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井喷事故6责任人受审(组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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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07月15日04:04 新京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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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3”川东北气矿井喷案开庭,钻探公司原副经理等被告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 井喷备忘录 2003年12月23日22时左右,“井喷”发生。 23日22时30分,开始疏散井场外围人员及周边群众。 24日15时,“井喷”初步控制。 25日,重庆市委书记、重庆市长赶赴现场。 25日19时左右,国家安全生产监督局调查组抵达。 25日晚,华建敏率工作组抵达。 25日晚,5公里内的4.1万多名群众被疏散。 26日上午7时,事故现场清场,实施压井抢救。
昨天上午9时30分,“12·23”中石油川东北气矿井喷特大安全事故中,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6名犯罪嫌疑人在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始接受审判。 6名被告人分别是: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石油钻探公司原副经理、总工程师、公司应急指挥中心主任吴华;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钻井二公司钻井12队原队长吴斌;原录井工肖先素;四川石油管理局钻采工艺研究院定向井服务中心原工程师王建东;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钻井二公司12队原技术员宋涛;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钻井12队原副司钻向一明。 6名被告人每人聘请了两位辩护律师,法庭上共有12名辩护律师到庭。遇难者家属、被告人家属、当地群众、中石油职工代表和媒体记者等也到庭旁听庭审。 在举证阶段,公诉机关请出了一位井喷事故中的受害者在法庭上作证,这位受害者在法庭上证实了其家庭13口人有9人遭硫化氢毒害死亡的事实。 昨天的庭审至20时结束,今天将继续进行审理。预计庭审将持续约3至5天,法庭将择日宣判。 2003年12月23日22时04分,由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承钻的位于开县境内的罗家16H井,在起钻过程中发生天然气井喷失控,从井内喷出的大量含有高浓度硫化氢的天然气四处弥漫、扩散,导致243人因硫化氢中毒死亡、2142人因硫化氢中毒住院治疗、65000人被紧急疏散安置、直接经济损失6432.31万元。 名词解释 重大责任事故罪 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工厂、矿山、林场、建筑企业或者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职工,由于不服管理、违反规章制度,或者强令工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庭审目击 听到尸检报告女被告落泪 吴斌、王建东提出异议,焦点讨论回压阀有多重要 昨天上午,法庭对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钻井二公司钻井十二队原队长吴斌、四川石油管理局钻采工艺研究院定向井服务中心原工程师王建东二被告进行了法庭调查,二人均对检察机关的起诉事实提出了相关异议。整个庭审过程中,审判长不时中断被告律师在询问被告过程中的重复提问及使用不规范语言的行为。 