紧凑而忙碌，腊月二十九才匆匆踏上归乡列车，正月初四晚即启程返京。手忙脚乱是因为临时变更了行动计划，起先并没有打算回老家过春节，可是与大哥的一次通话改变了我的初衷：母亲并未像她所说的那样身体尚好，不仅骨质增生、腰脊劳损的痼疾依旧缠绕着她，近一年来连听力、视力都下降了不少，反应也迟缓了许多。放下电话
，眼泪不自主地流淌而出，一边暗暗自责，一边下定了回家的决心。现在想想，工作忙、假期短更像是一个逃避的借口，可对于身老心衰、望儿思归的父母来说，这个空洞的借口是否过于自私？
捎了不少营养保健品，思忖着给父母的祝福话语，推开家门的一刹那，母亲苍老但依然春风拂人的笑容又让我的喉头一阵哽咽，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忘了个精光，只是一个劲连连唤着“妈，妈！”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对于每个成年人来说，春节并不仅是一个传统民俗佳节，它更是一次精神履约，是三百六十五日情感之潮的汇总和升华，对父母的感恩与祝福，对孩子的体恤与关爱，与亲朋的聚首、交流和致意，与同学、故友的握手、碰杯和怀想，所有的心灵契合形式都环绕着同一个主题：团圆。身与心、个人与家庭、与群体和谐融洽的宣泄式团圆(它有着与平日迥异的标帜式象征意义)。
很多人都说，现在的年味越来越淡了，若单论表象，的确如此。笔者在家数日，恰逢阴雨绵绵，街市更显冷清，再难寻觅儿时喜闻乐见的舞狮、玩龙灯、猜谜等群体性欢庆场面，除了走亲串友、品茗叙旧，便就是把酒言欢、牌桌娱兴，笔者注意到，确实有一些人对有彩头的牌桌活动的爱好更甚于发掘节日内涵本身，拜年、喝酒、打牌，成了一些人津津乐道的节日三部曲，你可以说醇酒、小牌(赌博另当别论)能为节日“助兴”，但若往深里究，它们对春节的中心主题——团圆，这一情感化人性化非功利性因子，仍有不可忽视的侵蚀和伤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馥郁了千年的民俗盛景有了不太谐调的歧义和异味？是逐渐新潮和市场化的生活观、休闲观挤压了它的生存空间吗？还是成为引导消费主流的年轻一代在用自己的冷落和“叛离”悄悄改变着它的历史走向？
在春节余音犹鸣之时，我们迎来了一个节日新贵：情人节。近些年，它在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心中的分量与日俱增，当爱之曲悄然奏响，当红玫瑰点燃情人婉约的视野，当热烈的拥吻和祈福逐一降临，我们只能慨叹：它是对爱情最经典的诠释方式之一，它的香艳与浓情恰似爱神的双翼，托起了一对对颤抖、凝望、灼热的心魂！当它以如此优雅、缠绵的姿态靠近我们，曾经爱过、正痴痴恋爱着、或期盼着被爱的人们，能不被它俘获和打动吗？说实话，笔者之所以选择匆匆归来，理由之一便是为了兑现一个爱的承诺：与女友共同守望、共同渡过我们的第一个爱之圣日。和对团圆的践约一样，它也是一份神圣的责任。
其实，以圣诞节、情人节为代表的“西风东渐”带给我们的思考是多方面的：民俗文化同样需要翻新需要包装，需要细化和整合，也需要更精准合理的群体性定位。笔者注意到，西节有一个最显著的细节特征，即不求大而全，但求细而精。他们的节庆指向可以细化到父亲、母亲、情人、上帝，甚至是娱人娱我、为乐而乐的“愚人”，在精神生活领域，最细微明确的指向往往也最能挑动心弦、叩开心扉；反观我们的传统民俗节日，却大多是粗线条的，有的甚至面临主题冲突的尴尬，如同样是亲人、家庭团圆欢聚的主题，不独为春节所包容，它的“宏大”命题还出现在元宵、中秋的节庆释义中。如此略显面目含糊、“浩大而空阔”的民俗文化符号式节日，对思想和行为方式日渐新潮的年轻一代，究竟有多大“煽情力”和吸引力，也就可想而知了。对于有钱有闲的现代人而言，有情调有格调的节庆氛围才能真正让他们心向往之。如何在共性之中容纳个性，如何让传统民俗佳节跳出“固步自封”的意义空间？春节的“圆”与情人节的“艳”，并非不可撮和的抽象两极，或许，它们的并行不悖、各司其职有助于解开我们的古老“节日之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