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煤而生的城市正承受来自地下的威胁聚焦矿区大迁移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3年08月30日09:51 黑龙江日报

　　本报记者王萌

　　因煤而生，建立在煤层之上的城市正在承受着来自地下的威胁，于是，矿区人告别旧日的家园开始了一场大迁移——

　　8月的清晨微有凉意，站在通往“山下”的道路望过去，炊烟和雾气笼罩着一片片红瓦

起脊的砖房，这里就是矿区城市七台河的新兴区。曾为城市中心，半个世纪前被一代创业者命名为新兴区的地方，如今随着矿区地理环境的恶化正逐渐走向末路。但在绝大多数七台河人心目中，这里才是故土和城市发育最初的襁褓，“十年，或者是几十年，这里最终会在地面上消失。”沿着手指的方向，七台河人马忠军向那里投下了深情的一瞥。

　　沉陷——城市的危机

　　新兴区现为七台河情况最为严重的沉陷区。在七台河市划分出的三个区中，它位于西侧。几十年前，由于地下埋藏优质的焦煤而建成了七台河最初的国有统配煤矿。新建、新兴、东风、新立四大煤矿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向煤田中心开掘形成的采空区，在这里连成片，造成沉陷面积60.18平方公里，最大下沉值6.5米。

　　由中心区桃山区乘车西行20分钟就到达了新兴区，当地人形象地把这里称为“山下”。与桃山区高楼林立、车流滚滚的新兴城市气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乡村。七台河火车站还留在“山下”，初到七台河的旅客会以为这里就是市中心，而被成片的旧平房表现出的贫穷而震惊。实际上，新兴区的发展早已经“停滞”。

　　据七台河市计委投资科马忠军介绍，西部沉陷区现有人口35.2万，由于沉陷，导致区域内居民房屋受损面积达到277.4万平方米，直接受灾人口达到13万人，户数4万户。其中，破坏等级为A级的面积为42.9万平方米，人口1.5万余人，户数0.4万余户。

　　按照国家在煤田上方不进行建设的规定，新兴区早在十几年前就停止了城区建设，迫于沉陷的威胁当地人口呈外迁趋势。除外来人口和临时居住人口，一些地方已经很难找到老户。而留在这里的人则时刻防备着灾难的降临。

　　新兴区兴华街10委位于新兴矿采空区，该委已有许多房屋连片倒塌，几年来因房屋倒塌已陆续搬走数十户。仅2002年，就有30户居民房屋倒塌，面积2059平方米，受害人口108人。

　　1987年6月29日，新兴矿矿工曹殿业的儿媳妇正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孩在厨房做饭，地面突然塌陷，出现4米多深、面积约15平方米的大坑，大人孩子全部掉进坑里，因抢救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曹家的家具、厨房用具几乎全部毁掉。

　　桃山区兴岗街11委的一户居民，某夜家人熟睡时，房屋突然倒塌，因逃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家住新矿五井附近的一名30岁的未婚女医生，在中午做饭时却被倒塌的房屋夺去了生命。

　　同时，随着采煤沉陷的影响，部分地段出现了地面瓦斯溢出现象。马忠军告诉记者，由于采动影响，采空区上覆岩层活化，使没开采的薄煤层和地表防水柱煤层中所含的瓦斯从地面溢出。溢出区东起兴华路，西至新七台河，南临正阳街，北达七煤集团一中，总面积达23.3万平方米。其中严重溢出区域在新兴区兴华街一、二、三委，面积12.3万平方米，户数1692户。有的造成积聚，浓度达到6.74%%，已超过5%%的可爆炸极限。2002年6月17日，兴华街居民刘锡成因瓦斯溢出爆炸，造成全身80%%重度烧伤而生命垂危。据统计，仅去年一年就发生两起恶性地面瓦斯爆炸事件，两人在事故中重度烧伤面目全非，多人被烧伤。

　　七台河两次搬迁三次建设

　　新兴区可以说是新中国矿区城市发展的典型缩影，历史上为?颂永氤料莸乃廾咛ê釉泄酱伟崆ㄈ谓ㄉ琛?

