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记者徐友龙

　　2002年下半年开始，中国内地旅行社组织境外游的市场完全放开，结束了少数几家大旅行社的垄断，国家旅游局批准了528家旅行社为经营中国公民出国旅游业务的组团社。相较于其他国家和地区，港澳游由于组织操作更简单、手续更方便，成为新老旅行社抢市场和保市场的博弈焦点。而由于非典的影响，"扩容"导致的竞争升级在今年七八月的浙江才表现出最激烈的场面，但这仅仅是博弈的序幕。"

　　恶性竞争开始？

　　在向浙江省中国旅行社交付了1500元团费后，2003年8月4日，以游客的身份，观察记者从杭州出发，开始了"香港澳门四晚五天双飞"游。从杭州飞到深圳出境，再由广州飞回杭州，五天的行程令人留连，但直至旅行归来，记者心头仍有两个疑问没有找到答案。

　　第一是，当时从杭州到深圳的机票原价是1120元，打好折扣(7折)是780元；而广州至杭州的机票从930元打7折至650元，两者相加为1430元，旅行社以1500元包含所有项目的总价组织旅行，其利润空间在哪里，是否能赢利？

　　第二个问题同样让记者费解，在港澳的游程中，身边总不绝有来自浙江、尤其是杭州的旅行团，浙江游客占了相当比例，难道仅仅是因为"江浙一带经济发达"那么简单吗？

　　对于存在大量浙江游客的原因，浙江省中青旅副总许沪宁的回答是令人信服的：2003年7月9日国家旅游局宣布解除出境旅游警告后，中国旅行社普遍较"非典"前大减价组织港澳旅游，而浙江省的降价行为尤为突出，低价位吸引了大量的浙江游客。这位旅游界的资深人士多次用"史无前例"、"破天荒"和"不可思议"等形容杭州14家经营境外游旅行社所打出的超低价。

　　据了解，许沪宁所指的杭州市场打出"超低价"发生在7月中旬到8月上旬，期间，业界打出广告，港澳四晚五天双飞游的价格从极为诱人的999元，再降到"888"，甚至到跌破眼镜的"666"。杭州市旅游委员会马上对此"降价事件"展开调查，并应市民的要求，召集该市所有经营出境游的15家旅行社开"质询"会，回答市民"是否存在虚假广告"的疑问。

　　而首先在杭州掀起降价风波的是旅游界的另一大腕--浙江省中国旅行社"999元"的广告，浙江中旅分管出境游的副总陈闯接受了观察记者的采访。在他看来，打出"999"广告，"尽管有竞争的要素，但并不是外界所猜测的恶性竞争的开始，而是合理的市场行为，是价值规律的回归。"陈闯告诉记者，当时非典阴影刚散去，低价推出港澳游，一方面是国内的旅行社都拿到了香港、澳门方面的缔结社非常便宜的价格，而且"当时就想告诉市民，香港已经安全了，可以到港澳旅游了。我心里就有过诸如'告别非典，回归阳光生活'的广告词。"可见这是有计划的安排，浙江中旅是想通过"惊人"的方式吸引眼球，赢得生意。

　　对于浙江省中国旅行社开始的降价行为，而且是如此大的幅度，许沪宁并不赞同："上海的旅行社最低的时候是1400-1500元，浙江降到这么低，以后价格肯定会受影响。这对行业不利。"但陈闯的看法相反："从2002年9月开始，国内旅行社组织境外游不再是少数几家的垄断，全国共有528家，仅杭州市就有14家。对于新参与境外市场的旅行社来说，港澳游最容易操作，程序最方便，这使得这快市场竞争最为激烈。这种情况下，要大家结成'价格同盟'而以同样的价格参与市场竞争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陈闯对记者"旅行社会不会亏本"的回答是，"没有亏本，还有微利，大约是3%左右的利润。"杭州市旅委办公室副主任华雨农认为，旅行社没有亏本组团，这不属于恶性竞争，而且基本上广告没有虚假的情况出现。"

　　追查利润空间

　　那么，如果包括所有项目的港澳游团费只要999元，甚至更低，旅行社究竟是如何实现微利的，其中又是否有猫腻呢？

　　据首家降价的浙江中旅介绍，能够推出这个价格是在非典刚过的特殊情况下作出的，但国内旅行社价格选择的主动权其实不在自己，成本关键是由内地民航的价格和香港、澳门缔结社给出的价格决定的。以记者8月4日出发的旅行团为例，由香港入境后的活动全部由香港贵豪旅行社负责，在澳门则由澳门的旅行社负责，两地缔结社给出的价格加上往返的机票，便成为此次旅行的主要成本。那么，其间的成本到底是多少呢？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旅行社高级主管告诉记者，7月中旬以后的一段时间，缔结旅行社、民航方面开出的价格都是记者难以想像的：在香港，三晚四天的住宿、膳食、交通、门票(不含海洋公园)等费用一共只要100多元，而民航方面同样十分优惠，从杭州到广东的往返团体机票可以低于750元拿到，而且有可能还会在一定人数的条件下拿到返还现金。"港澳旅游界急于扭转非典时期的沉寂局面，酒店方面也作出了最大的让利，而民航同样再也等不及连续数月的冷清了。是他们的让利才促就国内市场的低价。"浙江中旅副总陈闯说，"就像超市要求他的供货商在某个特定时间内提供让利促销的价格一样，我们再让利给消费者。"

