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谈判前的肉搏战

　　子 谦

　　第三次战役朝中部队占领汉城、进抵三七线后，联合国三人小组由加拿大外长皮尔逊出面，于1951年1月12日提出了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五项原则，实际上代表了1月4日至12日举行的英联邦总理会议的意见，主张立即安排停火，外国军队分阶段撤出朝鲜，让朝鲜人民自由选举将来的政府，在停火协议达成后召开有五大国参加的政治会议，解决远东的各项问

题，包括台湾问题和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问题。美国表示可以接受这一方案。 但中国未予接受。其主要原因，一是毛泽东对战场形势和战争前景作了错误的估计，认为美国急于通过停战喘一口气以利再战。其实当时真正需要喘一口气的是中国。同时，毛泽东仍然认为我们可以在朝鲜取得全胜。1月14日他给彭德怀的电报预计在朝中大军的压力下，美军或则作象征性抵抗后退出朝鲜，或则在大邱、釜山一带进行顽抗而耗尽潜力后撤走。 另一个原因是北朝鲜一心希望中国帮它统一全朝鲜，金日成和朴宪永对彭德怀停兵三七线都很不满，他们通过苏联在朝鲜的顾问向彭提意见，还向斯大林和毛泽东告彭的状。毛泽东在1月14日电告金日成：中国不会接受立即停火，只有在美国同意从朝鲜撤军并解决远东其他有关问题后，中国才会同对方谈判。金日成对此表示满意。 事后看来，如果当时中国接受五项原则，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对自己较为有利。

　　从1951年1月中旬起，我前线部队转入休整。毛泽东要求我军于适当休整后向南展开春季攻势，而志愿军总部为下一个战役制定的目标是："连续作战，一气呵成，全歼敌人，全部解放朝鲜。"这就再明确不过地把帮助北朝鲜统一全朝鲜作为志愿军入朝参战的目标了。

　　回到"三八线"上停战

　　美军在退到三七线后，既没有退出南朝鲜，也没有退到大邱、釜山，而是在李奇微指挥下，从1月25日起向北进行蚕食性进攻。彭德怀当天急电毛泽东，说明部队当前面临的困难，建议中朝两国拥护限期停战，人民军与志愿军后撤15-30公里。但毛泽东在复电中不但反对限期停战及后撤15-30公里，而且要求"立即准备发起第四次战役"，打到三六线去，而在准备期间，必须确保汉城、仁川。 其实，当时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已不允许彭德怀这样做。 中朝军队虽然"带着更大的勉强性"进行第四次战役去反击敌人的进攻，却不能不且战且退。3月14日汉城失守。4月初，我军已基本撤到"三八线"以北。第四次战役是敌人强加给我们的，双方伤亡都相当大。

　　在第四次战役期间，彭德怀返回北京向毛泽东详细汇报朝鲜战场的实际情况，同毛泽东对战争如何打法求得共识。2月下旬，彭德怀回到北京向毛泽东坦率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中国制定了在朝鲜编组三番部队轮流作战的方针，指示"我军必须准备长期作战，以几年的时间，消耗美国几十万人，使其知难而退，才能解决朝鲜问题。"

　　在第四次战役开始后不久，我军就着手筹备反击敌人的第五次战役。彭德怀认为，"这次战役是极为重要的，我们必须消灭敌人几个师，粉碎敌人的计划，夺回主动权。"为此，志愿军在朝鲜布署了95万兵力，加上朝鲜人民军达130万人，其中布署在第一线的有志愿军11个军和人民军 3个军团，共达70万人。4月22日，第五次战役打响，以西线为主攻方向。在为期七天的第一阶段攻势中，全线推进了70-80公里，但既没能拿下汉城，也没有消灭美军整团的建制。5月16日，我发动第二阶段攻势，主攻方向改为东线，平均前进50-60公里，但由干部队疲劳和供应困难，不得不在5月21日结束此战役，并决定将主力撤回到"三八线"以北休整。而敌方看出我弱点，于5月22日开始全线反扑，一度把我部分部队截断在"三八线"以南。我方统计，在第五次战役中，我歼敌8.2万人，而自己损失8.5万人，包括第二阶段后撤中失踪2万人。据美方宣称，5月下旬共俘虏志愿军1.7万人，占朝鲜战争中志愿军被俘人员总数的80%以上。

　　第五次战役后，中共中央在毛泽东主持下开会研究朝鲜战争问题，多数人主张我军停在"三八线"附近，边打边谈，争取谈判解决问题。聂荣臻认为"把敌人赶出朝鲜北部的政治目的已经达到，停在'三八线'，也就是恢复战前状态，这样各方面都好接受。" 彭德怀7月1日给军委的电报中也提到："我能掌握和平旗帜对朝鲜人民，中国人民均有利。坚持以'三八线'为界，双方都过得去。"