　　七台河的最初建设始于1958年。当时，正值大跃进时期，全民炼钢进入高潮造成各地煤炭急缺。为了向国家贡献更多的煤炭，一伙矿工由一位老人带领着由鹤岗出发来到了桃山之下的这片荒原上。最初的建设者不但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顽强地生存下来，而且在这片被日本人错误判断为无法采掘的土地上当年就挖出了煤炭。

　　当时的口号是“宁让汗水漂起船，不让国家缺煤炭”，“‘有水快流’的思想指导下，大家都不会想到城市总体规划的问题。”七台河市塌陷与治理研究所所长彭晶磊说。在七台河的老城区（新兴区），现在能很清楚地看到当时城区围绕井口自由发展，然后向煤田中心延伸的过程，造成了城市中心与居民生活区坐落在煤田上方的遗害。

　　恶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现采空区地面沉陷，逼迫城市向山上转移。当时政府以及其他机构搬到这里。“做出这个选址决定也许是从备战的角度考虑，面对北山易于人群的躲避和隐藏。”有关人士说。但很快，由于地域狭窄没有给城市预留发展空间，新兴的城区再度被搁置。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煤城七台河最终将市中心确定在被称为桃山区的狭长地带上。此处位于煤田断裂带上，好比是一条船，两边是浩瀚的煤海，而“船”下没有煤炭蕴藏。但最后的选址也留下了城市道路起伏，坡路多的后遗症。“选址七台河是一个历史的错误，城市中心应设在勃利。”塌陷专家纪万斌说。

　　两次搬迁三次建设造成了新区点多线长、城区分散的客观事实，极大制约了城市的发展，尤其是城市重复规划和建设造成极大的浪费。据粗略地统计，七台河城市搬迁造成的损失将达十亿元，远高于近年因采煤而获得的利润。

　　水世界上是民房三千

　　景色秀丽的落燕湖公园如今已成为老城区居民休闲的最佳去处，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里曾是七台河情况最严重的沉陷区。

　　在沉陷区的治理上，七台河近年投入了巨资同时也在省内创下了许多个第一。第一家沉陷研究所，第一个人工沉陷湖，第一个价外吨煤收取3元钱的沉陷补偿费……其中，沉陷湖最具地区特色。

　　1994年，在七台河沉陷与治理研究所第一任所长纪万斌等专家的呼吁下，政府对当地居民进行动迁。然后，搬矸石山筑坝，引倭肯河水灌入，在青堂瓦舍、断壁残垣之上造出了一个4万平方米的人工湖。如今的落燕湖上既有亭阁廊桥也能看到耸立水中的矿工宿舍，湖光山色与历史遗迹相映成趣。当地人告诉记者：“落燕湖的得名来自于一个梦，湖建成后故土难离的几位老人几乎做了同一个梦，他们梦到又随着燕子飞回了旧日家园。这个名字代表了一种美好的愿望，也许有一天通过治理塌陷区会重现过去繁荣的景象。”

　　据介绍，七台河市经过12年的搬迁改造，近年仅用于老区居民房屋、学校、医院及城市基础设施进行的搬迁、改造、维修和加固就投入了2.0903亿元。但仍有西部、铁东、富强和龙湖等大面积的沉陷区未得到治理。

　　8月20日，记者在委主任孙亚清的带领下来到兴华街2委。兴华街1至10委目前是新兴区最严重的沉陷地带，这里房屋沉陷幅度都在一米以上，几乎所有的房屋都经过重新开窗户翻修，一些街道地面将近与房檐持平，不开天窗难以采光。地面比河床低一米半，汛期河水倒灌，夏季雨水淤积，“初到七台河，泥水没脚脖”就是这里真实的写照。