　　不过港澳方面没想到这样的让利效果会这么明显，7月9日开始港澳方面给出低价承诺后，内地很多旅行社的报名人数巨增，日程排到了8月中旬。而几天后情况就出现对港澳旅行社不利的局面，比如在香港，膳食住宿的价格马上回升到非典以前的水平，香港旅行社拿不到之前的便宜价格，却仍要以100多元的价格提供给内地旅行社带来的游客。所以，港澳旅行社可能会有亏损。浙江中青旅副总许沪宁预计，"七、八月份的港澳缔结旅行社预计每家亏损100万到200万不等。"

　　但也有旅行界人士认为港澳旅行社不会有太大亏损，与国务院今年5月开始对内地旅游企业出台多年以来一次最重大的资金支持行动类似，新上任的香港财政司长唐英年日前也宣布了政府扶持和振兴旅游业，这部分的扶持就可使香港吸引境外游客的旅行社受益。

　　更多的人相信旅行社有其他收入。同样以记者所在的旅行团为例，除了数目可观的小费，大部分人都会捧场购买港澳导游提供的100港币、200港币、300港币不等的纪念品，还有人会游览导游推荐的其他收费性景点，而遭受游客批评的是，在导游带领和建议下，游客光顾的珠宝店、手表店、电子器材店并没有带给人们"购物天堂"的快乐。比如一位游客在香港贵豪旅行社导游的诱导下购买了摄像机，导游建议说："这个数码摄像机又带有紫外线，4700港币非常实惠，内地要7000多。"到了内地才发现不过是老三代的模拟摄像机，价格是2800元人民币。巨大的差价不得不让人怀疑导游或所在的旅行社与商店之间存在利益关系。

　　8月15日，浙江省中国旅行社推出的港澳游的价格已经上升为1899元，而邻近的江苏省，早在8月初，港澳游的价格就已经由一个星期前的1450元和1680元涨到2280元。港澳游市场价格开始全面上调。但不管怎样，港澳旅游市场已成为528家"新老"旅行社博弈的焦点，中国旅行社组织境外游的暴利历史，从港澳游开始结束。"微利时代"受益的是广大游客，但微利的背后潜藏着隐忧：导游信口雌黄、甚至诱导游客购买质量不过关、价格偏高的物品，就对游客造成巨大伤害，最终可能砸了自己的牌子。正如旅游界人士认为的："在压力下更要求提供优质的旅游产品。""

　　港澳游生态变革

　　8月7日，国家公安部宣布的关于出入境管理的5条措施又一次深刻地唤起中国同胞的兴奋之情。措施使广东、北京、上海的居民可以凭身份证明按需申领护照和《往来港澳通行证》成为可能，也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全国居民的共享，对内地居民团体或个人前往港澳旅行带来的便捷都是不言而喻的。

　　随着个人赴港澳游手续的简化，有更多的人将抛开旅行社去旅行，"但不会对内地旅行社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杭州市旅游局官员以及几位旅行社的老总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为，旅行社的优势不会受到任何削弱。"从价格的角度来说，个人在交通、住宿、用餐方面不可能拿到团体票的价格，而对于不熟悉港澳地区的内地居民来说，一定程度上也不能脱离旅行社的引导，当前很多内地赴港澳的商务人员选择跟着旅行团办公事，也正是为了减免人生地不熟带来的不便。

　　相反，手续的放开，使得内地居民前往港澳地区人数的与日俱增，内地和香港的旅行社都将赢来更多的机遇，这块市场能否做大，就看旅行社能否利用好这些机遇。从广东省看，港澳地区先后回归祖国后，由于手续相对宽松，加之地理位置较近，广州旅行社推出的港澳游生态有了重大的变化。2002年底，广州到港澳自助游只需要199元，甚至到最后是99元，旅行社只收取办签证的手续费，其他费用游客自理，游览行程也自由选择活动，这种"生态"就很适合相对熟悉港澳的广州市民。还有，随着内地与港澳两地特别行政区联系的更加密切，国内的上海等部分城市先后推出港澳商务游和考察游，旅行社主要收取"团员"的交通、住宿、签证等费用，帮助游客安排在港澳地区的住宿，客人从事自己的商务活动或考察活动，这种形式也受到相当的喜爱。

　　这些旅行生态的变革，有待于公安部出入境手续放宽后，中国内地528家旅行社的进一步完善和开发。可以预见，蜂涌的港澳，不仅使越来越多的内地居民实现梦想，也给处在"大洗牌"阶段的中国内地和港澳地区的旅游业带来新的机遇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