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记者鞠靖/报道 徐乐民/摄

　　被称为“中国第一斜塔”的苏州虎丘塔最近新闻迭出：5月，有关方面宣布，已被关闭28年的这座千年古塔将对外开放，允许游客进塔参观；6月初，有媒体披露，本已历尽沧桑的古塔现在出现了“16条裂缝”，呼吁“对外开放要慎重”；上周，苏州又传来消息，经过一番研究论证，有关方面已经决定，将在9、10月传统的虎丘庙会期间，把开放虎丘塔的计划付诸实施。

　　虎丘塔真的要对外开放吗？虎丘塔的裂缝究竟有多严重？本报记者为此赶赴苏州。

　　16条裂缝引发争议

　　南京一家媒体指出："在裂缝问题未搞清楚，未形成结论之前，奢谈虎丘塔开放，哪怕是底层开放都是不够慎重，缺少科学态度的。因为裂缝恰恰主要出现在底层。"

　　关于虎丘塔即将对外开放允许游人入塔参观的消息，最早来自虎丘风景区管理处。当时，他们宣布，经过专家的安全评估。

　　但是很快就有媒体发现：虎丘塔上出现了裂缝，并且有16条之多。这家媒体指出："在裂缝问题未搞清楚，未形成结论之前，奢谈虎丘塔开放，哪怕是底层开放都是不够慎重，缺少科学态度的。因为裂缝恰恰主要出现在底层。"媒体的潜台词非常的明确，就是虎丘塔的对外开放是否会危及到塔身的安全？大量游客的参观会不会对塔基造成破坏？现有的塔身加固措施是否有限？

　　媒体对虎丘塔裂缝的异常关注，使得宣布将开放虎丘塔的虎丘风景区管理处非常被动。

　　参加了虎丘塔维修工程的苏州市文物古建筑工程处负责人沈忠人承认虎丘塔上的确有裂缝，但他说：这些裂缝其实早在上世纪50年代后期便已存在。1957年进行的抢救性维修，采用了为塔壁加箍的办法，以钢板和钢筋为每一层塔壁加了两道箍。为保持古塔原貌，维修部门在钢板和钢筋外补砌了墙砖及八根倚柱。由于砖石与钢板钢筋的伸缩性能不一样，倚柱的两侧很快出现裂缝，这就是16条裂缝的由来。而苏州市市区文物保护管理所的汤坤明所长则说，这些倚柱属装饰性，并不承重，所以其两侧的裂缝并不影响虎丘塔的安全。他认为，经过17年对虎丘塔的观察，国内外专家已肯定了多年来维修、保护的成绩，虎丘塔的底层已有重新开放的可能性，媒体对16条裂缝的疑虑并没有科学根据。

　　虎丘塔上的裂缝真的如虎丘管理处所说，并不影响虎丘塔的安全吗？本报记者决定登塔实地查看。

　　7月31日，苏州的气温高达39度，这使得前来参观的游客数量大为减少，记者也有机会在虎丘风景区管理处办公室有关人士的陪同下进入虎丘塔现场观察。

　　走进虎丘塔底层，记者终于看清楚了虎丘塔墙面的真实情况。虎丘塔地层外墙面的裂缝清晰可见，但是出现裂缝的墙体全部是水泥的，脱落的墙体也是水泥的，显然这些墙面是1986年维修时涂上去，并非虎丘塔本身的砖体。脱落的水泥墙面下，裸露的是钢板，这验证了沈忠人的说法。

　　汤坤明说，在对虎丘塔进行维修之前，就发现过裂缝，管理人员发现这些裂缝后都做上了记号，标注了发现时间、裂缝宽度和长度。这些裂缝是虎丘塔倾斜时产生的。在维修完成以后，虎丘塔已经不再继续倾斜，这17年来，观测人员每年对这些裂缝进行观察测量，发现没有出现裂缝变长、变宽的现象，裂缝数量也没有增加，表明通过维修已经解决了裂缝的问题。

　　在塔身上，记者的确发现了几条裂缝，裂缝旁边均用铅笔标注了发现时间和长度，发现时间大多是1961年。

　　记者试图登上虎丘塔第2层，却发现木质楼梯既高且陡，倾斜角度超过80度，而且楼梯踏板非常窄，攀登非常危险。

　　专家支持开放塔底

　　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哲文表示，在保护的前提下对虎丘塔实行开放，这才能实现文物真正的价值。

　　面对外界质疑，虎丘风景区管理处和苏州市市区文物保护管理所感到十分冤枉。汤坤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声明：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让游客到虎丘塔2层以上参观，我们只是说让游客到底层参观，而且要限制人数，给他们规定线路。

　　汤坤明同时强调：虎丘塔对外开放，绝对不收一分钱。"我们不是为了赢利，只是为了让人们了解虎丘塔的千年不倒之谜。那些说我们惟利是图的人是不了解情况，是不负责任的。"

