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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深圳定位大讨论--深圳 何去何从?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3年08月13日16:39 南京《周末》

  网友:深圳,你被谁抛弃?

  新浪特稿:会不会被抛弃,取决于深圳人自己

  ——专访民间深圳问题研究者呙中校、经济学家赵晓、城市学家崔功豪以及深圳社会科学院院长乐正

  深圳正处于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今年7月底8月初,国务院调研小组低调入深,着手进行为期10天的关于深圳定位问题的调研。这似乎在昭示着“深圳的命运之门打开了一条缝”。

  近两年来,看淡深圳的言论越来越多,今年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年初,一篇名为《深圳,你将被谁抛弃?》被广为流传,而随着CEPA协议的签订,对香港这个珠三角经济区龙头地位的再次确认,以及紧接着中央把振兴东北列为国策,都使得关于深圳定位大讨论的“战火”不断升级。深圳目前究竟处于何种尴尬境地?深圳会否如同普遍猜测的那样,将与香港一起被看作是一个一体化的组合城市(一都两市),从而起到率领整个大珠三角经济区,共同成为中国经济发展中一个发动机的作用?为此,我们专访了多位在深圳定位问题上有发言权的专家。

  我们希望,在我们眼里,深圳,这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曾经创造了诸多奇迹的经济特区,继续光芒四射、保持活力,而绝不是逐渐黯然失色。

  呙中校(网名“我为伊狂”,其网文《深圳,你将被谁抛弃?》引发深圳定位大讨论。

  “我比较支持对珠三角东岸进行整合”

  《周末》:可以说,因为《深圳,你将被谁抛弃?》这篇网文,您今年以来有了一系列不同寻常的经历,从1月19日当时的深圳市市长于幼军和您进行对话,畅谈深圳的今天与未来,到最近国务院调研组点名约见您。那么,您现在究竟怎样看今天的深圳?

  呙中校:第一次到深圳是在1996年1月,那时地王大厦刚建成不久,感觉深圳完全是一个崭新的城市,好像积木堆积起来的一样。现在对深圳的感觉很复杂,爱恨交织吧。正如我在文章中所说的,“在这场关于21世纪经济话语权的竞争与高级人才的争夺之中,深圳显然已经落于下风。没有了政策优势,又受制于经济地理条件,深圳的这种劣势在竞争中越来越明显”。

  《周末》:“深圳将被抛弃”这一说法,您现在还坚持吗?您文中所指的“抛弃”的内涵是什么?

  呙中校:“深圳将被抛弃”不是一种观点,只是一种情绪发泄的反应。如果非要说深圳被抛弃了,那我看,就是深圳自己抛弃了自己。

  目前深圳在珠三角经济区甚至整个中国所处的尴尬地位以及竞争力的下降,从表面上看,是因为改革开放初期拥有的一系列优惠政策在逐渐丧失。但如果说因为优惠政策丧失就失去了发展的动力,那么深圳肯定是脆弱的,是没有前途的。可是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深圳目前出现的问题是因为根本上缺少了作为深圳精神的那部分东西,也就是缺少了创新的精神和勇气,小富即安,不思进取。因而,与其他城市相比,深圳现在的优势不太明显了,甚至落后于上海,不如别人了。

  《周末》:您的意思是,深圳竞争力的下降是因为深圳人创新精神不足造成的吗?

  呙中校:不完全是。土地资源短缺、科教力量薄弱、行政部门效率低下等因素对深圳发展制约也很大,特别是深圳一共才2000平方公里的面积,且有很多山地。所以我比较支持对珠三角东岸进行整合。目前香港和深圳都有土地资源短缺的问题,结果导致成本高企。这必须通过一定措施尽快解决,行政区划的调整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关于深圳的土地资源短缺问题,各界提出的方案大同小异。主要有三种:小方案,将东莞的塘厦、凤岗、清溪三镇以及惠州的惠阳、惠东两县划入深圳,这样深圳的面积可望达到8793平方公里,人口900万;中方案,东莞三镇加上惠州全部并入深圳,这样深圳面积达到13613平方公里,人口1100万;大方案,将东莞和惠州全部并入深圳,形成一个大深圳来配合香港,这样会在珠三角以及整个中国经济体系中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当然,土地资源是有限的,始终是短缺的,因此也不能依赖于行政区划的调整,还应该走集约发展道路,发展知识密集型的高精尖产业,另外还要通过产业链的延伸来突破空间的束缚。

  《周末》:CEPA和振兴东北被列入国策分别对深圳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呙中校:CEPA跟深圳紧密关联,为两地的进一步融合打下了基础,深圳、香港两地应着眼长远,香港不但要成为珠三角的核心和枢纽,而且深圳要配合香港巩固其在东南亚的中心地位,使深港大都会成为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核心。

  振兴东北对深圳也是一个机遇,因为东北要走出困境首先需要资金,深圳在这方面就具有融资优势;东北产业要转型升级,深圳的高新技术产业可以为其提供支持。

  《周末》:您认为深圳现在应该如何重新定位自己?是和香港融合,作为香港的卫星城市,形成“前店后厂”的模式,还是和香港形成水平竞争关系,把深圳建成中国的金融中心?或者是还有其他定位?

