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破烂王”记者闯进收荒部落（上）(图)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09月11日07:48 四川在线-华西都市报

引子

　　暴风、骤雨、惊雷、闪电在蓉城漆黑的夜空下汇成一片。武侯区永丰乡黑桃村境内的永丰汽配厂旁，一排排由外来收荒（拾荒）人员临时搭建的小小窝棚在暴风雨中轻轻摇摆，发出“咯吱”声。“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堵4米多高40余米长的围墙轰然倒塌，6名收荒人倾刻被掩埋在废墟下，5人当场死亡……

　　事故时间定格在8月10日凌晨4时10分。这次事故的原因后来被有关部门归结为死伤者“违规乱搭乱建”。日前，本报“AF3·暗访三人行”记者以“收荒匠”的身份，进行了半个多月的卧底调查，发现在数以千计“乱搭乱建”的小窝棚里，生活着一支人数极为庞大的收荒队伍，他们大多是从边远山区来到城市边缘谋生的农民。他们在农闲时蜂拥而来，拾荒、收荒、擦鞋、搬运、掏下水道，每天不停奔波包揽着都市最脏最累的活儿；他们在农忙时渐渐离去，都市的浮华与他们无关。

　　在“卧底”的日子里，令我们吃惊的是，这些收荒匠的生活中同样充斥着明争暗斗，他们的生活圈子完全是个毫无秩序的“小江湖”。然而，没有“统制”的江湖，绝对是混乱的江湖。因此，收荒匠是个迫切需要规范化的社会群体。

　　尝试·独自上路收荒路上关卡重重

　　8月24日清晨，我穿上一套又脏又臭的“破烂”服装，带上一个借来的小喇叭，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收荒匠”后，于上午8时踏上了“收荒之路”。“收废品！旧报纸……”骑着自行车沿建设南路一带的小区“扫荡”，叫喊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我有些泄气了。

　　上午10时许，一收荒匠慷慨点拨我说：“小伙子，要想收到货，得想办法进入社区才行！”中午12时，烈日当空。我按那位老兄的指点来到新鸿路某小区大门口，推车欲进，一名保安突然冲出来拦在我面前吼道：“喂！干啥子？”“收荒的！”我话音刚落，保安连连摆手：“走开，你没看到牌子嗦？”这时我才注意到，大门外挂着一个写有“收荒匠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牌子。随后我又先后走访了8个小区，发现在这些小区的大门外，大多设置了“收荒匠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牌子，这些门卫也大多“油盐不进”。我的“收荒”行动可谓出师不利。

　　吸取碰壁教训，我的脑子似乎“开窍”了一些。下午2时30分，眼看厂北路某小区大门的门卫因故离开岗位，我趁机溜了进去。

　　“收废品啦！”我在小区里吼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揽下了第一笔“业务”，收到6公斤废报纸。之后，我又先后3次蒙混进其它社区。劳累一天，费尽全力仅收到14公斤废报纸和12公斤废铁。我背着它们到废品收购站“交货”时，才发现“业内行情”发生了变化，算下来，当天我共支出31.20元，亏损1.40元。

　　开窍·拜师学艺

　　三顾茅庐找破烂王

　　当天晚上，我来到簇桥的一间灰暗狭窄的屋子里，这里是来自中江农村的老收荒匠“垃圾玖”廖德胜暂时的“家”。

　　“垃圾玖”和妻儿已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8年，被同行尊称为“破烂王”。他一个月能赚2000元以上，一家5口的生活全仗他收荒维持。晚上9时40分，我苦苦守候了两个小时后，“垃圾玖”终于带着一车的垃圾回来了。我说明来意后，“垃圾玖”冷冷地丢下一句“我累了，要睡觉。”，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6时30分，我早早来到“垃圾玖”的暂住地。“我没空跟你们这些城市人吹牛！”说罢此话，“垃圾玖”脸都没有洗便骑上那辆烂自行车匆匆地出了门。当天傍晚时我再次来到“垃圾玖”家，送给他10公斤废纸和一瓶价值5元钱的白酒。“垃圾玖”显得十分高兴，说：“既然你看得起我这个朋友，你有啥事就说嘛！”

　　门道·学好公关

　　收荒圈混烟酒开路

　　“你以为哪个都可以混这口饭吃嗦？好多人因为‘懂不起’就没法混下去了！”“垃圾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他说，“懂得起”就是要懂得人情世故，逢年过节记着给容易产生废品的各小区门卫、保安送点烟酒等小礼品，平时“捞到大鱼”（指收荒成果可观，记者注），也要分个两三成“利润”给他们。你“懂得起”，小区内有啥“业务”，他们就会随时通知你。那些大公司大企业产生的废品尤其多，要拿下这些“肥缺”，更要先学好“公关”。“我一年不花个万把块钱是搁不平的！”“垃圾玖”说，有一次他从某工厂收得纯利2000元的废铁，当即就给该厂一业务经理“打点”了1000元。事后厂内只要有这方面的“业务”，经理都叫他去办。

　　我说：“辛辛苦苦才赚得这些钱，送给别人不心痛么？”“垃圾玖”看了我半天才说：“兄弟，舍不得羊套不到狼、舍不得珍珠换不到玛瑙！”听此言我茅塞顿开，当即就拜“垃圾玖”为“师”，请他“栽培”。

