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个日夜洗清陈冤

　　刑讯逼供“杀人喂狗”案疑窦重重

　　1500个日夜洗清陈冤

　　【本报讯】据半月谈杂志报道，自打被无端扣上“故意杀人犯”帽子那天起，高铁钢就横下一条心，把中国式维权进行到底。于今，1500多个申冤日惊心动魄。

　　家事无端成“命案”

　　2000年7月16日，在河南灵宝市八一路，紫薇阁海鲜酒楼主人高铁钢像往常一样招呼着客人。突然，三辆警车堵住了紫薇阁酒楼大门。高铁钢被警察带到三门峡市公安局湖滨分局刑警三中队。过后，三门峡市电视台播出了“我市抓获故意杀人犯罪嫌疑人”的爆炸性新闻。

　　被杀人狗黑，三门峡市当地一无业泼皮，2000年上半年失踪了，不知死活。有人举报是高铁钢和另一个叫江建新的人合谋杀死了狗黑，而报案人是王金梅，江建新的第四任妻子。

　　江建新与王金梅婚后没几年就摩擦不断。2000年7月初，江建新震怒之下将王金梅逐出了家门。此间正碰到狗黑失踪之事，王金梅便到三门峡市公安局湖滨分局举报，称其夫江建新伙同朋友高铁钢杀害了狗黑。

　　记者未能见到这位叫王金梅的女子，因为她在报案2年后就像狗黑一样神秘失踪了，迄今下落不明。

　　16天16夜刑讯逼供

　　就在高铁钢被刑警三中队抓去的那天清晨，江建新也被抓去接受“突击讯问”。

　　7月18日，不堪折磨的江建新开始胡乱招供，刑警队也宣布对江、高二人刑拘。江前前后后共供述了好几种“杀人”经过，可刑警到江交代的所谓作案地点去调查后，均一无所获。遭到几次“愚弄”后，办案刑警又一而再地上强制措施，最后江建新供称，他和高铁钢将狗黑的尸体肢解后用来喂他家所养的三条狗了，其中一条狗已经被高铁钢等人杀吃，另外两条尚在家中……

　　案子就这么定了，江建新家的两条狗很快也被“抓”到了湖滨分局。然而，高铁钢却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人。刑警转而动员他揭发江建新杀人。可高铁钢既不承认自己杀人，也不昧心地证实江建新杀人。在刑警队的16天16夜，不间断的讯问让原本魁梧的高铁钢体重骤然减轻了近20斤。据高铁钢回忆，刑警三中队队长贺大勇等6人轮流换班，让他承认自己杀了人。

　　其间，身心几近崩溃的高铁钢使尽力气拿后脑勺直往墙上撞，可撞过之后又被抬到二楼会议室中间圈铐起来。

　　羁押了整整677天

　　2000年7月31日下午6时，江、高二人被关进三门峡市看守所。

　　8月22日，江、高二人被湖滨区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原本屈打成招的江建新在看守所开始翻供，不承认自己和高铁钢是杀人犯。

　　然而，湖滨分局一直坚持认为，他们抓住了两个杀人犯，立了大功。11月22日，湖滨分局将江、高杀人一案移送湖滨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湖滨区检察院尽管此前下了暂时批捕令，但经审查仍认为，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提起公诉，于是于11月30日将案卷退回湖滨分局补充侦查。

　　高铁钢要求律师代理依法控告、申诉事宜：“时至今日，我已被羁押10个半月，根据刑事诉讼法有关条款，羁押期限最多是7个月，而现在已超过3个半月。我将依法提请申诉。”

　　一直到了2002年5月23日下午4时左右，在江、高二人及其家人的不断控告申诉之下，在公安机关一直未能补充到定案依据的情况下，高铁钢总算被年迈的父母接出了看守所。然而，这并不是无罪释放，而是在家人交纳5000元保证金后取保候审。此时，高铁钢已被羁押了整整677天。半个来月后，江建新也被取保候审。

　　首创状告律师“怠工”案

　　高铁钢首先想到了控告不作为的律师。在看守所中，高铁钢曾经两次给常金生律师写信，但直到2001年12月19日常金生律师才来到看守所会见他。在看守所外，弟弟高武钢也多次找到常金生律师要他履行律师职责，要求湖滨公安分局纠正超期羁押的错误。每次常金生都回答说他在尽力，但高武钢到刑警队一问，常金生根本就没有来过。2002年8月28日下午3时，高铁钢诉三门峡市司法局、三门峡市法律援助中心、常金生律师一案正式开庭。这被誉为中原第一例状告律师案，河南电视台法制频道特地进行庭审现场报道。

　　颠沛流离四处告状

　　为了讨回迟到的正义，江建新和高铁钢又走到了一起。

　　二人分别印制了重奖寻人启事，四处寻觅狗黑和王金梅的下落。二人分别向湖滨区人民法院递交了行政案件诉状，控告湖滨公安分局滥用职权、执法犯法罪行。

　　2002年10月16日，高铁钢和江建新第一次来到北京告状。两人在高检、高法、公安部、国务院信访办、全国人大信访办分别申诉了冤情。几乎与此同时，三门峡市公安局派出大量警员，在俩人可能告状的地方设点堵截。11月初，正当高铁钢奔波于国务院信访办及其他中央机关之间反映冤情时，湖滨公安分局一位政委带人等个正着，将他在三门峡市政府驻京办事处开了个房间控制了两天。

　　2002年12月4日，高铁钢、江建新打着写满冤字的横幅，在三门峡市街心花园拦住了前来视察“12·4”全国法制宣传日活动的三门峡市政法委书记等领导。江、高二人向市政法委李主臣副书记交了伸冤材料，李主臣副书记答应转交负责此案件的杨副书记处理。这一等又到了第二年的2月。江建新深感告状无望，他到市政法委杨副书记办公室留下了“两天后自焚”的遗书后，也从此失踪了。2003年3月4日，正值“两会”期间，高铁钢孤身一人，又来到北京控告。这次他又被湖滨公安分局干警从北京强行带回三门峡市崤山宾馆212房间。分局刑警三中队宣布：撤销对高铁钢的取保候审，变更为监视居住。

　　此后的高铁钢可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2004年1月13日，法院退还了申请书。高铁钢不甘心，他还要抗争。大年初八到正月十四，高铁钢将喊冤车一直停在市委大门口。正月十五闹元宵，他直接把喊冤车开上了庆典的观礼台。紧接着，他又把喊冤车开到河南省“两会”现场。

　　“无条件停访息诉！”终于，三门峡市委书记发话了，下批示了。

　　2004年2月25日，三门峡市公安局湖滨分局给高铁钢下发了撤销案件决定书。在这份撤案书里，记者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地写道：因证据不足，决定撤销高铁钢涉嫌故意杀人一案。4月21日，三门峡市公安局做出决定，将赔偿23434.67元。4月29日，湖滨区检察院亦做出赔偿决定，赔偿高铁钢因被错误批捕、超期羁押金额14429.94元。

　　为了这一天，高铁钢几乎搭进了全部体力、精力和财力。

　　高铁钢对记者说，他的维权之路将继续走下去。因为，时至今日，案子真相还没有彻底揭开，涉案3个重要人物都相继失踪———狗黑是死是活都是个问号，卷款而逃的王金梅销声匿迹，扬言“两天后自焚”的江建新生死未卜；三门峡警方至今没有给高铁钢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他损失的大部分财产尚未追回；有关人员超期羁押、刑讯逼供等行为，尚未依法问责。

　　究竟这起疑窦重重的命案何时真相大白，记者将继续跟踪调查。

　　（周清印沈闰州）时代商报记者郑磊/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