　　虎丘风景区管理处办公室的有关人士说，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将再招聘一批职工，进行培训后，专门负责虎丘塔保护和组织游客参观，虎丘方面为此将增加大笔开支。

　　　汤坤明始终不肯透露虎丘塔究竟什么时候开放，只是说还要经过论证后才能决定。但是，看起来他非常有信心。而记者获悉，虎丘塔开放的最后一次鉴定会已经举行，在那次会议上，苏州方面邀请了国内有名的文物专家到会论证，而苏州勘测局则提供了虎丘塔的全部观测数据，鉴定会基本上为虎丘塔开放奠定了基础，开放时间初步定为9、10月间，那是一年一度的虎丘庙会时期。

　　汤坤明证实，虎丘塔底层的对外开放已经得到了不少专家的认可，其中最有名的专家是梁思成的嫡传弟子、经历过长城重修的古建筑专家、中国文物学会会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成员之一罗哲文。

　　罗哲文告诉记者，在上世纪50年代对虎丘塔第一次维修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事实证明当时的维修是有效的，而70年代开始的第二次维修和加固，他也参与了，当年的维修十分成功，他记忆犹新。

　　谈到塔底的开放，罗老表示，虎丘塔作为苏州的标志，对苏州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在保护的前提下对虎丘塔实行开放，这才能实现文物真正的价值。

　　罗哲文还在是否应该收费的问题上语出惊人：虎丘塔开放应该收费，而且这钱还得收得高，20、30元不行，最起码200、300元。他认为，高额门票收入除了可以用于文物保护外，从某种程度上还能控制人流。

　　东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一级注册建筑师朱光亚认为，出现裂缝和虎丘塔的开放是两码事。虎丘塔有6300吨的重量，经历了1000多年的历史，风化现象比较严重，所以虎丘塔变形和出现裂缝纯属正常现象。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对裂缝作具体分析，主要是看裂缝的长度、深度是否超过安全保障范围。如果经鉴定，裂缝没有超出安全保障范围，那么虎丘塔就完全可以开放。

　　文物管理的问题

　　国家文物局政策法规处王处长告诉记者，目前，国家文物保护法还没有对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开放审批问题作出专门的规定。

　　但是，仍然有专家对虎丘塔的对外开放持保留意见。当年曾参与虎丘塔倾斜监测的苏州科技大学城市环境学系袁副教授表示，苏州虎丘塔自1979年以后虽然进行了两次大的维修，但是每年仍然有轻微的倾斜，大约在0.8毫米左右。同时受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等自然原因，容易引起倾斜渐变。至于是否能开放，则要请土木建筑方面的专家对古塔的材料、结构等方面进行监测，一定要有科学的调查论证。

　　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则认为，开放一定要严格依照科学实施，不能因为多赚几个门票钱"因小失大"，虎丘塔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在这方面，政府一定要严格把关。

　　而两院院士苏州人周干峙认为，文物当以保护为主，向游客展示文物需要很高的管理能力。像南京博物院，还有数以万计的唐宋文物"养在深闺"，就是因为文物展出的条件和管理能力还不够。他认为在虎丘塔的外围来欣赏它，也未尝不是文物的展示。

　　那么，对于虎丘塔这样一个被列为全国重点保护的文物，谁有权决定是否开放？需要经过怎样的程序才能决定？国家文物局政策法规处王处长告诉记者，目前，国家文物保护法还没有对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开放审批问题作出专门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规定，"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属于国家所有的纪念建筑物或者古建筑，除可以建立博物馆、保管所或者辟为参观游览场所外，如果必须作其他用途，应当根据文物保护单位的级别，由当地文化行政管理部门报原公布的人民政府批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果必须作其他用途，应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同意，并报国务院批准。"显然，将虎丘塔对外开放属于"辟为参观游览场所"之列，是无须批准的。

　　2003年7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实施条例》对此也没有明确的规定。

　　-链接

　　虎丘塔建于五代后周显德六年(959年)，距今已1千余年，塔高47.5公尺，呈八角形，共有7层，是一座砖身木檐的阁楼式佛塔。

　　虎丘塔在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改建第七层时，就发现明显倾斜。当时曾将此层位置略向相反方向校正，以改变重心，曾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虎丘塔倾斜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这一问题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才作定论。1956年虎丘塔进行了大修，1981年又一次进行大修，采取了加固措施，制订了“围”、“灌”、“盖”的加固方案，用144根大口径桩固定基土，构成覆盆式钢筋混凝土“壳体”，等于把虎丘塔“抱”在了钢筋水泥的怀抱里，这就从根本上解决了地下位移、改善塔基受压状况，使得本来是岌岌可危的千年古塔，重新以健美的姿态屹立于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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