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波
这是一个会场，会议主题照旧“极为重要”。发言的先生是一个企业家，正在介绍自己的“发展思路”。
企业家说，现在我们经营状况十分地好，产品是只愁生产不出来，不愁没有销路。过
去我们实事求是不够，思想解放不够。具体来说，我们的烟只在本地有一定的名声，市场很局限，到处都是“保护主义”，冲又冲不出去。现在，我们与一些县市搞合作，我们负责生产香烟，打当地的香烟品牌，销售由当地政府负责，供不应求啊。当地政府财政收入增加了，我们的生产规模也上去了，这就实现了双赢。
企业家的报告获得了很好的反响。会场上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思路就是出路”，“解放思想天地宽”，又有的说“关系就是生产力，与那些县市搞好合作了，生产力就得到大发展”，还有的说“这是区域经济发展的好例子，潜力是无尽的，重要的是能不能想出一个带动发展的办法来”。
我不知道哪一种“发展思路”可以领会出这“以邻为壑”的境界来。我不是说像香烟这种东西，加快发展，“扩张规模”，会产生不利于“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后果；我想到的是，“销售由当地政府负责”，就能产生“供不应求”的效果，政府怎么能够这么神奇呢？
很快地，我听到了一些说法，了解到政府是怎样抓这类“自有品牌”销路的。大略说来，就是采用下命令的办法，规定所有“吃财政饭”的机构，乃至任何一个单位，按照职工人数承担这种“自有品牌香烟”的“消费任务”，工资的一部分就是以这种产品来代替的。为了搞好“市场环境”，往往还对烟摊进行扫荡，所有不被认可的品牌，尤其是外地产品，都不得销售，违者要处以重罚。
一个地方的政府，与另一个地方的企业结成了利益共同体，政府获得了财政收入，企业产品“供不应求”，光从“现钱到手”的角度来讲，称为“双赢”，大概也是可以的。然而，从更多的方面来看，则是“完输”。生产香烟的企业，是惟一可以称为赢的。当然凭着这样的方式来赢，即使不能说是耻辱，至少也有胜之不武的意思。“双赢利益共同体”另一方的政府呢，在财政收入之外，则输掉了政府道义和行政威信。政府对经济的责任，不是与哪一家企业结成利益共同体，而是为所有企业提供共同的市场环境。靠“保护主义”和强迫消费得到财政收入，使政府无法区别于靠山吃山的草头王。对于被强迫进行香烟消费的公民来说，政府的命令行为难道会使他们产生什么好感吗？他们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消费增加了财政收入而感到欣慰，只会对强制消费产生反感。政府可以为公民提供很多种服务，但在竞争性市场中为公民指定购买某一种产品，则不是政府的合法权力。
政府为某一企业特设政策的行为，应当受到其他企业的控告。然而，因为有了一个得利的企业，有了一个收入增加的地方政府，这种行为便可以称为“双赢”，这只有在“发展是个硬道理”实质上成为“增收是个硬道理”的时代，才会有这样的观念；只有在政府可以不对公民负责而只对钱多钱少负责的情况下，这种观念才能像硬通货那样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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