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电视台新闻夜话:现在依然不能安乐死(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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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3年08月16日23:37 中央电视台西部频道《新闻夜话》 | ||||
![]() 现场 ![]() 主持人:陈大会 编导:陈菲 播出时间:2003年8月17日23:30 CCTV-12播出 演播室嘉宾:蒲连升中国第一例安乐死的执行医生 热线嘉宾:吴丽荣王明成妻子 陈延安副院长陕西省西安交通大学第二医院 导视: (中国第一例安乐死患者夏素文之子也要求安乐死。) 蒲连升:1986年一名叫夏素文的患者,她呻吟不止,惊叫不安,开这个药原因是他要叫他妈早点咽气,已经跪下了呀! (安乐死没有立法,第一例安乐死医生现身说法。) 主持人:你敢下那个决定,但是不敢打那个针? 蒲连升:我心里肯定害怕。 主持人:你怕什么? 导语: 欢迎收看我们的节目。现在我们要向您报道的是最近发生的安乐死事件,事件的当事人是陕西省汉中市王明成。在17年前,他的妈妈夏素文因为身患绝症,痛苦不堪,被医生实施安乐死,成为全国第一粒安乐死事件,随后王明成和那个医生蒲连升被逮捕。在17年之后,王明成也因为身患绝症,向医院提出来,像他的妈妈那样实施安乐死,但是医院的答复是国家没有立法,不能够实施。在8月3日,王明成在家中病逝,下面是我们今天收录到的新闻热线: 电话采访: 嘉宾一:吴丽荣王明成妻子 西安市中医院当时拒绝了他提出的安乐死(请求),但是他直到最后,还是一直坚持,他说我坚持安乐死,并不是说我放弃,医院虽然说执行不了,那可能是医院在法律上面和 医院的程序上等各方面不允许。最后他也说,我也有思想准备,但是作为我个人来说,我还是坚持(安乐死)。他说,他虽然看不见了,不过他相信咱们国家对安乐死的立法是个早晚的事。 嘉宾二:陈延安副院长陕西省西安交通大学第二医院 (王明成)提出安乐死以后,我们医院一接到书面请求,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通过院内讨论后,党支部决定还是不能实行安乐死。所以医院只能是同情、同意,但是不能执行。 同意就是确实想给他实施,但是我们一旦实施可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现在对安乐死在社会上由于没有立法,社会上(人们的)看法还不一致。好多病人到了疾病的晚期,特别是患了癌症的,疼痛是病人忍受不了,最后在疾病的折磨下,有自杀的。在他提出的前不久,在我们医院有一个肝癌患者忍受不了疼痛,就渴望(安乐死),结果被家里面送到医院了。 在两年前我们制作过一个报道,就是中国第一例安乐死,地点就在陕西的汉中。 说到安乐死就不能不问蒲连升大夫会是怎么想?因为他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大夫,在15年前,也就是1986年,在这个地方,汉中市传染病医院,他为一个垂危的女患者实施了安乐死,但是三个月之后,公安机关就把它抓了起来,检查院在公诉书中指认,蒲连升涉嫌故意杀人,但是在五年之后,汉中市法院宣判蒲连升无罪,检查机关不同意这个判决,提出了抗诉,一年之后,汉中市法院终审判决,蒲连升无罪。 这就是当时震动全国的第一例安乐死案件,但是当我们准备对这所著名的医院进行采访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被采访对象:陕西省汉中市传染病医院工作人员) 主持人:你们对安乐死有什么看法? 嘉宾:我们对安乐死恨之入骨, 主持人:为什么? 嘉宾:为什么?谁不想活,只要我有一口气,我都不想用安乐死,那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 主持人:那你特别恨蒲连升吗? 嘉宾:我不是恨哪一个人,我恨这种现象,蒲连升恨不恨,我就代表这种观点,这个人好与坏不说,他做的这件事情,我恨。对不对?我不能说他这个人,我恨。 主持人:你为什么那么恨安乐死? 