　　但金日成对"恢复战前状态"不满意。6月初他应邀来到北京进行磋商时，仍强调中朝军队占居优势，主张更多地消灭敌人后再开始谈判。经中国方面劝说后，金日成同意在"三八线"停战，但他可能还没有完全灰心，想听听斯大林的想法，于是在6月中旬，偕同高岗一起飞往莫斯科，并立即受到斯大林的接见。斯大林赞成中国的主张， 中、朝、苏三方才终于取得一致意见。谈判的结果是朝鲜恢复南北分裂的原状，双方还分别同两个超级大国正式结盟。南朝鲜于1954年同美国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北朝鲜于1967年同苏联签订了友好合作互助条件。双方还都得到各自盟友所提供的大量军事援助来扩大和加强军事实力，沿着军事分界线，南北双方更加严重地对峙，使得朝鲜半岛成了冷战时期"最冷"的地区之一。

　　军事僵局导致停战谈判

　　朝鲜停战谈判是交战双方在战场上相持不下的产物。1950年底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次战役结束之后，上任不久的美国第八军军长李奇微就乘我方部队休整之机向北发动进攻，3月14日拿下汉城，向"三八线"逼近，但杜鲁门政府知道要用武力统一朝鲜已不可能。李奇微发动北上攻势后，美国国务院负责远东事务的助理国务卿腊斯克就对参战盟国的驻美大使们表示，"敌人已经无法把联合国军赶下海去，但联合国军也无足够的力量去重新解放整个北朝鲜。"既然已肯定打不赢这场战争，自然是越早"体面结束"越好，否则美军伤亡的继续增加将使美国的国内政治形势更加不利于民主党，而且把美军大量拖在朝鲜又不利于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

　　因此，3月间杜鲁门就曾打算发表声明，建议朝鲜交战双方举行停战谈判，但遭到麦克阿瑟拒绝。可华盛顿想通过谈判达成朝鲜停战的计划并未改变。5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再次就美国在朝鲜所追求的政治和军事目标进行研究，仍然决定在恢复战前状态的基础上把朝鲜战争停下来。

　　在杜鲁门政府看来，我方第五次战役的"失败"，对美国的谈判地位有利。它认为应抓住这个时机，促成双方开始谈判。为此进行探索的最重要渠道，就是让当时已离开国务院到普林斯顿大学高级研究院工作的苏联问题专家凯南同苏联驻联合国常任代表马立克接触。5月31日，凯南到马立克在纽约海滨的别墅做客，表示美国愿意大体上就地停火。

　　6月3日，金日成到达北京，同毛泽东、周恩来磋商后决定同美方谈判。5日，马立克告诉凯南，苏联希望朝鲜问题尽快获得和平解决，但它不能参加停战谈判，建议美国同中国和北朝鲜打交道。23日，马立克又发表广播演说，正式提出由朝鲜交战双方谈判停战。对此，杜鲁门迅速作出积极响应。他在25日宣布美国愿意参加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经过李奇微同金日成和彭德怀的函件交换，朝鲜停战谈判于1951年7月10日在开城开始。

　　杜鲁门政府是在面临十分复杂的情况下，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进入朝鲜停战谈判的。眼睛盯着1952年大选的共和党人，就停战谈判问题对杜鲁门政府不断施压。他们认为美国同意谈判是陷入了骗局，反对在"三八线"上停战，共和党头面人物塔夫特(ROBERT TAFT)甚至叫嚷，不取得完全的胜利就等于白白浪费了14万人的伤亡和几十亿美元的军费。因此，美国政府想边谈边打，想在必要时使用军事压力来促使谈判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中朝对此心中有数。

　　美国的西方盟国，以英国为首，十分希望通过谈判达成停战。但南朝鲜的李承晚政府却坚决反对，不断威胁要把大韩民国的军队从联合国军司令部的指挥下撤出，而当时这支军队所驻守的战线，占联合国军总战线的2／3。如何在停战谈判中维持盟国团结，也使美国颇伤脑筋。

　　前已提到，美国在取胜无望的情况下，不愿长期深陷于朝鲜，影响其全球战略部署。但另一方面，它又担心朝鲜停战会导致东西缓和，不利于美国自己并敦促其盟国加紧扩军。同时，朝鲜停战后，美国可以从朝鲜调出不少部队到其它更重要的地区，但它又担心中国也可以从朝鲜调出不少部队用于他处，例如东南亚，特别是印度支那。

　　因此，杜鲁门政府在朝鲜停战的问题上，既要应付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又不得不反复权衡各种利弊得失，从而不能不有所顾忌、有所犹豫、有所为难。但总的说来，它并未改变其达成停战的基本方针，而是极力争取对美国尽可能有利的停战条件，着重在政治上打击对方。这突出表现在军事分界线问题上，特别是战俘遣返问题上。 (连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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