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晨
晚唐学者孙樵有一名言：“史书曰‘墨兵’。”这大约和中国人特重视历史有关，史家总认为所有史书及论著，每一个字都暗藏锋芒，甚至有很大的杀伤力，应如同用兵一样马虎不得。正因为如此，中国人不仅对著史有极大的兴趣，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历代统治者也深知史书的重要性，不会轻易让人操练此等“墨兵”，在中国历史上用大兵对付“墨
兵”的事层出不穷。中国的史书中不仅有修史人的汗水味，更有修史者被杀的血腥味。
但史家的社会批判意识和文化批判意识终究不是一刀就可了断的，无论有怎样的文字狱，“墨兵”总为历代文人所津津乐道。钱谦益说：“墨兵笔阵，可以横扫千人。”更有人干脆将写作视同用兵打仗。明末清初的陈恭尹曾这样描述写作：“发数千百言于一文之中，犹战数十万人于两阵之上。理义，其刍粮也；文采，其旌旗器甲也；句读，其束伍也；段落，其中权前后左右也。有是四者而后可以言兵。然其奇正分合，用众用寡，则大将主之。”这种近似兵法的论述将写作的甘苦及写作者必有的主见剖析得非常透彻。实际上欧阳修就是这样写作的。他为范仲淹写神道碑，一两年没写成，范仲淹兄弟几次催促，欧阳修写信回答：“此文极难作，敌兵尚强，须字字与之对垒。”这种观念代代相传就形成了“以文捍道”的传统，并对国家的统一、社会的发展、文明的进步产生了难以估量的积极意义。只是时代发展到今天，视写作如打仗的观念日趋淡薄，字字与之对垒的作者已是少之又少，段段与之对垒的人也属凤毛麟角。如果人们真不以“墨兵”为意，一味以文字自娱自乐，或许可说这是一种轻松惬意的表现。
但这个时代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地惦记着“墨兵”，并以文为战，不惜篡改历史。台湾岛内就有人先行腰斩了“中华民国”。他们其实是想说：连“中华民国”都没有了，那台湾究竟是什么呢？他们腰斩“中华民国”并非目的，其最终目的是想搞“台独”。至此，不知何为“墨兵”者当能明白“墨兵”的分量。而在台湾，“墨兵”的使用还不限于此，在高中的教科书中，明清两朝的历史已然改写成了世界史。中国历代撰史者秉笔直书、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以文捍道的传统，在伪造历史者那儿已荡然无存。
腰斩明清两朝和“中华民国”的历史看上去很聪明，实际上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制假贩假。就如同当年的武则天一样，为使篡唐找到依据，就大量搜集“祥瑞、吉兆”，弄得下面的人不得不做假，以至有人献了一只三足鸟。有人指出其中一足是假的，武则天却说：“但史册书之，安用察其真伪？”须臾，一足坠地。这种不在乎真伪的史册，只能是“须臾，一足坠地”！
回头再看孙樵的名言，就能感到好用“墨兵”者非独史家，政客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往往比史家更爱用“墨兵”，这几乎就是一条规律。对政客所用的“墨兵”不仅需要格外保持警惕，更应像欧阳修那样字字与之对垒，否则政客的“墨兵”虽不伤人皮肉，却足以伤及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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