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荆(北京)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5月2日开始了他为期11天的欧洲之行。之前，欧盟25个新老成员的政府首脑聚集在爱尔兰首 都都柏林，在欧盟盟歌《欢乐颂》的歌声中迎来了该组织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大行动。温家宝是欧盟扩大后第一位访问布 鲁塞尔的外国政府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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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欧发表的联合新闻公报称，温家宝总理的访问“对促进双方互利合作、推动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具 有特殊意义”。何谓“特殊意义”？温家宝总理对欧洲的访问，是要解决若干具体的问题，比如敦促欧盟接受中国完全市场经 济地位、解除对华军售禁令等。但是这些具体事项很难说是特殊的。

　　从时间的选择上看，温家宝的访问恰值欧盟扩大为25国庆典之际。这是欧洲的特殊时刻。选择这一时刻访问欧盟， 是否显示了中欧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关系？或试图建立特殊关系的某种努力呢？温家宝总理在访问期间，祝贺欧盟这次的扩大， 并表示，中国支持欧盟一体化建设，愿意看到欧盟今后在欧洲和国际事务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温家宝在其“进一步推进中欧 关系发展的五点建议”中，把“加强中欧领导人对战略问题的讨论”放到了第一位。因此，可以说，温家宝欧洲之行所释放的 最重要信号，就是中国对欧盟扩大和一体化的战略支持，以及中欧之间存在着日益深入的战略合作关系。不妨把这种支持和战 略合作称作中欧间有“特殊意义”的关系。

　　欧洲的焦虑

　　欧盟的扩大和欧盟一体化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其最终的目标是形成一个统一的欧洲国家——“欧洲合众国”。

　　欧洲统一是一场和平的、长期的、耐心的革命。这一长期的统一过程，目前已进行到最后阶段。货币已于1998年 实现了统一，欧洲宪法正在制定中，随着迎来10位新成员，欧盟将有新的欧盟委员会主席，新的外交部长和欧洲理事会主席 。欧洲已经具有了统一国家的基本特征。

　　欧洲统一革命，不只是指统一的方式和统一进程所蕴含的思想革命、民族国家体系的革命，而且，欧洲统一将创造一 个新的大国——欧洲合众国。统一的欧洲拥有超过美国、俄罗斯的人口，国内生产总值达11万亿欧元，仅次于美国，出口占 世界的20％，超过美国。欧元占世界货币储备的20％，居世界第二位。因此欧洲的统一，势将形成世界经济贸易体系的重 大变革。世界经济地图必将重新绘制。

　　正是对欧洲一体化重要影响的预期，世界主要大国对这一进程抱着不同的态度。如果巴尔干地区诸国将来都加入统一 的欧洲，历史上西欧大国与俄罗斯争夺势力范围所引起的不稳定将得到克服，俄罗斯的地缘地位也将大大降低，所以俄罗斯毫 不掩饰其对欧洲扩大愤愤不平的态度。前不久，俄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动用10年未用的否决权，否决了美英提出的塞浦路斯统 一方案，而塞浦路斯正是此次欧盟新吸收的成员之一。美国对于欧洲通过反美确立自己的身份，感到担忧甚至愤怒。围绕伊拉 克战争，大西洋两岸的分歧扩大了。“老欧洲”对美国的批评和“新欧洲”对美国立场的支持，正在动摇美国支持欧洲统一的 传统政策。

　　欧洲战略身份的焦虑主要体现在与美国的关系上。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是历史性和战略性的。欧盟扩大之前一个月 ，北约在华盛顿完成了吸收新成员的工作，北约成为拥有26个国家的庞大军事组织。北约的存在决定了欧盟很难成为完整的 战略实体，后者无法单独执行一项安全政策。当与美国的战略尤其是安全战略发生冲突的时候，欧盟便陷于无所作为的困境之 中。由于美国与欧洲的这种关系，俄国自然也不会把欧盟视作独立于美国的战略实体，因此对欧盟扩大报以冷眼当属自然的反 应。冷战虽然结束，但是欧洲仍然受困于两个大国的制约。

　　欧亚稳定轴心

　　这样，位于欧亚大陆另一端的中国，便显示了重要的战略价值。无论是欧、美、俄战略三角，欧、美、中战略三角， 还是欧、中、俄战略三角，中国都处于支持欧洲的战略地位上。在全球战略格局中，中欧之间不存在根本的战略冲突。稳定的 中欧关系，为双方开拓出了战略空间，发展全面的战略伙伴关系，也将在欧亚大陆上形成一个稳定轴心。