嘉宾:我也说不清,但是话说回来,对这个安乐死…… 主持人:你是不是怕这个安乐死对你们医院的影响不好? 嘉宾:那肯定的。 主持人:有什么影响呢? 嘉宾:在外面就说,唉呀,中国的第一例安乐死就是从汉中市传染病医院搞的,好多病人本来想来着,(但这下)我不敢去,我要是去了,去了之后把我们安乐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主持人:有这样的病人,跟你们这样说吗? 嘉宾:那肯定有想法呀。 中国第一例安乐死的执行医生叫蒲连升,也是陕西汉中人,下面是他回忆当时的情况: 1986年一名叫夏素文的患者,她呻吟不止,惊叫不安,用头碰床头,坐卧不宁,尿也尿不出来,她儿子和女儿跪在地下跟我说,叫我妈早点儿走吧。我就开了处方,复方冬眠灵100毫克,开这个药的原因是他要叫他妈早点咽气,已经跪下了呀!上面那个话是我写的,家属要求安乐死,下面是家属的签字,儿子王明成,女儿王晓琳,家属问我了,说我妈打这个针打了以后,什么时间能够咽气,我说大概在12点左右吧,到凌晨5时,护士找到我说,蒲主任,病人不行了,死的时间是凌晨5点,总共19个小时,病人才死亡的。 立案是7月3日,抓我是9月20日,3个月以后,就抓起来了,收审嘛。检查机关(起诉我)是故意杀人罪。在看守所里总共呆了492天,这个我是记得最清楚,我认为我是冤枉的,我作为一个医生,在我医生范围之内,尽我医生的职责,减轻病人的痛苦,何罪之有,往事不堪回首。 在没有立法的情况下实施安乐死,对于一个大夫意味着什么呢?下面我们是对蒲连升大夫的专访,这个专访从来没有播出过。 (演播室访谈) 主持人:安乐死是不是一种真的没有痛苦的死? 蒲连升:就是没有痛苦,而且是一种快乐的幸福的死亡。 主持人:快乐和幸福,怎么理解?是相对来说的。 蒲连升:就是说没有任何痛苦,在睡觉的过程当中就死亡了。 主持人:但是是相对来说。 蒲连升:就是没有痛苦的死去,不是相对的。 主持人:但是您并不是病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病人很痛苦,但是我们并不知道。 蒲连升:这个针有药理作用,打进去就是没有痛苦,真的。从药理上没有痛苦,就是“安乐死”三个字而言。 主持人:“安乐死”三个字而言,是名副其实的? 蒲连升:名副其实的,货真价实的“安乐死”,那就是没有痛苦地幸福地死去,对。 主持人:可以这么肯定? 蒲连升:可以这样肯定。 主持人:在医疗上实施安乐死,都有哪些办法? 蒲连升:就是要注射药物。 主持人:注射药物? 蒲连升:注射药物,静脉的或者是肌肉的,都可以。 主持人:都有哪些药物呢? 蒲连升:你像冬眠一号,冬眠二号。 主持人:像这些药是不是在一般的小医院都能买得到? 蒲连升:一般医院都有,为啥?这是一个常用物。 主持人:这些办法是怎么总结出来的呢? 蒲连升:这是我从杂志上看到的,别人的。因为安乐死这个问题,从70年代在日本,在1975年国际安乐死学术会议上,日本开始有。 主持人:15年前的那个病人如果没有实施安乐死的话,她会怎么样? 蒲连升:打不打冬眠灵她都要死,这是必死无疑的,垂死挣扎一样,整个医院的三层楼,头一晚上喊了一夜,打了10毫克安定,头一天晚上值班的是李大夫。 主持人:都不管用? 蒲连升:不管用,我第二天才用的这个药。 主持人:当时为那个患者注射的是冬眠灵? 蒲连升:对,复方冬眠灵,对。 主持人:注射的人是谁? 蒲连升:注射的人是省卫校的实习学生,叫蔡建林。 主持人:像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什么叫一个实习生来注射呢? 蒲连升:当时我开完这个处方以后总护士长看见了。 主持人:护士长说什么呢? 蒲连升:护士长说你咋开了这种药? 主持人:你怎么说? 蒲连升:我说这个药写的很清楚。 主持人:然后呢? 蒲连升:她说你开这个药,护士都不打。 主持人:为什么不打? 蒲连升:那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打呀。 主持人:你估计呢? 蒲连升:我估计可能是这个药有问题嘛! 主持人:害怕,是吗? 蒲连升:他们害怕承担责任,一句话就是害怕承担责任嘛。 主持人:那护士长也不打? 蒲连升:护士长,她不是这个楼的护士长。 主持人:就是那些护士都不打? 蒲连升:护士都不打,值班的护士不打。 主持人:那么最后是谁让那个实习生打的那一针呢? 蒲连升:是我让他打的。 主持人:那个实习生怎么说? 