吴斌:曾用烟花点火 吴斌称,起诉书上陈述他“未按规定参加12月21日和22日晚的班前会,又未审查21日和22日的班报表”,但自己是因为参加员工思想工作会而缺席,并审查过21日的班报表。吴斌称,在井喷发生后的24日凌晨0时30分,他是当时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向上级主管部门提出点火防喷建议的人。 起诉书上所称“在井喷失控后……在事故现场物资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未安排专人监视井口的喷势情况,检测空气中硫化氢的含量”。吴斌称,在井喷失控后他立即组织人员撤离至900米外的高桥镇,但一方面因为现场的空气呼吸机与氧气瓶容量只够20分钟,而从井口往返高桥却要30分钟左右,无法“安排专人监视喷势及检测硫化氢含量”;另一方面,是因为井场的硫化氢检测仪器坏了。 据吴斌透露,井喷发生后到点火时,由于缺乏专业点火设备,工作人员只得到高桥镇街上买来一把“魔术弹”,从远处朝井喷点喷射,但因距离过远导致第一次点火失败。第二次点火时,工作人员使用了爆竹店里的大型礼花才宣告成功。 焦点:回压阀有多重要? 无论是对吴斌还是王建东的审理中,控辩双方都将焦点对准在了“回压阀”上。公诉方审查称,按照钻井的相关法规,在钻开油气层的前提下,钻柱上应该始终安装钻具内防井喷工具回压阀,而王建东却违章将其卸下,宋涛在得知情况后没有制止,而吴斌也在发现此现象后未及时改正及上报。但吴斌与王建东均表示在自己的操作经验中,并不需要“始终安装回压阀”,吴斌代理律师更通过吴斌的陈述得出“此次井喷发生与有无回压阀无直接关系”的结论。 吴斌称,原本罗家16H井的日产量预计为100立方米,而井场设备也正是据此安置,但在井喷发生后他得知此井的日产量居然高达500立方米。吴斌代理律师认为,正是因为这样的预计误差,让吴斌在井喷发生前后很难作出正确的判断和应对行为。 宋涛:判我什么罪都接受 在6名被告代理律师依次向吴斌及王建东询问时,几名律师不约而同地论证自己的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因无权而无责。向一明代理律师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希望从当庭被告人口中得出“向一明其实无副司钻权力”的结论;而肖先素代理人则在询问后表示肖先素无权过问违规灌注钻井液;吴华代理律师则证实“井喷后对井场进行踏勘和上报的工作应该由钻井队完成”。 此后,宋涛、吴华等人分别接受了法庭询问,而6人当中只有宋涛一人对公诉方出具的起诉书指控内容没有异议,宋涛当庭表示:“无论判我什么罪我都接受。” 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宋涛长着一张娃娃脸,他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东钻探公司钻井12队任技术员。宋涛表示,尽管自己知道工程师王建东卸下回压阀防井喷装置的决定违反了有关规定,但“我作为技术员没有权利拒绝执行”。事后据内部知情人士称,宋涛“在侦察和移送起诉阶段都毫不含糊地承担起责任。” 肖先素:听到尸检报告流下眼泪 昨日下午16时50分左右,法庭进入举证阶段,当公诉机关出示井喷事故尸检报告和现场勘验图片时,6名被告人中惟一的女性肖先素流下眼泪。 据介绍,公诉机关将出示5部分证据,第一部分为井喷后果证据,包括三组证据,目前正在出示第一部分证据。 本报综合《成都商报》《华西都市报》供稿 本可减轻悲剧的3个环节 国务院调查组认为,指挥决策失误造成事故的扩大和恶化 环节1违章操作 2003年12月20日下午,因地面监测仪损坏,定向井服务中心工程师、罗家16H井现场技术服务组负责人王建东决定重新制定钻具组合。但是,王建东在重新制定钻具组合时,违章决定卸下原钻具组合中的回压阀防井喷装置。 宋涛身为钻井队井控管理人员,明知其决定违规且有责任拒绝,却违反有关规章制度,对该决定未表示异议,使钻具组合中的回压阀被卸下。 检察机关认为,王建东、宋涛二人的行为是导致“12·23”井喷失控的直接原因。 环节2接连疏忽 钻井队队长、井队井控工作第一责任人吴斌,未按规定参加12月21日和22日晚上的班前会,又未审查21日和22日的班报表,致使回压阀被卸的重大事故隐患未能及时发现。 12月23日19时至20时,钻井12队副司钻向一明带领本班组3名钻工在钻台上具体实施起钻作业。