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名孩子的蛙脚噩梦

　　对于9岁的项锐来说，连跷二郎腿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孩子总是告诉我，说他坐着累，说他跑不快，说他再也不想动了。”项锐的爷爷看着自己孙子的样子，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项锐五六岁的时候，爷爷发现孙子的双腿好像有些不对劲。

　　今年5月，项锐被爷爷带到鹤峰县医院进行检查，他被诊断为臀肌挛缩症，说是打针打出来的。

　　在项锐之前，中营乡已经有数百个儿童被诊断为臀肌挛缩症。

　　“怪病”在全县流传

　　这种病在中营乡绝对不是个例。

　　大约在1997年时，村民王良卫发现3岁的儿子走起路来是罗圈腿，跑步时老是弓着腰。

　　“小时候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明显。我们还认为是营养不良所导致的。”后来有人建议王良卫带孩子去武汉检查，但由于经济原因，一直没有去成。

　　今年2月底，王翼的腿抽筋了，疼痛得走不了路。第二天上午6点，王翼被妈妈带到了鹤峰县中心医院接受检查，医生说王翼的症状是臀肌挛缩症，主要是打针时，青霉素里的苯甲醇兑多了。

　　王翼于今年3月1日在县中心医院接受了手术，手术费加上家长陪护时的生活费，一共花了近4000元。

　　出院后，用手搬一下，王翼的左腿已经可以跷到右腿上，但右腿至今还不能跷上左腿，屁股上留下了两道永远无法退去的刀疤。

　　王翼手术后，其父王良卫就接到了左邻右舍的咨询，询问手术的效果如何，王良卫的回答是“刚开始好些，但也不能完全好。”

　　5月份的时候，又有十几个孩子去医院做了手术。医生给家长们解释的致病原因都是孩子接受注射时，青霉素里掺入了过多的苯甲醇。

　　面对医生，家长跪在地上

　　湖北省卫生厅的报告出台后，鹤峰县成立了以分管副县长罗鸣为组长的救治工作领导小组，湖北省和恩施州卫生部门派出的专家于10月13日至16日，对部分患儿进行了手术。

　　“那几天，带孩子去检查和手术的家长人山人海，去晚了根本排不上队。10月16日专家要离开的时候，家长们都跪在地上乞求专家能留下来继续给孩子们动手术。”一位村民对记者讲。

　　刘家湾村患儿家长周前海说：“那几天，带孩子去中营乡中心医院进行检查和手术的家长人山人海，去晚了根本排不上队。”

　　专家在中营乡呆了4天，给16个孩子动过手术后匆匆离开了。周前海说，10月16日专家要离开的时候，家长们都跪在地上乞求专家能留下来继续给孩子们动手术。

　　乡下人没有更多的言语表达，将家里的薯片、核桃、栗子、鸡蛋、小鸡都拿来了送给专家，对此情景，专家们当场也落泪了。临走时，专家给家长们留下了一句话：“中营乡中心医院的条件有限，既然我们来了，就不会不管你们的。”

　　孩子一生的后遗症

　　手术并没有结束这些孩子心中的噩梦。

　　没动手术的孩子盼望手术，动了手术的孩子家长又在担心孩子的康复，周前海的儿子出院后走路时身体还偏向一边，并伴有轻微的外八字症状。周前海说，其他做了手术的孩子也都有类似的后遗症。

　　鹤峰县卫生局局长田正茂认为，孩子的术后康复期大约需要半年左右。但他同时说目前还没有估计手术的成功率。

　　对于动过手术的孩子们来说，他们的左右胯骨上都留下了清晰的疤痕，而比身体上疤痕更难消除的是他们心灵上的阴影。

　　17岁的邓文是中营乡郭长湾村人，他本在温州打工，听说可以动手术治疗自己的“排腿”病，就于10月16日赶回老家做手术。目前他总算能勉强下床了，但腿上仍然疼痛，盆骨变形、小腿直骨弯曲都是这次手术后的症状。

　　“手术后，孩子跟以前就像是两个人了。”5岁男孩郑宗金的妈妈说，手术前孩子活泼可爱，自从10月份上手术台被惊吓以后，就开始敌视一切陌生人。记者给他拍照他死活不依，并用踢人、吐唾沫的方式以示反抗，跟他说话时他也以骂声相对。

　　“手术前，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妈妈说。

　　即使这样，手术继续得并不轻松。

　　鹤峰县卫生局局长田正茂说，每例儿童臀肌挛缩症的手术费大约在2000多元，这次鹤峰县对每个孩子收取了700元的费用，县财政实际拨到医院的费用是每个孩子500元。

　　田正茂表示，县里为此计划立项37万元，按一个孩子2000多元手术费计算的话，311个孩子需要六七十万元的费用，之间有很大的资金缺口，县里打算向上级请求支援。

　　声音

　　谁都没有责任?

　　中营乡卫生院医生部贤清告诉记者，他1993年到这所医院工作时，医院就开始在给儿童注射青霉素时加入苯甲醇。但医院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就不清楚。

　　目前，家长与医院之间的分歧在于苯甲醇的用量上，部贤清说他们每次都是在50毫升的青霉素里加入2毫升的苯甲醇，不算过量，至于孩子们的病症，他说：“经常注射本身会带来肌肉硬化”。

　　患儿家长杨春喜告诉记者，他接触到的家长几乎都说每次在医院注射时，笨甲醇的用量差不多是青霉素的一半。

　　但时过境迁，双方都拿不出有力的支撑证据。

　　中营乡中心医院院长医院院长刘和平解释说，医院在1999年以后接到转发的湖北省卫生厅文件后就已经停止使用苯甲醇作为注射溶媒。

　　《湖北省卫生厅关于鹤峰县中营乡部分儿童患臀肌挛缩症的情况报告》也指出：“中营乡部分儿童患臀肌挛缩症不是医疗机构违反医疗护理常规所致的医疗事件。”

　　家长代表杨春喜觉得这一说法有些含糊：“医院没责任，那谁又该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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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贫困只能“打针”

　　名列国家重点扶贫县名单的湖北省鹤峰县地处鄂西南山区，去年全县财政收入7550万元，人均纯收入1560元，而这次发病的中营乡人均收入不到1000元。

　　在那里，输一次液需要20多元钱，打针只要两三元钱，中营乡农民收入不高，有了感冒发烧，打针就成了主要治疗方式。

　　“我也曾劝说一些家长用输液的方法给孩子治疗，但这甚至引起了一些家长的误解。”中营乡卫生院医生部贤清告诉记者。

　　在中营乡，孩子一般有什么发热感冒，大都会去乡中心医院就医，在那里接受肌肉注射。

　　王良卫说：“以前我们带小孩子去看病，看见护士给小孩注射青霉素时，都会往里面再加一点苯甲醇，护士说这样可以减少孩子注射时的疼痛，谁知道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呢。”作者:晚报记者李宁源整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