　　中欧关系建立在利益共赢的基础上。同时，这种关系还基于若干原则共识：

　　—中欧都主张建立一个多极世界。温家宝与普罗迪主席发表的新闻公报中，提出中欧双方“推动多边主义和国际关系 民主化”。围绕伊拉克战争公开化的美法、美德分歧，所显示的就是欧洲谋求成为世界一极的立场。这个立场得到了中国的支 持。

　　—中欧都坚持和平主义的立场。经过两次残酷的世界大战，和平主义理念已经在欧洲扎下了根。欧洲走向统一所采取 的也是和平方式。在处理世界争端方面，欧洲一直主张通过外交手段和平解决。这一基本立场，得到了中国的支持。去年中国 提出了“和平崛起”的发展战略，在发展的理念上，欧亚大陆两端的这两个政治实体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中欧都面临着统一的战略课题。虽然从经济上说中欧处于不同的发展水平上，但就政治而言，都面临着统一的任务 。欧洲领导人重申了坚持一个中国的政策。中国领导人也表示支持欧洲一体化。欧亚大陆两端各自走向统一的过程，实际上就 是这两大政治实体崛起的过程。

　　因此，多极化、和平和走向统一成为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三大基石。由于中欧关系建基于这些原则共识，因此这 种关系不是权宜之计，而有大战略的意义。用英国著名战略家李德哈特的话说，大战略所要解决的不是“马放在车前”这样具 体的问题，而是要解决“马和车要驶往哪里”的问题。温家宝总理一再强调战略，其用意就在这里。

　　支持德国承担全球责任

　　温家宝总理欧洲之行的首站选择了德国。在中欧关系的框架中，中德关系有着特殊的地位。这种特殊地位在两国政府 发表的联合公报中得到明确的肯定，公报提出“中国强调德国在欧盟内及在建立中国与欧盟战略伙伴关系中起着特殊的作用” 。

　　这种特殊地位同样是战略性的。这一点集中体现在中德两国建立“具有全球责任的伙伴关系”。印象中，中国与别国 建立“具有全球责任的伙伴关系”尚属首次。

　　“不断扩大两国政府间就全球问题进行的对话”是“具有全球责任的伙伴关系”的主要内容，也是温家宝总理德国之 行所取得的最重要成果之一。德国对中国全球责任的支持已经明确地写进了公报中。而中国对德国全球责任的支持，则可以视 作德国从温家宝此次访问中得到的“贵重”礼物。公报指出：双方主张加强联合国的作用，并保证支持联合国进行改革，支持 联合国秘书长设立的改革问题高级别名人小组的工作。双方愿就此加强合作。“双方认为，安理会有必要进行改革，包括均衡 地扩大其成员。中国欢迎德国在联合国内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联合国作用的强调和对联合国改革的支持，可以说是多极化原则的具体体现。而中国支持均衡地扩大安理会成员， 欢迎德国在联合国内发挥更大作用，则是中国支持德国承担全球责任的具体承诺。事实上，中国的这一立场，是对德国争取成 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要求的支持。3月份，德国总理在一份政府声明中首次表达了对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地位的要求。目前有此 要求的有印度、日本和德国等国家。中国对德国这一要求的支持，是一次重大的外交突破。当然，中国作出这一承诺不只是具 有外交政策突破的意义，而且还是一次具有全球战略蕴含的动作。

　　突出中欧人权对话

　　值得注意的是，中德政府联合公报中，提出了进一步发展在法治国家与人权领域的伙伴对话。双方一致认为，应遵守 和促进《联合国宪章》和《世界人权宣言》所确定的目标和原则。德国欢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载入人权条款，德国政府 注意到中方积极准备批准《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并支持欧盟与中方就此开展合作。中欧新闻公报中，也提出加强 人权对话，“他们再次承诺致力于取得更有意义和积极的实际成果。他们强调尊重相关国际人权文书规定的国际人权标准。双 方承诺在中国早日批准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方面进行合作”。

　　长期以来，中国存在着严重的人权问题是西方世界批评中国的主要理由之一。在很多时候，这个问题甚至是国家间关 系中敏感的禁区。而此次把法治国家与人权对话写进联合公报，显示了中欧关系的成熟和坦率。中国政府在1998年10月 签署了《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公约》，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批准。德国以及欧盟敦促中国尽快批准这个公约， 中国承诺在这个问题上同他们合作，可以说是一个重要的进展。在执政党提出建设政治文明的目标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载入人权条款的背景下，中国做出愿意合作的承诺向国际社会清楚地传达了中国未来发展的路径。而且，从中德联合公报和中 欧联合新闻公报对人权对话的强调来看，这一要求构成了中欧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深层基础和强劲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