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变法考县官 实施半年依旧存在虚报数字隐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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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10月14日05:58 南方周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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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卢氏县的县官们,今年面临一个难堪之局:根据省内公布的最新经济排名,该县2003年在109个县市中名列第79位,对比2001年的第40位,陡然间倒退了39位。当地官员感叹:一夜之间又退回去了。 在卢氏县领导悲怆之际,罗山县则收获了意外之喜:这个排行榜中,罗山县排名一举跃升30位。当地一位官员评价:这比坐火箭的速度还快呢。
对这一升一降,河南一位官员告诉记者,卢氏县和罗山县,只是其中的典型,实际上全省109个县市的排名,有11个县市上升20多名,10个县市下降20多位,可谓一场排名“大地震”,以致全省县级领导一片哗然。 排名事关政绩,是谁在幕后推动此事,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场“地震”? 统计局站到风口浪尖 引发这场地震的,是河南省统计局,在今年3月底召开的全省发展壮大县域经济工作会议上,该局提交了一份《县域经济发展评价监测方案》,方案对原有的评价体系大幅调整,一共新增了6个指标,并据此对全省109个县市2003年经济发展重新排序。 “会场上一下就议论开了,”一位与会者后来告诉记者,“主要是排名变化太大,干部们觉得一下无法接受。” 这场会议风暴,将河南省统计局推到了风口浪尖。对于当时的会议气氛,半年过去了,河南省政府的一位处长记忆犹新:“说好的当然有,但背后提出尖刻反对意见的,同样大有人在。” 河南省统计局综合处处长何卓亚说,当时河南省统计局领导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很高兴地发现,这么长的时间的会议,经过这么多领导干部的检验,没有一个人提出这套指标有哪里不对”。 这场变革事实上触动了县官们最敏感的一个部位:政绩考核。河南省一位官员告诉记者,河南省最初建立县级经济考核是1991年,当时的评价指标仅两项,一是国内生产总值(GDP),二是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人均GNP)。 “仅此两项的考核无疑过于简单,”河南省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处赵德友处长告诉记者,“从1994年开始,考核指标增加了财政收入及人均水平、居民储蓄存款余额及人均收入水平、农民人均纯收入等五项指标。” 七项指标“考”县官,一直延续到2002年,每年的经济排序,在《河南日报》上公布之日,都是县官们相互通电臧否之时,排名的较量,成为县官们政治竞争的一个晴雨表。 但这一原来评价体系无疑也存在诸多的缺陷,河南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一位调研员就直言不讳地批评,原有的七大指标,立足于GDP为核心,重量不重质、重速度不重结构,导致盲目上项目,政绩工程盛行,百姓却得不到实惠。 2003年,在新一届中央政府提出“科学发展观”之后,河南省统计局在省委、省政府有关领导的指示下,对全省的经济发展评价作出变革,重点是体现“全面”和“协调”。 “从全面来说,经济发展应包括人民生活、财政、投资等指标,而这些是老评价体系没有的,”赵德友处长认为,“而‘协调’则更可看出,一些地方经济总量增长快,但财政收入上不去,百姓收入上不去,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增长就有问题。” 对于新的经济评价指标的出台,河南省省长李成玉说,会前省委、省政府及有关部门做了许多调研和准备,准备了3个多月,“省委常委会和省政府常务会议专门进行了研究”。 河南省统计局是这项工作的主要操作者。“我们为了这些指标的选取,哪些可以作为权重、权重多少,对省内外、国际发达和落后国家对经济的评价方式进行综合考虑,反复推敲了很多次,才拿出这六个指标。”何卓亚说。 据有关人士介绍,这一方案在省委研究时,包括组织部、发改委在内的一些党政部门也从各自角度拿出一些政策和意见,“但都经不起第二、三次问,而统计局的方案,你问到撒手都行”。 六项新指标无疑是希望对症下药,赵德友处长告诉记者,“例如全社会和人均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两项指标,河南正在工业化,所以投资额要考核,而有的县150多万人,有的县12万人,所以不能光看总量,还要看人均,这样来考核才比较科学。” 另一个指标是“规模以上工业利税总额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这个显得十分专业的数据,在赵处长眼里是这样一个目的,“意在提醒县官们,光上总量没用,你创了多少利税,才反映了增长的质量。” 对于这个新的评价体系,河南省统计局无疑十分自信,在一份汇报材料中,该局写道,新体系“既反映了综合实力,又反映了人均水平;既反映了生产规模,又反映了财政收入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既反映了经济总量,又反映了结构变化;既反映了现实状况,又反映了发展后劲”。 那么这场变革,会不会像设计者所预想的这样呢? 中牟县的变化 8月仲夏,郑州市中牟县副县长张书勤带着县乡一批农业干部到河北、山东考察牧草加工情况。该县刚刚通过的发展规划踌躇满志,决意将农产品加工业发展成县里的一个支柱产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中牟县发展思路上的一个大转弯,用县农业经济办公室主任李明立的话来说:“过去中牟对农业招商都是一提而过,现在开始真正抓了。” 事实上中牟一直是农业大县,全县人口67万,其中农业人口58万,是郑州农业的“龙头老大”,农业综合实力排名居于全省前列,农业产值占郑州市的三分之一以上。 