　　老矿工张本顺告诉记者，住在这里的居民自修自助，每年都要把住房重新翻盖一次。张本顺居住的地方被称为老十二幢，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是矿务局领导的居住地。1979年，张本顺迁入，现在房屋已沉入街道以下。新七台河对附近的居民是最大的威胁，“去年一年就涨了三次水，光是水灾就应付不过来。”张本顺说。

　　搬迁，鹤岗的模式

　　“我们今天看到的街道房屋，明天也许就会发生变化。”鹤岗市塌陷治理办公室的相道成告诉记者。记者采访当天，鹤岗下起了今年罕见的暴雨。由于雨水的冲刷，地面沉陷加剧，当天就有30多座房屋下沉坍塌。“鹤岗的数字是动态的，每天都发生着变化。”相道成说。

　　就危害程度，鹤岗在我省四大矿区中沉陷损失最重。到了鹤岗能明显发现其他城市所不?弑傅牧酱筇厣桓鍪敲鞴芄┧裨诘叵碌乃苡捎诘乜潜涠捣保6狭雅芩弈沃拢钡厝税炎岳此馨险辈技苌柙诠妨脚裕涣硪桓鍪浅两倒罚昴晷薜娴牡缆烦中鲁粒吹剐纬膳璧厥降陌枷荨?

　　据介绍，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井下采煤推广放顶煤技术，对沉陷区城市建筑物的破坏不断扩大和升级。特别是关井压产后的煤矿企业未按安全规程实施，1999至2002年全市关闭150对矿井无一执行“报废斜井应填实或在井口以下斜长20米自主砌筑座砖、石或混凝土墙，再用泥土填到井口，并加砌封墙”的规定，而只是简单地把井封闭，致使采空沉陷区急需动迁户逐渐增多。

　　“更严重的是，采空区地壳逐渐在剥蚀，根本无法预料塌陷何时会发生。”鹤岗塌陷治理办公室主任刘家坤说。

　　1985年10月14日15时许，位于鹤岗东山区九三商场对面100米处，原东山区土建队办公室，王治发等三人正在开会，室内地面突然下沉，三人全部沉入直径5米、深15米的坑内，随即房倒屋塌。经过20多天、耗资20多万元的抢救后，将人挖出，但已全部死亡。

　　今年1月13日17时许，位于兴安河东32委5组兴安矿综采一队工人于庆军家正在蒸馒头，突然屋内地面塌落，形成一个直径5米、深5米的大坑，婆、媳、孙三个均落入坑内。

　　塌陷区面积138.7万平方米，塌陷区上方有11万住户。其中，受采煤影响的8万多户，划在危险房屋等级范围内的3万多户。鉴于塌陷灾害严重，早在1989年鹤岗就开始了牧歌式的人口大迁移。

　　刘家坤说，1989年至1998年主要由鹤岗市政府和矿务局投资，搬迁居民7125户。2001年开始，政府启动了新世纪的拆迁一期工程，计划拆迁7316户，目前已完成投资3亿元。今年，鹤岗市又开始了拆迁二期工程，沉陷危险区内剩余的17311户居民都将迁出。鹤岗采用的投资方式是由国家投资、地方政府配套、企业支持、个人自筹的四方共担的模式，这一点与今年国家的投资思路相吻合。

　　据介绍，今年国家已决定投巨资解决矿区城市的沉陷问题，全国94个矿区城市已有20个完成了评估。省内四大矿区，鹤岗于7月1日，七台河于8月8日，双鸭山于8月13日，鸡西于8月19日先后接受了沉陷状况评估，各地的受损数额已报国家计委审核。有关人士预计，仅黑龙江接受的沉陷补偿费就将达到数十亿，四大矿区近5万居民因此受益，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将给四个矿区城市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市的塌陷是一个历史的误会，”鹤岗市塌陷治理办公室主任刘家坤说，“历史的误会留下了沉痛的教训，也为矿区城市的建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国家已在矿区城市建设方面立法，相信曾经的遗憾不会在今后的发展过程中重演。”（生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