向一明在负责灌注钻井液时,本应按井队针对罗家16H井的特殊规定,每起出3柱钻杆必须灌满钻井液一次,以保持井下液柱压力,防止溢流发生,但向一明在起出6柱钻杆后才灌注钻井液一次,致使井下液柱压力下降。 事故专家组的鉴定报告认为:起钻过程中存在违章操作,钻井液灌注不符合规定是造成溢流并导致井喷的主要原因。 12月23日14时至20时,当录井监测仪显示出钻台上连续起出9柱钻杆而未灌注钻井液的行为时,地质服务公司录井4小队录井工肖先素未能及时发现这一严重违章行为,随后发现了也未立即报告当班司钻,致使重大事故隐患未能得到及时排除。 12月23日22时04分,当罗家16H井井喷失控后,吴斌在事故现场物资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未安排专人监视井口的喷势情况,检测空气中硫化氢的含量。 环节3点火延迟 24日零时许,川东钻探公司副经理、总工程师、安全和井控总监、应急指挥中心主任吴华认为现场情况不明未同意点火,但吴华又不及时督促或指派现场有关人员监视井口喷势情况,检测井场周围硫化氢在空气中的含量,查明现场情况。 24日凌晨1时许,吴华在事故现场物资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仍未安排专人对井场进行踏勘。 11时30分左右,当吴华确知已有人因硫化氢中毒死亡,由于事先未能准确地掌握井口的喷势情况,而不能“权衡损益风险,决策当机立断”作出点火指令。直至24日16时许方点火成功。 国务院专家调查组认为,井喷失控后,指挥决策严重失误,造成了这次事故的扩大和恶化。川东钻探公司及有关决策人员,对这个井是否应采取点火措施,未能尽快做出果断决策和明确指令,是事故扩大的原因。 据新华社 灾区回访 重建比什么都重要 井喷改变了众多人的生活,但他们不再阻拦井架重新竖起 6月17日,开县高桥镇,罗家16号矿井井架重新竖起。因为这口矿井在去年12月23日发生井喷,井架已经被推倒了半年之久。 矿井之上,是漫山遍野绿色的梯田,梯田中错落间杂着砖瓦房、泥墙屋以及扛着锄头准备回家的村民。 梯田和房屋旁坐落着许多新坟。“把墓碑立在屋门口的田里,每天都经过,就像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妈妈似的。”失去了父母和两个孩子等共十多个亲人的高桥镇高旺村民唐武成站在墓前告诉我。 这些生者,因为灾难与死者而被改变了。 孤儿们的生活与内心 “我做得最多的一个梦是,傍晚家里开饭了,妈妈在村头喊着我的名字叫我回家吃饭。” 现在高桥镇初中读书的张济新,13岁。他很少笑,“我做得最多的一个梦是,傍晚家里开饭了,妈妈在村头喊着我的名字叫我回家吃饭。” 去年12月23日,高桥镇初中12个孩子在一夜间失去了父母,张济新也是其中之一。 此后,高桥镇免掉了张济新等所有在读孤儿的学杂费。“我甚至不让学生们在班里唱《世上只有妈妈好》那样的歌,怕触痛像张济新这样的孩子。”校长杨跃进说。 “现在,我再也找不到好朋友了。心里许多东西找不到人说。”他有3个小伙伴,两个在井喷中丧命,另一个成了孤儿,被亲戚带到了重庆市内去读书。 另一个孤儿罗军和张济新是同班,外面穿着翻领的校服,里面的汗衫领口已经有数个大小不一的破洞,他是被年老的爷爷领养的。他很少开口说话,问什么都是用点头和摇头回答。当我和他说“小罗,不要把许多东西闷在心里”时,他的手抓紧了我的手,满眼是泪水。 孤儿张吉新则能够自立了。他17岁,用父母的部分抚恤金在高桥镇的一条小街上开了家摩托车专卖店。他还自已谋划着在开县的一些煤矿里入了股。“觉得生活还是能过下去的,并且一定会变好。” 一个回不去的家 死了8个亲人的廖春红家,只有廖春红的妹妹看门。“这是因为大哥太爱这个家了。” 晓阳村和高旺村因为临近井喷点罗家16号矿井,是高桥镇中死亡最惨重的。走在错落于山坡上的村庄,常常看到一些楼屋大门紧闭,窗台破旧。村民们解释,有的是因为在井喷中全家都死光了,房子不再有主人,有的是拿到了抚恤金后不想再住在这个伤心地,到县城或其他地方买了房子重新生活。 转过数道山坳,有两幢三层平房。门口,一个30多岁的女人坐在门口洗四季豆。当我提出想听她讲讲半年来生活上的变化时,她变得很抗拒:“死了那么多亲人,有什么好谈的,有什么好谈的。”她说着掉过头去,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叫丁时翠。她说,这里原本住着四兄弟和两位老人,还有三四个蹦来跳去叫叫嚷嚷的孩子。井喷中两位老人、老大家全家、老二家三个孩子都死了。 丁时翠家周围数户人家都死了亲人,最惨的是对面是死了8个亲人的廖春红家。