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下的真相:沈阳“付妈妈儿童村”调查 | |||||||||
|---|---|---|---|---|---|---|---|---|---|
|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05月31日16:36 新民周刊 | |||||||||
|
撰稿/关国锋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在沈阳,有40多个孩子,尽管没有失去母亲,却难以得到母爱——他们的妈妈大多杀了他们的爸爸,正在监狱服刑。 “我就是你们的亲妈妈!”一个叫付广荣的女人了站出来。她的身后,是沈阳市东
3年多来,付广荣以这些孩子的“妈妈”的身份自居,数以万计的人慕名前来儿童村,被付广荣的善举而感动。他们捐钱捐物,出活出力,付出一份份爱心。 然而,随着一些情况的曝光,付广荣正受到种种质疑。 这里是不是“天堂”? 5月中旬,央视记者曾用镜头记录下这样一个场景:灶台上并排放着两个大炒锅,其中一个锅内的汤面上漂着一层荤油,里面有几片白肉和一些酸菜。另一个锅里则盛着米饭。饭厅两张圆桌,每桌上都有一盘咸菜,大一点的孩子拿着碗挨个盛菜,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只是干吃米饭或馒头。 孩子们说吃得挺好。 酸菜是一种腌制食品,里面含亚硝酸盐及有害菌落,长期食用对人体不利,对正在发育中的儿童更是有害。一位曾在儿童村工作过的老师告诉记者,在儿童村北侧的一个房间内,有一个大水泥池子,每到秋天,这里就会渍上两万斤酸菜,从冬天一直吃到夏天,什么时候把酸菜吃光了,什么时候才会买一些便宜的应季蔬菜。开始时,老师们也跟孩子一起吃,后来实在难以下咽,就自己从家里带点饼干吃。 “目的只有一个,为了省钱。”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说。 付广荣告诉记者,儿童村每月都要杀一头猪改善生活,平常吃饭都是两三个菜。 孩子王娜的诉说与之大相径庭:今年“五一”节时,儿童村杀了一头猪改善伙食,但并没有像付妈妈所说的每个月都会杀一头猪,通常来讲,他们只是在春节、“五一”这样的节日才能吃上猪肉。 付广荣曾经展出一张大照片:付广荣躺在病床上,一群孩子围着她哭。图片说明是“付妈妈长期劳累营养不良,昏倒了。孩子们说‘付妈妈,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一个月杀一头猪,顿顿几个菜,付广荣为什么会营养不良?究竟得病是假,还是杀猪是假?”另外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原儿童村老师质疑。 她告诉记者,付广荣自己除了记者或重要人物来参观时和孩子们一起吃酸菜外,其他时间都是单独开小灶。 在付广荣的带领下,记者参观了儿童村的仓库。30多平方米的大仓库里,花花绿绿的衣物堆放了近一米高。记者问孩子们为什么不穿,她说这都是下岗工人送来的旧衣服,孩子穿着不合身。但记者看到,有些衣服其实还很新,如此之多的衣服难道没有一件孩子们能穿的?付岔开话题没有回答。 一位老师说了一件事:一次她看见一个叫王玉莹的女孩一直在用手挠自己的肚皮,皮肤都挠出血了。她撩开王玉莹的衣服一看,天哪,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黑污垢厚厚一层。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你咋不洗洗呢?“没洗脸盆”,孩子委屈地说。 当第二天她准备给孩子买个盆时,另一位老师说,你别费劲了,别人给孩子们捐的盆子,如果摊到人头,每个孩子分的盆子摞起来会比他个头都高。 别人捐的衣物都哪里去了?一位李女士告诉记者,一次付广荣领着孩子们探监,监狱大队长要给孩子量身裁衣,一个孩子说,警察叔叔,你就是照着我们的身材量了,我们也穿不到身上。老师回去都给我们收走了。 