　　引路·左右逢源

　　老匠出马一路畅通

　　8月26日上午，我随“垃圾玖”一起去收荒，当了半天的“实习生”。

　　但凡“垃圾玖”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众多门卫还主动向他打着招呼，一声声“哥子”喊得十分亲切。“垃圾玖”则十分“在行”地给一些“关键人物”点上一支烟，与对方闲谈，彼此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簇桥乡黑桃村某小区，一门卫看到“垃圾玖”便十分热情地告诉他：李××家有15斤废书要卖，张××家有30多斤废铁要卖……在该小区，一个小时的时间“垃圾玖”便收到了60多斤废品。当天

　　上午，他共收到了两百多斤有价值的废品，100块钱到手！“垃圾玖”说，他们当中混得出头的，每年可以挣上万元。

　　指点·掌握行情

　　熟悉价格收集情报

　　中午时分，已对“垃圾玖”的收荒技能十分佩服的我主动请他吃饭。在一家小酒馆里，“垃圾玖”干了瓶“二锅头”后，说话便不设防了。

　　“光会搞‘公关’不一定混得起走！”“垃圾玖”说，一个优秀的收荒匠还必须是个“情报专家”，时刻掌握“行情”。精明的收荒匠必须能从上百类废品中一眼认出哪种东西在某段时期内值多少钱，否则就可能“倾家荡产”。“垃圾玖”说，只要有空他就会把各种废品的价格反复默读和牢记，争取做到“样样精通”。在他的指点下，我在次日的“收荒行动”中赚了10元钱，第三天赚了12元。

　　经营·江湖地位

　　划分地盘各有头目

　　8月27日下午，我发现“垃圾玖”收荒途经一些较大的单位时，会很自然地绕过去。我问他为何不在这些单位收购，他说：这是我弟娃儿的“地盘”，我不能抢他的饭碗。

　　通过几天的“卧底”，我在收荒部落中了解到，目前比较有“江湖地位”且得到圈内公认的收荒部落有中江帮、遂宁帮、德阳帮、乐山帮等。在以火车北站为中心的城北片区，废品收购的活儿基本被遂宁人包揽下来；在以火车南站为中心的城南片区，废品收购业务几乎被乐山人包揽；在以红牌楼、簇桥一带为中心的西南片区，收荒业务主要被中江人包揽；西北、东北等片区也分别活跃着来自全川各地的收荒群落。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起码有20多个，大的部落有上百人，小的有三四十人。

　　此外，收荒圈内又有部落与非部落的差别，部落成员只占收荒匠的20%左右，“混”得好的部落成员都有固定的“地盘”，这些“地盘”经过老收荒匠的细心“经营”，变得如同座座坚固的“碉堡”。非部落的收荒匠属于“散兵”，只能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叫喊，收获甚微。

　　纷争·部落利益

　　大小规矩作用不同

　　由于利益的冲突，“江湖规矩”还是常常有人破坏，收荒圈里的纷争此起彼伏。

　　“垃圾玖”说，都市收荒圈里的“江湖规矩”又分为“小规矩”和“大规矩”。收荒匠常常按照人员原籍所在地区来划分部落，部落内部的规矩称为“小规矩”；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规矩称为“大规矩”。“垃圾玖”说，“小规矩”是本部落内的收荒成员不得相互拆台或随意抬升收购价格，触犯彼此利益。它的主要作用是平衡兄弟之间的关系，使大家和平相处。“大规矩呢？”就是各大收荒团体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不得随意兼并他人“地盘”。它的作用是平衡各收荒群体间的利益关系。

　　体会·八年江湖

　　身经百战屡遭暗算

　　哭过、笑过、恨过、争过……所有这些，构成收荒生涯最复杂真实的“江湖”。“垃圾玖”忆往昔感慨万千。

　　在八年的“谋生”路上，“垃圾玖”经历了许多难忘的人和事，吃过很多亏。他被同行“暗算”过，有一次一个德阳收荒匠为了“击败”他，约他到一个小区里去收荒，结果那个收荒匠诬陷他偷了小区的东西，害得他遭暴打了一顿；有一次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查户口”，罚了他300元钱，后来他才知道这些人是其他收荒帮派装扮的。

　　由于缺乏有效管理，收荒部落间不时发生冲突。于是，“垃圾玖”学会了“结交老乡”壮大自己的力量。因为有些人不守“规矩”，很多时候解决争端只有“动武”。“垃圾玖”拉开衣袖，手臂上露出一道道疤痕，“这些都是打架弄的！”他说，他这八年少说也是“身经百战”了。

　　置身于纷繁复杂的“江湖”，“垃圾玖”从经验和教训中学会了“谋生”和自我保护的更高本领。

　　采访手记

　　从“整编”到有序

　　这是一支庞大而异常混乱的队伍，它的混乱和无序对众多的收荒者乃至整个社会而言，都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这支队伍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整编”，以进入有序的“收荒时代”呢？

　　在成都市政协第十一届四次会议上，曾有政协委员在第353号提案中提出，“收荒部落”与一个文明城市的形象密切相关，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应出谋划策认真规范管理“收荒”区，以树立良好城市形象。一些社会学者更是不断呼吁，政府部门应出台相应措施，对庞大而混乱的收荒队伍进行统一“整编”，配发正规的“收荒”证件，收荒人员可凭此进入社区收荒。这样一来，这个行业的服务性与经营性也许就能切实规范起来。

　　本报“AF3·暗访三人行”记者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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