蒲连升:也是迟迟的不想打,我说你不打你就回省卫校去,我这儿就不带你了。 主持人:你在威胁他? 蒲连升:那就是有一点儿,当时就是用医生的权威嘛!老师的权威嘛。 主持人:如果他当时真的不打的话,你怎么办? 蒲连升:当时真的不打,他拉到外面,爱找谁打就找谁打,这个病人反正已经出院了。 主持人:但是这个决定是你下的? 蒲连升:我下的。 主持人:如果当时他真的不打的话,你会打吗? 蒲连升:我也不会给她打。 主持人:为什么? 蒲连升:为什么我不给她打,按道理我应该打的,你开了医嘱,你应该执行,是天经地义的。 主持人:对。 蒲连升:但在医院,那有个双方责任制,我打进去没有证明人了,到底注射的是什么药?注射量是多少?叫别人打,这是第二点,监督作用,督促医生的作用。 主持人:你希望解除病人的痛苦。 蒲连升:我的目的就是减轻病人的痛苦,作为医生来说,医生的责任,就是要减轻病人的痛苦。 主持人:那么在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执行的时候,你也不愿意亲手来注射,减轻她的痛苦吗? 蒲连升:我不是不愿意做,医院的关系你不知道,就是上级和下级那医生就是权威,你护士就得执行,你不执行,你找个理由。 主持人:你敢下那个决定,但是不敢打那个针? 蒲连升:我心里肯定害怕。 主持人:你怕什么? 蒲连升:我怕出了事情说不清了,因为他们尽管是有言在先,当时也没有录音,他们讲叫我妈早点儿走,他们讲蒲主任,求求你,他们跪下了,叫他妈早点儿咽气,免得她受痛苦。 主持人:在病人去世之后,这些子女对你说什么? 蒲连升:去世以后。 主持人:你满足了他们的这个愿望,他们对你说什么? 蒲连升:他们任何话都没有讲,没有。 主持人:你当时决定给这个病人实施安乐死,医院知道吗? 蒲连升:院长肯定知道嘛!当时就知道了。 主持人:医院当时反对这个决定吗? 蒲连升:他没有反对,没有人上来反对。 主持人:在这个安乐死实施三个月之后,您就被捕了? 蒲连升:对。 主持人:谁告的密? 蒲连升:是患者的大女儿。 主持人:那次一共有多少人被抓走了。 蒲连升:四个人。 主持人:都是什么人? 蒲连升:两个大夫,我一个,还有一个李海华,我们科里的,另外就是死者的儿子和女儿,一个叫王明成,一个叫王晓琳。 主持人:你在决定给病人实施安乐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 蒲连升: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有这一天。 主持人:绝对没有想到? 蒲连升:一点儿都没想到。 主持人:检查院公诉你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那么所有的人,可能包括你在内,那么等了五年才等到一个判决的结果,就是无罪,那么在这五年当中,你有没有做好死的打算? 蒲连升:我当时的信念是非常坚定的,我说我跟患者一无仇二无怨,既没有接受她的贿赂,接受她的东西,我何罪之有啊,我为什么要去杀她啊?我不可能的。 主持人:但是这个检查院起诉你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蒲连升:我只要从这个监狱里,看守所这个地方出来,那我在中国,这个官司打不赢,我准备到国际法庭上去打。 主持人:15年前的这个事件,改变了你的命运,虽然被无罪释放了,但是有的人却躲着你,家里的人也很怨恨你,医院也很怨恨你,还有的人说你是疯子,你的收入也成了问题,15年来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告诉我,你现在后不后悔? 蒲连升:想起来这些事情啊!肯定后悔嘛,想想一般人,和我同年参加工作的人条件来比的话,我比他们都差。 主持人: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蒲连升:你说这话有道理,是这回事。一个人扪心自想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想任何一个事情,你要不付出点儿牺牲是不可能的,不能每件事情都被别人理解,除了死亡而外,所有的人间的痛苦,可能我都受过了,可以这样讲,除了没有死。 主持人:就是因为这一件事。 