市民郑广文告诉记者,他曾在2002年冬给儿童村的44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件鸭绒衫和一个新书包。但2003年冬他再次到儿童村,看到孩子们依然穿着单薄的衣服,冻的瑟瑟发抖,依然背着个旧书包。 为什么不给孩子们穿群众捐献的衣服?一位知情者说,付广荣认为孩子穿得太好了,就难以激起参观者的同情心。 当地记者说5月23日他们到儿童村采访时,看到孩子们的床单黑得看不清楚颜色,但昨天下午记者到孩子们的房间参观时,却看到床单是新的。不过细细一看,孩子们的枕头及枕巾却污浊得让人恶心。 陪同记者采访的付广荣穿着做工考究的蓝色套裙,脖子上一根珍珠项链,手上带着一个玉镯。她坐的车是桑塔纳2000。 付广荣没和孩子们住一起,她住的那幢楼的楼梯和大厅都是木板装修。无意中,记者看到卫生间内安着一个韩国产桑拿淋浴房。她忙解释说,那是女儿带着女婿从英国回来,为了不给中国人丢脸,花了2000多元给装的。同行的一位记者说,这样的淋浴房恐怕得花上万元。 “孩子报告团”和“心理教育” 付广荣经常组织儿童村的孩子们到一些学校作报告,讲述他们自己与儿童村的故事。 当地139中学初三年级的一位班主任告诉记者,儿童村刚开始来学校的孩子有十几名,但坚持读到初三的只有一名姓鞠的学生。对孩子们中途辍学的问题,学校也曾多次与儿童村的付妈妈进行沟通,但效果并不好。儿童村的答复是孩子因为个人原因不想上学了,他们也没办法。 有一段时间,儿童村的孩子经常突然集体消失,也没有人向老师请假,后来知道是孩子们出去演讲作报告了。139中学的教师们对儿童村成立报告团一直持反对态度。他们认为,在对孩子进行心理教育时,应该尽量避开他们心中的伤痛,尽量帮助他们走出失去家庭和亲人的阴影,但儿童村的付妈妈却说,这种报告会是为了让他们有发泄的机会,对他们的身体有好处。 王玉莹作为报告团的主力也去过不少地方。她告诉记者,每次作报告说的内容都差不多,不用看什么稿张口就会来。付妈妈总是告诉她,想想爸爸没了,妈妈也没了就会哭,哭了才能感动别人来捐款。可是年仅九岁的她却不喜欢这样反复提及往事,当记者问她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去做时,她想了半天一脸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付妈妈带我们去的。” 一位老师告诉记者,对这些经历过家庭血腥场面的孩子,心理辅导很重要,但整个儿童村好像没一个老师关注这事。付广荣关注的只是不断地盖楼、盖楼。 在儿童村十亩的地盘上,一共盖了两栋半楼。但这里只有44个孩子和5个员工。付广荣解释说,盖楼是为了教育来参观的人,将来作参观者住宿的宾馆等。 儿童村的“赤字” 儿童村开办四年究竟接受了多少爱心捐赠?付广荣并没拿出透明而清楚的说法,只是强调儿童村3年多来收到的捐款不到70万元。 那么这个儿童村一年需要花多少钱呢? 付广荣的回答是“一年下来,儿童村全部花销最少也得40万块钱。” 按照付的说法,儿童村三年多的花销高达160万元,收与支高达90万元的“财政赤字”如何填补? 付广荣解释说,她担任着四五家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一年能拿十一二万元的收入。她是用自己的这些收入无偿填补着儿童村的亏空。 但记者问她是哪些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付广荣迟疑半天说出三家企业的简称。“企业的全称是什么?我想和这些企业的老总联系一下。”听到这个问题,付广荣似乎想了许久,笑着说:“哎呀,我都糊涂了,想不起来了。” 由于付广荣记不真切,记者无从核实她是否每年真的有这笔担任法律顾问的收入。 如果诚如付广荣所说,“儿童村一年开销最少40万元”,这些钱花在了哪些地方? 付广荣说,40万元的开销包括孩子们的吃、穿、上学、看病、零花,也包括儿童村员工们的工资,支撑儿童村正常运营的水电取暖,以及自己专车的耗油维修等。 “40多个孩子的吃穿上学看病等花费在这40万元开销中占大头。”付广荣说。