  呙中校:尽管近两年深圳上下都很迷茫,很失落,但现在形势比较清晰了,深圳的未来就是要和香港协同发展,这就是深圳的出路。“前店后厂”是过去的模式,已经不能适应现在香港和深圳融合的需要了。至于香港与深圳之间如何分工协作,大家仍在探讨中,我相信不久就会明确的。

  我个人认为,应该在香港进行基础科学、高端技术的研究,而在深圳以及珠三角地区进行开发生产,这将是合作互补的必由之路。香港深圳可以合作进行基础科学研究以及一些项目的研发,满足深港两地科技产业的需要,同时,香港还应考虑在珠海等珠三角西岸地区发展高级技工教育,既满足珠三角西岸开发的需要,又可与东岸的科教产业协调配合。

  赵晓(国家经贸委经济研究中心宏观部部长,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

  深圳被抛弃是个伪命题

  《周末》:深圳现在的地位不像过去那样具有极强的吸引力了,而最近CEPA的签订以及中央最近把振兴东北列为国策,更使得人们纷纷在讨论中国几个三角经济区的发展,其中深圳是一个焦点。关于深圳,现在议论得最多的就是“深圳会不会被抛弃”,您认为呢?

  赵晓:这是一个伪命题,国家不可能抛弃谁。我认为与其说深圳不行了,不如说别人更牛了。深圳从一个小渔村发展到今天,有国家政策的倾斜,还有其临近香港的地理优势,但最重要的是自身的努力。现在全国都在发展,也没有必要再从政策上倾斜了,但不能因此就说深圳被抛弃了。

  这些年来,长三角发展很快,对珠三角地区包括深圳在内的“刺激”都很大,这是区域位置相互竞争的自然结果,深圳感到了发展中的压力。但这也反映出深圳人的素质,他们进行自己城市发展的讨论和反思,我很欣赏。

  《周末》:深圳作为国家进行改革开放的窗口,值不值得国家继续对它进行政策上的“照顾”和“倾斜”?

  赵晓:我认为,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吧。深圳确实为国家作出了贡献,但也已经获得了超额的回报。过去国家给你那么多蛋糕,现在凭什么还要给?这就像人一生中的一个特殊的经历,不可能成为一般状态的。

  而且深圳不会真的就不行了,这只是相对的。外国人也不会因为深圳好就说中国好,现在全国发展遍地开花,中国在外国人眼里的形象才会更好。

  《周末》:除了政策优势,现在的深圳和以前相比,究竟缺少了哪些东西?

  赵晓:如果非要说缺少了什么,那就是和以前相比,区位优势没有那么大了。但如果就因为缺少了政策和区位优势,一个城市的发展就没有以前快的话,那至少反映出其脆弱的一面。

  《周末》:CEPA中最大的受益者是香港,但也有人说,这也应看作是对长三角地区的一种政策倾斜,您怎么看?这在客观上影响了包括深圳在内的珠三角的发展吗?

  赵晓:CEPA对内地都是公平的。如果因为有了CEPA,港资就跳过珠三角而北上,那还是珠三角自身条件的原因。资本的天性决定了它永远都会“主动”寻找最适合投资的地方,这是市场规律。

  《周末》:您认为深圳应该为以后的发展怎样重新定位?

  赵晓:和香港融合是深圳发展的出路,深圳应该和香港形成垂直发展关系。在为香港发展作贡献的同时壮大自己。如果他和香港是水平竞争的关系,那我不看好。虽说香港没有以前发展快了,但上海要想全面赶超香港,我看至少还要10年以上。

  现在都说深圳希望建成中国的金融中心,这不现实。因为除了北京、上海这两个竞争对手,它旁边就有一个香港。我觉得,深圳应该走高科技产业路子。

  《周末》:我注意到您提到了中国最大的两个城市——北京、上海,您的意思是深圳的发展空间不足吗?如果对珠三角东岸进行整合,使深圳面积超过上海呢?

  赵晓:这对深圳当然会有作用,但别的城市凭什么要把土地给你呢?而且有这个必要吗?如果深圳将自己定位在好好与香港融合上,未来还是不可限量的。

  崔功豪(著名城市学专家,南京大学城市与资源学系教授,深圳市城市规划咨询委员会顾问。

  深圳要与香港形成错位发展的关系

  《周末》:您作为深圳城市规划咨询委员会的顾问,对深圳的城市规划满意吗?