蒲连升: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情,除了生命还在,还要说话以外,人间的痛苦可能我都受够了,都受够了,那看守所也好,收审站也好,毕竟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不是医生呆的地方。 主持人:九年前法院两次判你无罪,那么这个结果至少说明,在汉中这个地方,在司法程序里,对你实施安乐死是不予追究的,我知道这个判决结果会影响到很多其他的大夫和医院,那么据你所知,是不是有很多其他的大夫也在这样做? 蒲连升:悄悄地进行安乐死,这个不过是他没有写在处方上,没有写在档案里面。 主持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多吗?您刚才说的那么多的大夫都在悄悄地做。 蒲连升:知道的人肯定不多了。 主持人:都是在医疗的圈子里边。 蒲连升:医疗圈子里边,谁是病人,家属他肯定知道。 主持人:假如说有那么多的大夫都在悄悄地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说明有很多患者有这个需要? 蒲连升:都需要这样死,结束他们的痛苦,只有走这条路。 主持人:就是在没有合法的前提下,悄悄进行的事情往往会容易出问题,也很难解决,比如说双方之间的责任,怎么分配,再有,如果真有受害的一方的话,那么谁来保护他呢? 蒲连升:所以这就说不清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所以悄悄地安乐死,好多公布于众的,最后判了刑的,起先都是不知道,结果最后传出去了,法律知道了,就给他判了刑,这是很可能的,我想都是这样的。抓住了你就跑不了,就给你判了。 主持人:那些悄悄进行的这个安乐死。 蒲连升:那更可怕!那必然要起官司纠纷嘛!但是对于死者来说没有危害的。 主持人: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呢? 蒲连升: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可能和我要走一样的路。 主持人:就是患者家属或者是大夫都有可能? 蒲连升:都有可能。 主持人:就是以后再碰到15年前的那个情景,患者或者他的家属子女,要求你实施安乐死,你还会再做吗? 蒲连升:别说那样,他们就是跪下,就是拿10万,100万,我也不可能给他做的。 主持人:因为那冒着违法的危险,是吗? 蒲连升:我不可能去冒着违法的危险收他的钱,给他做这个事情,就是给100万我也不干。 主持人:但是病人确实太痛苦了,而你又是一个大夫。 蒲连升:又是个大夫,这个良心上又不能不替病人想。 主持人:你怎么办呢? 蒲连升:如果我再遇到这种病人,那我就请示上级大夫,找卫生局,找司法部门。 主持人:如果司法部门同意的话? 蒲连升:可以了,三方合议嘛! 主持人:我在汉中那个地方看到听到很多人在劝你,不要到北京的电视台来,不要接受我们的采访,但你还来是了。 蒲连升:我来了! 主持人: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接受我们的专访? 蒲连升:我要奉劝和我一样的大夫,在我们国家没有立法以前,最好不要干这种事情,免得你们跟我一样,再去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再重蹈覆辙,呼吁尽快立法,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结束语: 在明天我们将播出这个报道的下半部分,我们将提出更多的关于安乐死的问题。 下期预告: (演播室嘉宾:胡亚美中国工程院院士) 主持人:一个人可以决定另外一个人是生还是死,而且这是合法的,您不觉得这一很可怕的制度吗? 胡亚美:比如说赤脚医生是不行的。 主持人:由大夫亲手来结束自己患者的生命,那么大家该怎么来理解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这句话呢? 胡亚美:不,他这个救死扶伤,可他救不了啊! 主持人:我相信啊,您从做医生的那天起,受到的教育就是说,我们要尽一切的努力,来挽救病人的生命,安乐死的实施,会不会破坏这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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