在记者的要求下,付广荣提供了儿童村日常生活开支账本,记者发现,2003年全年,整个儿童村的肉菜米面等生活开支为105776元。 付广荣说,孩子上学也要花好多钱。记者采访139中学时得知,儿童村的孩子在这里上学,学费、书本费、活动费等都是全免的。 付广荣说,40多个孩子,经常有人头疼脑热,看病得花不少钱。一位原儿童村的老师说,3年多来,孩子们在儿童村期间,得大病住院的只有三郎、二郎哥俩,这两个孩子住院的花费因为医院减免,花了几百块钱。接诊孩子的沈阳医大二院宣传科的刘科长证实了这种说法。平常孩子们得的小病,都是能熬就熬,熬不过去了就吃几片医药单位捐赠来的常规药。 付广荣说,支撑儿童村正常生活的水电取暖每年都得花好多钱。一位原儿童村的老师说,儿童村内用水是自己打的井,没花多少钱,电与煤倒确实不少,不过这两项加起来每年也不会超过六七万块钱。 付广荣说,儿童村的老师员工的工资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多位老师说,儿童村的员工老师最多时也不过5位,每位就是按月工资500元计算,一年不过是25000元。 照此计算,以上主要大项开支加起来,儿童村每年的开支应该在21万元以内。 按照付广荣的说法——“儿童村一年的全部开支最少也得40万元”计算,减去以上各大项开支21万元后,还有19万元的余额。这19万元的款项被用作何处? 根据她提供的细目,这19万似乎只有用作其专车的加油维修了。但一辆桑塔纳2000一年用油和维修需要19万元吗? 付广荣身份存疑 在初建儿童村的新闻发布会上,付广荣动情地讲到:“我将用自己做了多年律师的积蓄70万元,全部投入到孩子们的爱心事业。” 这句话里有两点值得探究:一是付广荣说自己是个律师;二是她说自己积蓄的70万元是当律师挣得的。 付广荣的家乡在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她是一位下乡知青,返城后到岫岩某厂工作,后任厂长,在其任间企业关门倒闭。当时国家刚刚恢复律师代理制度,岫岩县司法局向社会招聘志愿人员。付广荣应聘到岫岩县司法局宣传科工作。曾与付广荣共事的岫岩县司法局的姜先生证实,付广荣其实从未取得过律师执业资格。经记者查证,沈阳市律师协会登记的律师档案中,也没有付广荣这个人。 姜先生说,付广荣到司法局后代理过几桩案子,不久因卷入原岫岩县人大副主任陈某受贿案,被司法局“清除”出法律工作者队伍。1998年,她开办了岫岩县广荣法律咨询公司,其中下设“岫岩满族自治县司法局中心法律服务所”,接办诉讼代理和法律咨询等事务。不久,司法局在一次检查中发现,这个工商局注册的公司根本没有司法局的审批手续,付广荣手下的5名律师通过不正当手段持有司法人员工作证,而且不按照国家规定的法律代理标准收费。1999年9月20日,付广荣的公司被注销了法律业务资格,她手下律师的工作证明也被收缴。 儿童村的采访遭遇 24日下午,对儿童村和付广荣提出了质疑的《沈阳今报》的3名记者和一名司机去儿童村采访,不料在付广荣说出“拒绝采访”后,三四十个儿童村的孩子用砖头和拳脚“招待”他们。一架相机被孩子们用砖头砸得粉碎,在场4名警员也不同程度地受到殴打。 26日下午,《华商晨报》记者前去儿童村采访,也被孩子们殴打,相机被抢走。 知情人清晰地记得,一个来儿童村索要工程欠款的男子刚进屋跟付广荣说了几句话,孩子们便围了上来,在付广荣一句温柔的“别让他再进来”的命令中,孩子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地将催款人打走。 知道了这两次事件后,记者在26日下午采访付广荣,是以当地电视台记者身份进行的。采访中,记者难以找到与孩子们单独交流的机会。而在付广荣面前,孩子们都表现得很乖巧,都异口同声地说“付妈妈好”。 曾经接触过付广荣的知情人告诉记者,他非常理解孩子们的态度。他们的付妈妈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不听话,送你回家。对孩子们来说,这意味着回到没吃没住的流浪生活。 (本文作者为《大河报》记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