但在过去的评价体系中,上工业项目才能“出数字”,“我们是农业县,又不卖煤,工业上和那些资源丰富的县比,没有太大优势,一直排名比较落后。”李明立很坦率地说。 政绩考核的指挥棒变了之后,中牟的经济“座位”一下上升了16位,这着实叫县领导们兴奋起来了。“中牟县过去盯着工业招商,力度很大,但效果不明显。原因很简单:工业没有基础。例如县里电力不足,变电站等基础设施和用电量甚至比不上巩义(河南一个经济发达的县级市)的一个镇,更缺乏技术人才。”一位县领导告诉记者。 指标变化后,中牟县的长官们仿佛一夜间又发现了自己的优势,县农业经济办公室主任李明立也参加了此次山东之行的考察。谈起山东省莱西市引来雀巢公司建奶制品加工厂,养殖6万多头奶牛,成为山东省最大的奶牛生产基地,李明立很兴奋:“中牟县就应该走这样的路啊。” 距离中牟不远的郑州另一个县依靠丰富的煤矿资源,经济发展迅速,一直是中牟不少领导干部羡慕的对象。现在,看法转变了。 “他们经济发展是走在我们前面,但是空气污染了,水脏了,老城区都要搬出去了。50年、100年后资源枯竭了,他们还有什么呢?”中牟县委宣传部一位部长对记者说:“我们给子孙后代留下碧水蓝天和没有污染的土地,长远地看,我们比他们要强得多。” 这对于工业发展长期滞后的中牟的干部而言,这样的自信从未有过。 在发展思路上,农业的地位明显提升了。一位县领导介绍:畜牧业的比重加大,劳务输出力度加强,强力引进农产品加工企业。 现在中牟把农业招商放在突出位置,根据自己的优势发展农产品加工业。今年上半年,中牟县和横店集团达成意向,由他们投资1500万元,租用5000亩地种苜蓿草,然后再办加工厂。 事实上,这种变化无疑来自于县官们对新指标的分析测评,一位官员就告诉记者,排名大幅攀升的长垣县,13项指标全部上升,综合位次提升了26位。这个最大的“赢家”,其内核就是切合实际,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和绿色农业,“富民强县”的结果。 河南省统计局事后也曾对排名变化进行过评估,得出的结论较为满意:凡一味追求经济总量、追求增长速度,而不注重提高经济效益、优化经济结构、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县(市),位次都有不少下降。 毫无疑问,新旧评价体系在对县官们的考核上出现了明显的修正,连锁反应是官员们随即对自己的施政方向作出调整,以致一些县领导开完会后,立即要求下属评估“新增指标对县里经济”的影响报告,并迅速拿出整改措施。 新评价体系的隐忧 在此次作出的评价体系变革中,河南省高层领导有一个隐含的重要目的:医治“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官场顽疾。 前面提到的卢氏县就至今未走出政绩泡沫的沉重阴影。以大搞形象工程、买官卖官闻名全国的前任县委书记杜保乾1996年至2001年在任期间,疯狂捏造数字政绩,将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综合经济实力从1995年的全省倒数第三“吹”到了第26位。新排名还原了卢氏县经济发展的真实水平。 正因为此,河南省统计局在设计这一评价体系时,增加了两个重要的考核指标:财政收入占GDP比重及新增居民储蓄存款占GDP的比重。 赵德友处长认为这两个指标,对杜绝GDP造假意义重大:加上“财政收入占GDP比重”这个指标后,虚算冒算GDP就不占便宜了。因为GDP虚的越多,你的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越小,分就被拉下来了。 而“新增居民储蓄存款占GDP的比重”,可以真实地反映老百姓手里到底有多少钱,“如果虚报GDP增长,居民储蓄存款却没有增加,你增长到哪里去了呢?分数同样会被拉下来。” 这一点无疑体现出河南省改革的良苦用心,但实施半年来,统计局的官员们发现有些地方继续在统计数字上做手脚,例如,“有的地方财政收入继续搞空转,重复计算,虚报数字”。 据本报记者了解,新调整的指标和排名受到了县官们甚至上级领导的空前重视。一个大市甚至开始要求下属各县统计局,将原来每个季度报送的统计指标改为每个月统计报送。 这一指令可害苦了统计部门的工作人员,整天为上报数字疲于奔命。该市下属一位县统计局局长对本报记者抱怨,一个月的时间,数字哪会有什么变化?这种要求完全不尊重经济发展和统计规律。他担心在官员对上负责的大环境中,新指标同样会助长新的“数字政绩”。 对于如何根治这一顽疾,半年中统计局也收到了不少献计献策的“良方”,例如,有一位县级领导向省统计局建议,将“增值税占GDP比重”列入考核指标。“增值税是国税收入,75%被国家拿走了,你虚100个亿,得给国家75个亿,作假的代价就太大了。” 还有人甚至提出用工业发电量考核:“电力指标比较实,用电量来作假不太容易。”但这也有问题。赵德友说,如果把这项指标纳进去,“高耗能的地方占便宜就大了,并且也会变相鼓励他们消耗能源”。 在河南省统计局有关领导的眼里,新评价体系仍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例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面,在于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必须从资源环境方面着手计算“绿色GDP”,对资源耗减的成本和自然环境污染的成本——GDP产出的负效应,进行扣除。但这一指标,现在并未列入考核。 另外,社会方面的指标例如社会治安、公共教育、就业等指标仍然没有办法考虑进去。河南省统计局有关人士坦承,到目前为止,条件仍然不具备。 河南省统计局的考虑是,“在最近一两年,城镇化率可能会增加进去。”将来,还会逐渐把非公有制经济发展,以及环境、卫生、文化、体育产业等社会发展的评价监测指标充实进评价体系。 事实上,在河南当地学者的眼里,评价体系的转变,不光是考核指标的变化,更重要的是评价体制的同步改革,当地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专家告诉记者,为官一任,施政一方,一个干部创造的“政绩”是造福一方,为民谋利,还是劳民伤财?感受最深切,看得最清楚,也最有评判权的,还是基层广大群众。 在改革干部政绩考核制度时,浙江各地在努力提高干部考核的“民主含量”时,都把重点放在改变“官考官”格局,变成“民考官”。这位学者认为,这是河南下一步应该着力推进的重点。本报驻京记者 李 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