当时,廖春红的父亲,还有妻子和四个孩子,还有怀孕的弟媳与肚子中的孩子都中毒身亡。 廖春红的妹妹廖代英为他看门。她说,现在廖春红已经几乎不回这个家了。“这是因为大哥太爱这个家了。” 赔款引起的诉讼和谋杀 像这样因分配赔偿起家庭纠纷的并不止唐家。夏炳香假称儿子是井喷中毒而死,要求赔偿。 廖春红家因为死亡惨重,中石油公司按规定赔了他家近百万元。“一些没有死亲人的村里人议论,说我家有钱了。但钱有什么用,亲人没了,快乐也没了。” 高桥镇一名副书记说,据镇政府统计,高桥镇的死者家属所获的赔款有两三千万元,目前约有一半多死者家属还没有花这笔赔款。因为这些村民认为,“这笔钱花得不恰当,会有推不掉的道德重担”。 虽然还有很多人没有动赔款,但村民说,因为这些赔款,村里有了新的变化。 高旺村的唐氏四兄弟在井喷中有两兄弟几近全家覆没,但幸存下来的两兄弟对我谈得最多的不是对于亲人的哀思,而是和两个姐姐之间因为赔款发生的诉讼。 唐家老三一家四口全部在井喷中丧生,共有将近50万元赔偿。唐家两老人亦丧生,可获赔近30万元。 唐氏兄弟认为这些钱应由他俩平分。两个姐姐就叫上唐家老三的岳父一起起诉了唐氏两兄弟,分别要求平分相关抚恤金。 其他村民说,过去关系不错的姐弟现在已经反目成仇。而且,像这样因分配赔偿起家庭纠纷的并不止唐家。 一名村干部说,晓阳村五社有一名姓张的年轻人获得了数十万元赔偿后,开始疯狂赌博,短时间内输掉全部赔偿金。后来公安机关对此进行了经过专项整治,“赌博歪风目前已被止住。” 开县警方的“警情通报”上保留了高旺村村民夏炳香的犯罪记录。井喷事故发生当晚的去年12月23日22时许,家住高桥镇高旺村的夏炳香携丈夫逃到了县城,而将已经瘫痪了38年的儿子熊胜利留在了家里。2003年12月30日,夏炳香返家,儿子还活着。2004年1月1日上午10时许,夏炳香给儿子喂药时,把一瓶“毒鼠强”拌在了药里。其后,夏炳香假称儿子是井喷中毒而死,要求赔偿。1月4日,警方立案后,夏炳香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焦土上长出绿叶 “也很想念死了的老伴和孙儿,但重建现在的生活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半年来,灾难事发地的环境生态正在恢复正常。开县卫生局疾病防控中心监测,自今年2月下旬后受井喷影响的几个乡镇的空气、水、蔬菜等各项指标都符合卫生标准,对人体没有任何危害。 6月17日早上,离出事的罗家16号矿井不到100米的土地上,用手一抹会沾上墨灰般的焦土,但还是长满了绿色的田禾与菜蔬。土坡上还残立着那些被烧成碳条的树和竹,但竹根并没有被烧死,今年立春后又长出了新竹。 竹林下坡的田地上,一个婴儿在背篓里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呼噜声。 孩子的妈妈廖代美正在旁边拔草。这个孩子是在井喷前的19天时出生的。井喷那天,还在坐月子的廖代美背着他逃生。后来,廖代美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廖逃茵(婴)。 竹地旁的泥路上,周克安老人正匆匆走来,他是晓阳村当了18年的老支书,正忙着去张罗晓阳村的自来水工程,这是高桥镇灾后重建的一部分。他还告诉我,晓阳村在内的高桥镇各村的电话工程也快张罗起来了,那次井喷中有危险而电话通知不到的悲剧不会重演。 这位老人在井喷发生时奔走在村民中叫他们立即撤离,自己的老伴和小孙儿却没有从毒气中逃出。“我没有后悔什么,帮助别人是份内的事。也很想念死了的老伴和孙儿,但重建现在的生活比其他什么都重要。”这个倔强的老人啪嗒啪嗒地抽了两口旱烟,又开始忙去了。 竹地对面五六十米远处就是罗家16号矿井。6月17日早上7点,被推倒半年之久的矿井架已重新竖起。川东钻井队一名负责人称,这是恢复生产的前期工程,由于吸收了“12·23”事故的教训,已系统编制了安全守则,并有8套紧急预案随时候命。 在竖起来的井架周围,一些居民在矿场外围观。井队负责人介绍说,井队当时很担心附近居民会不满重竖这一给他们带来过灾难的井架。“情况比我们想象的顺利,群众没有阻制和冲击,应该说,这和当地民众灾后正常心态的恢复,当地干部向民众做的安全宣传,还有我们的安全预案都是紧密相关的。” 《南方都市报》记者傅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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