  崔功豪:深圳作为中国一个很特别的城市,一个新兴城市,在城市规划上是一个成功的经验。深圳的城市建设比较有体系,交通也很便捷。这除了因为当时深圳是一张白纸的原因,还得益于定位准确。国家当时就是要把深圳发展成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深圳的许多人工景点都很有特色,也有市场,这在全国也不多见。

  但在产业规划上,深圳还有问题。比如在宝安区和龙岗区,当地产业规划各自为政,甚至各个村都在大搞低层次工业企业,造成无序竞争,这实际上是在走农村型城市的发展路子,违背了深圳的发展定位。

  《周末》: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崔功豪:这就是深圳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如何整合特区与整个深圳市、深圳市东西部之间的产业结构。去年深圳市做了一个国土规划的研究课题,我们帮他们做了一个《城市空间发展和城市空间结构形态》的专题,我们提出深圳要定位在成为华南地区和广州并列的一个中心城市。这就需要产业结构的调整,重点发展服务业和第三产业。像来料加工之类“三来一补”的低层次、劳动密集型产业不能支撑深圳未来的发展,深圳应该继续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

  《周末》:把深圳建成全国的金融中心可以成为发展的新定位吗?

  崔功豪:我认为深圳应该建成区域性的经济中心,但要注意与香港错位发展。比如深圳可以发展建设成区域内的金融中心、物流中心,但香港的发展定位也是金融中心和物流中心,因此深圳的服务对象就要与香港区别开来,也就是形成错位发展的关系。

  《周末》:除了产业规划,深圳是否正在失去区位优势?

  崔功豪:以前深圳是一枝独秀,现在长三角的区位优势正逐渐显现。深圳周边小城镇多,缺少大城市,长三角地区就不一样了。上海其实就是长三角城市的区位优势,并且长三角地区的历史文化传统也是其一大优势。

  《周末》:现在的香港还值得深圳依靠吗?

  崔功豪:深圳靠近香港的区位优势虽然对于深圳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没有以前明显,但香港依然是深圳发展的重要一环。以前香港是购物天堂,现在深圳应该是香港人的购物天堂。香港很多人到深圳购物、休闲,甚至定居,以前深圳的发展离不开香港,现在同样如此。

  乐正(深圳社会科学院院长)

  深圳不可能成为中国的金融中心

  《周末》:您认同“深圳被抛弃了”这个观点吗?

  乐正:这实际上只是说明深圳失去了以前具有的一些优势了。其实这也是深圳人自己一直在考虑的“特区”已经不“特”了,这个帽子还要不要戴的问题。去年深圳市领导也曾和中央提出过这一问题,中央的思路是还要继续发展“特区”,十六大报告也明确了这一点。

  《周末》:如果不戴“特区”帽子,对深圳发展来说有什么不同?

  乐正:对深圳市的统一规划可能会有些作用,现在的“特区”只有324平方公里,整个深圳是2020平方公里。“特区”内的300多个法规出了范围就没用了,这也就是大家现在讨论的要不要撤销二线关的问题。

  《周末》:这次国务院调研组到深圳,您提了什么意见?

  乐正:深圳现在正走在十字路口,不进则退。我主要提出了一个“港深经济圈”的设想。其实深圳当地人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形成共识,就是要和香港的发展紧密联系起来。“港深经济圈”包含四个层面的意思。第一是“一国两制”,在政治和法律上突出“两制”,但在经济方面要突出“一国”。第二是一都两市,香港和深圳加起来才3000平方公里,不到上海的一半,因此就要突出一个都会圈的作用,壮大地区经济中心的影响力。第三是求同存异,深圳和香港有着共同的基础:都是按照市场经济发展起来的;都以提高国际竞争力为核心;为中国经济引入更多国际资源是两个城市的共同责任。但深圳一定要围绕香港来求发展。这也是我说的第四点:合二为一。这不是指在行政区划上合而为一,而是在经济建设规划上统一部署。比如深圳、香港如果都要发展成物流中心、金融中心,肯定不现实,这么近的地方不可能成立两个相同类型的中心。

  《周末》:您的意思是深圳不可能成为中国金融中心?

  乐正:现在大家都在说北京、上海、深圳在竞争成为中国的金融中心,其实深圳人自己心态很平和,没有这样想。而且我认为未来中国的金融中心起码应该有3-5个,也就是一个多合式的局面。包括京津唐、长三角在内,还有西北和东北,中国形成经济发展的几个极,我认为这比较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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